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父亲今年93了,不靠锻炼,也不靠进补,靠的是这三个习惯
母亲走的那年,父亲七十三。
灵堂设在家属院的老房子里,二十平米的客厅挤满了人。花圈从门口一直码到单元楼下,白纸黑字的挽联被风吹得哗哗响。我跪在草垫子上烧纸,火苗蹿起来,舔着铜盆的边缘,映得我满脸通红。父亲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掉。来吊唁的亲戚们轮流上去跟他握手,说些"老嫂子这辈子值了""您千万保重"之类的话,他一一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出殡那天早上下了小雨,泥巴路又滑又黏,抬棺的八个壮汉走得小心翼翼。我跟在棺材后面,看见父亲走在最前头,手里举着引魂幡,青布鞋上沾满了黄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雨丝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也不擦,就那么一直走到墓地,看着棺材下葬,看着第一锹土盖上去,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事情办完那天晚上,亲戚们都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我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父亲还坐在那张藤椅上,姿势跟白天一模一样。
"爸,您歇会儿吧。"我说。
他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让我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妈走之前跟我说,她这辈子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说你脾气太急,遇事沉不住气,容易吃亏。"
我鼻子一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母亲临走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攥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看着我。我那时候只顾着哭,没注意到她跟父亲交代了什么。
"你妈还说,"父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让我多活几年,替你盯着点儿。"
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说了很多话,破天荒头一回。他讲他跟母亲结婚那年的事,讲我刚出生时他抱着我在产房外面转圈,讲我小时候发烧他背着我跑了两站地去医院。说着说着天就亮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两碗面,葱花切得细细的,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吧。"他把面端到我面前,"日子还得往下过。"
从那天起,父亲就像换了个人。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春夏秋冬雷打不动。我住在隔壁房间,能听见他起床时床板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接着是厨房里水龙头打开又关上,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等我七点起来,他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稀饭、馒头、两个小菜,摆得整整齐齐。
"爸,您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我说。
他正用抹布擦灶台,头也不回:"睡不着,躺着也是浪费时间。"
第一年我还没从丧母的悲痛里缓过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工作上接连出了几个岔子,领导找我谈话,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再这样下去,位子恐怕保不住了。我回到家满脸阴云,父亲看在眼里,什么也不问,只是把晚饭端上桌,一碗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
"天塌不下来。"他说。
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字,我当时眼眶就热了。那碗红烧肉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饭。第二天去上班,我把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把积压的文件一份份捋清楚,该补的补,该改的改。领导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看我整个人都变了,稳重多了。
父亲第二年开始有了新的习惯。每天早饭后,他要坐在窗边看半个小时的书。书都是些老书,线装的,纸页发黄,有些还是繁体字竖排版的。我凑过去看过几回,有《论语》《孟子》,也有《史记》《资治通鉴》。他看得极慢,一页纸要看上好几分钟,有时候盯着某一句话就出了神,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您看的这些,有用吗?"我忍不住问。
他把书放下,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有没有用,不在书,在人。你心浮气躁的时候,翻两页字帖都能定神。你要是不想静,看金刚经也是白搭。"
我当时三十出头,正是事业上升期,满脑子都是怎么往上爬,怎么多挣点钱,觉得父亲这些话都是老派人说的大道理,听听就算了,没往心里去。可后来有一次,我在公司受了天大的委屈——跟了三年的项目被空降的领导截了胡,功劳全成了人家的,我一气之下写了辞职信,捏在手里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喘粗气。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你心浮气躁的时候,翻两页字帖都能定神。"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最后把辞职信撕了,扔进马桶冲掉。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父亲说起这事,他正在阳台上浇花,听了只是点点头,说:"沉得住气的人,才能走得远。"
父亲不锻炼,这是真的。家属院后面有个小公园,每天早晚都有老头老太太打太极、跳广场舞、快走慢跑的,邻居老张头也来叫过他好几回:"老陈,一块儿活动活动去,你老这么闷在家里不行。"
父亲每次都笑着拒绝:"我不爱动弹,你们去吧。"
老张头私下跟我嘀咕:"你爸这样不行,人老了不动弹,筋骨都锈了。"我回去劝父亲,他还是那句话:"我不爱动弹。"我也就没再勉强。可奇怪的是,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各项指标比我还正常,血压血脂血糖都在标准范围内,医生看着单子直咂嘴:"老爷子这身体,跟六十岁的人似的。"
我问他有什么秘诀,他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就是到点吃饭,到点睡觉,不该想的不想,不该管的不管。"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那时候还年轻,理解不了这种"无为而治"的活法。
转机出现在我三十八岁那年。
那年我老婆生了二胎,是个闺女,凑了个"好"字,本来是件大喜事。可偏偏赶上我岳母查出了肺癌晚期,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四个月。那四个月我老婆几乎崩了,白天跑医院,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小的,整个人瘦了二十斤,颧骨都突出来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工作上也正处在关键期,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实在分身乏术。
老婆开始跟我吵架。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指责,再到最后指着鼻子骂我没良心。有一天晚上,小的哭大的闹,家里鸡飞狗跳,我加班到九点才回来,一进门老婆就把奶瓶摔在地上。
"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她眼睛通红,"我妈都那样了,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到底是跟工作过日子还是跟我过日子?"
