我很烦自己的一个特点,我每次,都会掉链子,每次......

考试的时我总会紧张,大脑一片空白;

人前说话的时我总会语无伦次、闹笑话;

越想做好一件事时,我越做不好。

我也努力过,想要改掉这个毛病,可真到了考试铃声响起、人们的眼光注视我的那一刻,一切都完了。

心脏像是快跳出来了一样,手抖得不成样子,滚瓜烂熟的记忆,竟连一个字眼都想不起来。

爸妈知道我这个样子,所以他们也不会骂我,总是叹着气说:

“没事,下次可能就好了。”

下次,下次,无数个下次只会让我更加挫败,更加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一无是处。

我甚至苦恼到会在考场突然崩溃,我哭着扯自己的头发、扇自己耳光,给大家都吓一跳。

最后,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接受自己是个胆小鬼的事实。

整整16年了,直到我到了护航青少年心理成长基地以后,我才知道:

我不是有问题,是我太要强了。

每次掉链子,不是我不行,是我太想行了,想到身体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给我按了暂停键。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我骂它没用、骂它废物,可它只是在用唯一会的方式告诉我: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到护航以后,才有人愿意接纳我,愿意抱抱我说,你可以撑不住,撑不住也没关系。

来护航基地的第一天,我谁都不想理。

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就蒙着头睡觉,其实根本没睡着,可就是不想面对任何人。

我觉得自己是因为犯错被送来的,可我心里根本不想承认,那是错、是问题。

我们的教导员是陈姐,她看起来很年轻,很好相处。

第一天她并没有跟我讲什么规矩,只是递给我一杯热水,关心的说:

“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早点休息吧。”

我愣了好一会,心想并没有遭到我想象中的盘问,相反还挺温暖的。

但我心里还是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敢放松。

我怕大家看到那个真实的我,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我,那个会在台上失声、会在考场发抖的我。

头一个星期,我基本不说话。

每次活动我都缩在最后面,大家围成一圈分享的时候,我就低头抠手指。

陈姐好像全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都没说,没有点名让我发言,没有找我单独谈话,也没有那种“你要打开自己”的暗示。

她就是每天把我当成普通孩子一样相处着,该干嘛干嘛。

那让我逐渐有了一种踏实感。

因为她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问题”来解决,没有用那种“我要帮你”的眼神看我。

那种眼神我以前见过太多了,老师、亲戚、爸妈、同学,他们的目光本身就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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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姐不一样,她看我就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孩,好像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掉链子”;

在她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开始注意到,这里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出的苦。

他们看起来都很普通,如果不是在这里相遇,走在大街上你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经历过什么。

可当他们坐在一起分享的时候,你会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片海。

陈姐从来不在分享的时候强迫任何人发言。

她说:“坐在这里就可以了,听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说出来,才叫参与。”

我听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沉默也是被允许的,原来不优秀也是可以的,原来一个人不需要时刻证明自己,也可以好好地坐在一群人中间。

第二周,我渐渐适应了这里规律的生活。

一次心理大课上,轮流说今天的心情分值,我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准备糊弄过去。

可陈姐这次没有放过我,她轻声说:“如果不打分也可以,你可以说一个颜色。”

一个颜色,我愣住了。

这个要求太简单了,简单到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灰色。”我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说完以后,我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因为那个“灰色”一直在我脑海里转。

我发现我的生活好像真的就是灰色的。

不是黑色那种绝望,也不是白色那种纯净,就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好像一直活在这种灰色里,久到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别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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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单独去做了心理咨询,那天我们一起说了很多很多话,我只记得老师说:

你还是个小孩,假如你看了一部很感人的电影,你很想哭。

可你跟自己说,不能哭,哭就是软弱。

你第一次在台上紧张,你跟自己说,不能紧张,紧张就是失败。

你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的情绪都蒙上了一层雾。

最后你发现,你连开心都不敢了,因为开心完了总会有难过,你害怕那个落差。

我想起初中那次演讲,我回家以后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百遍“废物”。

高中第一个模拟考,我在考场外面吐完以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走进考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你不能崩溃,你不能认输,你必须扛住。

