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婿中,我爸最喜欢的是我老公,因为只有我老公是他亲自选的

我第一次带周明远回家那天,我爸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上下打量了他足有十分钟。周明远腰杆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被看得耳朵尖都红了。我妈端茶出来打圆场,我爸这才开口:“坐吧,站着像什么样子。”

那顿饭吃得我提心吊胆。大姐夫当年上门,我爸嫌他油嘴滑舌,二姐夫更惨,被问了几句家底,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爸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轮到周明远,他倒是不急不躁,我爸问什么他答什么,家里几亩地、父母做什么营生、自己什么工作,老老实实交代了个底朝天。吃完饭他还主动去厨房帮着我妈洗碗,我爸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明远上门之前,我爸就已经相中他了。

我老家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周明远在隔壁农机站上班,隔三差五来铺子里修拖拉机。来了一回两回,我爸就记住了这小伙子——嘴不甜,但手脚麻利,修车的时候趴在地上半天不起来,满手机油也不嫌脏。有回一辆三轮车半路抛锚,车主急得跳脚,周明远路过看见了,二话不说钻车底下去帮忙,大太阳底下晒了俩钟头,修好了拍拍屁股就走,连口水都没喝人家的。

我爸后来跟我说,他观察了小半年,认定了这是个实在人。“比你大姐夫强,”我爸抽着烟说,“你大姐夫话多,事少。这个人话少,事多。”

但周明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头一回正式上门,老丈人板着脸考了他一顿,吓得他回去失眠好几天,生怕这门亲事黄了。直到订婚那天,我爸在酒桌上举起杯子,对着周明远说了一句:“小子,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对她不好,我拿扳手拧你。”周明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结婚后,我爸对周明远的好越来越明显。

过年聚餐,大姐夫拎了两瓶酒来,我爸看了一眼放柜子上了。二姐夫送了条烟,我爸说戒了,推到一边。周明远提了一兜子自家种的红薯,我爸接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这个好,这个实在。”吃饭的时候,好菜都往周明远跟前挪,我妈夹菜都赶不上他爸的手快。我大姐在旁边撇嘴:“爸,您这是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我爸眼皮都不抬:“人家干活累,多吃点怎么了。”

周明远确实干活多。我爸修车铺的活儿,他下班了就去搭把手。换轮胎、补车漆、钻车底,有时候干到天黑才回家。我妈让他别太拼,他咧嘴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二姐夫来了就坐在旁边喝茶玩手机,大姐夫更好,每次来都空着手,走的时候还要顺我爸一瓶好酒。只有周明远,来的时候带东西,走的时候给我爸留一包好茶叶,偷偷塞他工具箱里。

有一回我爸腰伤犯了,躺在床上下不来。周明远请了三天假,白天看铺子,晚上端药送饭,还给我爸擦身子。我大姐来看了一眼说爸你好好歇着就走了,二姐夫打了个电话问了句好。那天晚上我推开我爸房门,看见周明远蹲在床边给我爸洗脚,老头子靠在床头,别着脸看窗外,眼眶是红的。

后来我爸跟邻居聊天,邻居问他:“老周,几个女婿你最喜欢哪个?”我爸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老大那个嘴贫,老小那个手懒,就老二家的实在,跟我投脾气。”

“那不还是你亲自挑的嘛!”邻居笑。

我爸没否认,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我知道更深的原因。我爸年轻时在机械厂当过工人,那会儿带过一个徒弟,小伙子跟周明远长得像,也姓周,干活踏实,嘴笨心热。后来厂子倒了,各奔东西,那人再没联系过。我爸嘴上不说,可每次看见周明远低头修车的背影,他都能看好久。那种眼神我懂,像看着一个错过的年代重新回来了。

今年春节,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我爸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大姐夫讲段子逗乐,二姐夫吹牛说今年赚了多少,我爸都只是嗯嗯地应。后来周明远起身去厨房端饺子,我爸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明远,当年把你招进门,是爸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满桌子都安静了。周明远端着饺子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半天,嘴角抖了又抖,最后闷声说:“爸,您别这样,我受不住。”

我爸摆摆手坐下,眼角亮晶晶的。我大姐二姐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那顿饺子吃到最后,我看见周明远偷偷在桌子底下抹了把脸,然后给我爸盛了碗汤。

我爸从来没跟周明远说过他像谁,也没提过当年那个徒弟。但有一次我收拾老柜子,翻出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爸爸搂着一个年轻人的肩膀,那人眉眼清秀,笑得腼腆。我拿给周明远看的时候,他盯着照片沉默了半天,忽然说:“怪不得头一回见爸,他看了我那么久。”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鞭炮声响起来了,我爸在客厅里喊:“饺子煮好了没?明远快来!”周明远应了一声,把照片轻轻放回抽屉里,擦了擦手走出去。

客厅里传来我爸爽朗的笑声,还有周明远闷闷的应和。我在后面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忽然觉得我爸挑中周明远,大概也是命。有些人在你生命里走丢了,老天爷会换一张脸,又把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