我也火了:"我不工作拿什么养家?房贷车贷两个孩子,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天晚上吵到凌晨一点,最后我摔门出去了。在家属院里转了两圈,冷风一吹,火气下去了,可拉不下脸回去,就在楼下花坛边蹲着。蹲了不知道多久,听见楼上窗户开了,是父亲的声音。
"上来吧,外面凉。"
我抬头,看见父亲站在窗口,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灰布棉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我磨磨蹭蹭上了楼,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热姜汤。
父亲坐在藤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那场景让我一下子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坐着,也是这个姿势。
"说说吧,"他说,"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越讲越激动,说到老婆骂我那些话,声音都抖了。父亲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等我说完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媳妇累不累?"他问。
"累。"我老实说。
"你岳母看病这几个月,你去医院陪过几回?"
我愣了一下,数了数:"……三四回吧。"
"你媳妇天天去,对不对?"
我低下头没吭声。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妈走了这些年,我为什么每天早上起来做饭?你以为我是做给自己吃的?"
我怔住了。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习惯了早起,习惯了给自己弄点吃的,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你那时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早饭有时候都不吃就出门了。我要是不做,你就饿着肚子去上班。"父亲转过身看着我,"一家人过日子,不是光嘴上说心疼就完了。你得让人家实实在在感觉到。"
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他当年跟母亲刚结婚的时候也穷过,也吵过,最难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钱,要养一家三口。可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倒一杯热水,冬天提前把被窝焐热,夏天把西瓜切好了放冰箱里。都是小事,可母亲记了一辈子。
"你媳妇现在最难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她当然寒心。"父亲叹了口气,"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可人心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去医院替了老婆的班。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眼圈当时就红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让她回家歇着。后来那段时间,我尽量把工作往白天赶,晚上去医院陪夜,让老婆在家看孩子。岳母走的那天,我和老婆一起守在床边,她攥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可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有些疙瘩,就这么慢慢解开了。
这件事之后,我跟父亲的关系近了很多。以前总觉得他就是个普通老头,说来说去都是些老掉牙的道理。可那年之后我慢慢发现,父亲这几十年的活法里,藏着不少我从来没细想过的东西。
他第三个习惯,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要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就一个人,不开电视,不听收音机,安安静静坐着,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半个多小时。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困了打盹,后来有一回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那儿,眼睛是睁着的,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出神。
"爸,您想什么呢?"我忍不住问。
他回过神,笑了笑:"什么也不想,就是坐着。"
我那时候不理解这种"什么也不想"的状态。我每天脑子就没停过,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孩子的事、钱的事,转来转去,晚上躺床上都得翻来覆去好久才能睡着。可父亲就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就能把一天过完。
后来有一回我工作上遇到个大坎儿,合作方突然反水,几百万的项目眼看要黄。我那几天急得满嘴起泡,吃不下睡不好,整夜整夜地抽烟。父亲看在眼里,有一天晚上把我叫到客厅,让我跟他一块儿坐着。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心还是乱的,手不自觉地想去摸烟。父亲按住了我的手:"别抽了。就坐着。"
那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合同条款,一会儿想起领导明天要问话,一会儿又想起下个月的房贷。可坐着坐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念头慢慢变淡了,像水里的泥沙一点点沉下去。我听见窗外的蛐蛐叫,听见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听见父亲均匀的呼吸。屋子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父亲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二十分钟后父亲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去睡吧。"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脑子格外清醒。去公司把合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条款漏洞,拿着这个跟合作方重新谈了条件,项目居然起死回生了。那天晚上我回家跟父亲说起来,他正在剥蒜,听了只是笑笑:"脑子不乱,办法就来了。"
从那天起,我也开始学着每天晚上坐一会儿。开始的时候根本坐不住,脑子里嗡嗡的,可慢慢练了一年多,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坐上十几分钟了。那之后我睡眠好了很多,血压也降下来了,整个人不像以前那么焦躁。
父亲八十五岁那年,我女儿上初中了。有回她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爷爷",问我父亲这一辈子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坐在那儿想了半天,发现父亲的人生实在太平淡了——普通工人,普通家庭,普通的一辈子,没当过官,没发过财,没出过名,连一次像样的旅行都没去过。女儿听了有点失望,嘟着嘴说:"那爷爷不是很没意思?"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爷爷有意思的地方,你慢慢就知道了。"
后来女儿上了高中,功课忙,有时候熬夜到凌晨。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女儿趴在桌上睡着了,台灯照着她的侧脸,桌上摊着一堆复习资料。我正要叫她起来去床上睡,忽然听见客厅有动静,出来一看,父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他的藤椅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站门口看了半天。父亲八十九了,背微微有点驼,可腰还是直的。他坐在那儿,眼睛望着书房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孙女什么时候醒了,能喝上一杯温的牛奶。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晚上,父亲对我说的话——"你妈说让我多活几年,替你盯着点儿。"这一盯就是十六年。十六年里父亲每天早上起来做饭,白天看书,晚上静坐,用他的方式把一整个家稳稳当当地撑在那里。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和老婆的工作也慢慢稳定下来,房贷还完了,车换了新的,日子越过越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没人想过这背后是谁在兜底。
父亲九十岁那年,老张头走了。脑溢血,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葬礼上我碰见老张头的儿子,他拉着我掉眼泪:"我爸要是像你爸那样安安生生的就好了,他天天锻炼,把自己练出毛病来。"
我回家跟父亲说起这事,父亲正在看一本旧书,听了摘下眼镜,沉默了一会儿。
"老张这个人,一辈子好强。"父亲缓缓说,"年轻时候在厂里就是劳模,退休了也不肯闲着。锻炼是好事,可他那股劲儿不对,跟自己较劲,非要跟岁数争个高低。人老了,就像秋天树上的叶子,该落的时候就得落,你使劲拽着不放,树也跟着受累。"
我听了心里一动:"那您是怎么想的?"