可是我扛不住啊,我真的扛不住。

那天,我抱着心理老师哭了很久,也是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可以失败可以出糗的,我即便不逼自己完美,也有人愿意接受我,也会有人会爱我。

我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可我鼓起勇气说了很多:

我说自己以前考试紧张,不是我不用功;我说我就是控制不住紧张,我说每次你们鼓励我,我都特别难受。我说我觉得对不起你们,我就是废物......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是我妈在哭。

那天,我妈跟我说了对不起,她说以前关心我太少了,我爸也抢过电话,他不太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没事闺女,咱不考了,不考也没事”。

可就是那几句笨拙的话,让我觉得心里有一块压了十六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拿走了。

我印象很深刻,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咨询老师为我做了情景再现,是心理上一种专业的宣泄方式。

老师说,那并非让我再经历一次痛苦,而是让我在安全的环境里,重新看一看当年那个被困住的自己。

场景是那个初中的演讲台。

这次站在模拟的讲台上,我心跳依然很快,手依然在抖。

可我没有跑,我站在那里,看着台下想象中的人群,看着那个十二岁的自己坐在角落里,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

“大家好,”我的声音在抖,但没有断,“我叫……我叫林悦。我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一个胆小鬼的故事。”

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

“这个胆小鬼,她每次考试都紧张,每次上台都忘词,每次重要场合都掉链子。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

可是后来有人告诉她,你不用那么完美。你可以带着紧张一起上台。

你可以紧张,手可以抖,声音可以颤,都没关系。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会不紧张,大家每个人都有出糗的时候。

所以,我站在这里,手还是抖的。

可是没关系,我想对以前的自己说一句话:你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我知道那是想象出来的,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第一次觉得,站在众人面前说话,不是一种酷刑,而是一种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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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有一个变化悄悄地发生了。

我依然会紧张,每次要当众说话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会加速跳几下,可我学会了调节。

“你来了。”我会在心里对他说,“我知道你会来,没关系,这次,请相信我。”

然后心跳就真的慢慢平复下来了。

不是因为紧张消失了,而是因为我接纳了它的存在。

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一直用最激烈的方式提醒我:

你在乎这件事,你把它看得很重。

陈姐有一次问我,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然后说:“我学会了面对自己,面对别人,面对世界。”

陈姐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动。

“这是最难的一课,”她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离开护航基地的时候,我哭着和老师们告别,真的舍不得。

车子缓缓启动,我脑海里留下陈姐最后说的话: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从不紧张、从不害怕,而是你能在紧张的时候,依然往前走;

在害怕的时候,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那不是没有恐惧,那是与恐惧并肩而行。

我也终于明白,我不是有问题,我只是太要强了。

而太要强的另一面,是我对自己有着最深的期待,最真的热爱,最不肯放弃的执着。

这些,从来都不是缺点。

我以前恨它,骂它,想把它从我身上连根拔掉。

可现在我不想了,它是我的一个部分,是吃过的苦、扛过的重、走过的路留下来的印子。

它提醒我,我曾经那么认真、那么拼命、那么想做好一件事,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要是也跟我一样,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想替当年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那个自己,跟你说一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重要的不是一回都不掉,是掉了之后,你还愿意再来。

带着你的手抖,带着你的心跳,带着你那满肚子的害怕,还是往前走。

那才是真的了不起。

那些曾经让我整夜整夜闭不上眼的关卡,如今成了我最想奔赴的山海。

因为我知道,哪怕腿还在抖,心可以是自由的。

这份自由,我找到了。

也愿每一个在长大里挣扎过的灵魂,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星空。

在那里稳稳地亮着,不必非要变成太阳,一样可以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