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墨西哥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坐在公交车上。车与一辆有轨电车相撞。一根金属扶手从公交车里飞出来,贯穿她的身体,从骨盆处穿入,再从另一侧穿出。她断了三节脊椎骨,断了锁骨,断了肋骨,右腿断了十一处。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成了,可她没有死。接下来的将近一年里,她浑身打着石膏,无法翻身,只能平躺着,盯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 她的母亲在床架上方的顶棚装了一面镜子,又为她专门做了一个画架,让她不必坐起来,不必移动那些已经不能动的地方,就能躺着画画。那个女孩叫弗里达·卡罗。在那段被困在床上的日子里,她不能下床,不能奔跑,甚至不能转动身体。她的全部世界,只剩下天花板上那面镜子里映出的脸。于是她开始画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画。 不是因为自恋,而是因为那是她身边唯一一个愿意安静下来、被她长久凝视的事物。病房里的一切都太苍白,太沉默,只有镜子里那张脸,带着伤,带着痛,带着不甘,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从此,画自己成了她一生都在做的事。镜子不只是照见伤痕,也逼她面对那个破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身体。她没办法逃开,只能看。眼睛躲不掉,画笔却可以把看到的痛苦变成画布上的颜色。那些身体里的裂口、钢板、石膏和眼泪,最后都成了她笔下浓烈的色彩。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看清自己?通常不是高朋满座的时候,不是掌声雷动的时候,而是被迫安静下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望向自己的时候。那天花板上的镜子,照见的不仅是弗里达的脸,也是另一种答案:当你无法转头不看自己,你才终于开始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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