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判了那天，我们医院几个同事围在一起刷手机。
江西抚州，一个儿科医生，接诊了一个2岁男童，诊断肠梗阻，收治保守治疗，没做腹股沟查体。第二天下午孩子恶化，转院途中心跳骤停，死了。一级甲等医疗事故。
韩杰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实刑，禁业三年。
消息传开后，一个护士说了句："护士不背诊断责任，医嘱是医生开的，查体是医生做的，出了事全是医生的。"
旁边一个上级医生接了句："干了一辈子没出事，不代表没犯过他那种错，可能只是运气好，没被碰上。"
规培生和小住院医最慌。
"你是首诊医生，你就得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但凌晨三点，B超室没人，你连检查都做不了。怎么办？"
"要么把所有检查开一遍，患者骂你创收。要么开最基础的，自己扛着。两头都是错。"
一个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说："我儿子今年选科，我直接跟他说，别碰临床。你爸干了二十年，看看你爸的下场。"
另一个护士长说得更直白："我闺女成绩够上护理，我说不行，护理也别干，去当老师。"
连干了十几年的老主任都说："如果重回高考，我选计算机。"
说几个数据吧。
今年广东高考，中山大学临床五年制录取位次较上一年下滑约4500名，南方医科大学临床五年制跌了一万多名，广东医科大学暴跌三万七千多位。
山东26所高校41个临床专业投档线，39个全线下滑。
扬州大学——动物医学投档583分，临床医学561分。兽医的分数线超过了临床。
连清华北大的临床专业录取位次也在跌。
我们医院有个同事，孩子今年高考，分数完全够学医。他坚决不让。
"你爸干了一辈子儿科，你看到了吧。"
我自己是信息科的，不在临床一线。但这些年明显感觉到一个变化——
以前年轻医生聊的是"哪个科室发展好""要不要读博"，现在聊的是"万一出事怎么办""医院会不会保你"。
韩杰出事之后，医院第一时间开除他，律师都没请，赔了146万了事。
一个规培生说了句大实话："工资三千块，每天被骂得像狗一样，就想着熬出来好好当个医生。现在一看，学医的尽头是坐牢，图啥？"
学医的人越来越少，留下来的人越来越谨慎。
一个病人进诊室，医生脑子里转的不再只是"这个病怎么治"，还有"我这个判断，万一出问题，能不能扛得住"。
多做一项检查，多开一张单子，多写一段病历——不是为了治得更好，是为了出事的时候有据可查。
医保管这叫过度医疗。病人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医生，不像以前那样敢拍板了。
你说这到底是保护了医生，还是保护了病人？
还是说，到最后，谁都没被保护？
我自己不在临床。但每次路过诊室，看着那些还在坐诊的医生，总会想一个问题——
等这批敢做判断的医生退休了，下一批还愿不愿意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会让孩子学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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