父亲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那棵树的叶子正一片片变黄,秋风吹过,哗啦啦往下掉。
"我啊,"父亲说,"我就是一片叶子。风来了就动一动,风停了就歇一歇。春天发芽我就绿着,秋天到了我就黄了,该掉的时候我就掉。不跟天争,不跟地抢,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心里不装事,身上就不累。"
那天下午我跟父亲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他指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跟我说,你看那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伙子,跑得那么急,可他送到天黑也送不完;你看楼下那个遛狗的老太太,天天跟人抱怨腰疼腿疼,可她该跳广场舞还是跳;你看对面楼那个当官的,天天有人提着东西往他家里送,可他晚上睡着了吗?不一定。
"人这一辈子啊,"父亲最后说,"就是一场来来回回。你想要的越多,担子就越重。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我望着父亲的脸。九十三岁了,皱纹像老树皮一样爬满了他的脸,老年斑星星点点地分布在手背上,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看人的时候透着股安安静静的光。他坐在藤椅上,背稍微有点驼了,可腰板还是直的,两只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潭静水。
这些年我终于慢慢明白了父亲说的那三个习惯——早起、读书、静坐——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早起是不跟日子较劲,天亮了就起,天黑了就睡,顺着自然的节拍走,比什么锻炼都管用。读书是给心找一个锚点,外面再怎么乱,翻两页书就能定下来。静坐是把一天的东西沉淀下来,该放的放,该忘的忘,不带着浑身的担子睡觉。
可最要紧的东西,不在这些习惯本身。
父亲这辈子,什么都没争过。跟我母亲没争过,跟邻居没争过,在厂里跟同事没争过,老了跟儿女也没争过。可他什么都没丢——老婆跟他过了一辈子,死的时候攥着他的手不放;邻居们提起他都竖大拇指;儿女们隔三差五往家跑;孙辈们一到放假就赖在他这儿不走。他不争不抢的,最后什么都有了。
我老婆现在经常说,咱爸才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我女儿上了大学,有一回打电话回来,说寝室里有个同学家里出了事,天天哭,她不知道怎么劝。我在电话里想了半天,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跟我说的那五个字,就原样告诉了她:"天塌不下来。"
女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这话跟爷爷说的一样。"
我笑了:"我就是跟你爷爷学的。"
去年过年,全家人聚在老房子里。我老婆在厨房忙活,两个孩子跟他们的堂兄弟姐妹在客厅闹,我帮着端菜摆桌子。父亲还是坐在他那张藤椅上,看着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年夜饭吃到一半,我女儿站起来,端着饮料杯子,说要敬爷爷一杯。
"祝爷爷长命百岁!"她脆生生地说。
全家人都笑了。父亲也笑了,举起杯子跟孙女碰了一下:"活那么久干嘛,够本了。"
我老婆在旁边接话:"爸,您这话可不对,您得奔着120活。"
父亲摇摇头:"人活多久是老天爷定的,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我就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守岁,孩子们熬不住都睡了。我和老婆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父亲还坐在客厅里,还是那个姿势,安安静静的。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过去看窗外的烟花。
我们就那么坐着。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又慢慢消散。屋子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走得不急不慢。父亲的手搭在扶手上,苍老的手指微微蜷着,关节粗大,指甲剪得短短的。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牵着我走过家属院长长的巷子,手心里有老茧,硌得我的手有点疼,可我从来没挣开过。
"爸,"我轻声说,"谢谢您。"
父亲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到水面上。
外面的烟花还在放,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我坐在父亲旁边,听着一屋子安安静静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个夜晚,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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