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上,风裹着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一个男人站在三号站台的柱子旁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他叫陈远,今年三十四岁,在这个小城车站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座车站很老了,老到连墙上的漆都斑驳得像老人的皮肤。陈远记得,十二年前他和一个人约好在这里见面。那时候他们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说好了要一起去南方闯荡。可是那天,他晚了两个小时——母亲突发心脏病,他守着手术室的门,一步也走不开。等他赶到车站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的候车大厅和那把被保洁阿姨捡起又放回椅子上的车票。
这十二年里,他换了好几个城市,做过销售,跑过工地,后来学了手艺自己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总有些东西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约定,想起那张空着的候车座椅。他想过联系,但号码早就换了,老同学也断了联系。他只能一遍遍跟自己说,也许缘分就这样了。
但今年秋天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个行业微信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人的头像是一片银杏叶,金黄耀眼。他犹豫了整整一个礼拜,最后还是点了添加好友。验证消息里只写了四个字:还在等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了:一直在等。
就这四个字,让陈远这个在工地上被砸过脚都没吭一声的汉子,红了眼眶。他们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断断续续说了四个多小时。他说了母亲的病,说了那列再也没有赶上的火车。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年冬天我在这座车站等了整整一天,直到最后一班车开走,车站的大爷说,小伙子,别等了,回家吧。
陈远问他:你恨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恨过,但是后来想明白了,人生谁没有难处呢。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我不怪你了。
所以他们约好了,这个周六,还是那座老车站,还是三号站台,还是下午三点。陈远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他怕自己再迟到,怕错过这辈子可能最后一次的机会。
站台上的钟响了三次,下午三点整。一辆绿皮火车缓缓进站,乘客们拖家带口地往下走。陈远的心跳得厉害,他踮起脚,盯着每一张从车厢门里出来的脸。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是。他开始慌了,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车厢尾端走了出来。他比十二年前胖了一些,头发也少了一些,脸上的轮廓却一点都没变。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陈远张了张嘴,半天才喊出那个名字。
那个男人抬起头,隔着两节车厢的距离,笑了。他快步走过来,把橘子往陈远手里一塞,说:给你带的,老家的橘子,今年特别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伸手。站台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最后是陈远先开了口,他说:你瘦了。
对方笑了:你倒是胖了。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这十二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那时候没迟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远说:没什么两样。该吃的苦一样不会少,该走的路一步也绕不开。只是——
他停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是,至少我不会躲着回忆走路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车站。外面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叶落了一地金黄。那个从远方赶来的人说,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打算在这座小城住一阵子。陈远说,正好,他新买的房子刚装修完,书房还空着,给他预备了一整面墙的书架。
其实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等待看起来没意义,有些错过以为是一辈子。但对的人,终究会在对的时刻重新出现。属狗的人啊,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人,也一直在等你。哪怕只是为了一句不怪你,哪怕只是为了一袋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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