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个不断"换位置"的过程。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抢被子，长大后各奔东西讨生活，等到头发白了、腿脚慢了，再回头去敲兄弟姐妹的门，那滋味儿，就跟隔夜茶似的，看着还是那杯茶，喝进嘴里全变了味儿。
我有个老邻居，今年六十八，前阵子从老家弟弟那儿回来，整个人蔫儿了好几天。他跟我说，小时候跟弟弟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这次回去本想住上半个月，叙叙旧，结果刚满一周就待不住了。不是弟弟赶他，是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弟媳妇客气归客气，可那客气里透着一股子生分，吃饭多夹一筷子菜，都觉得人家的眼神在称斤掂两。他叹着气说："原来人老了，连亲兄弟家都不是自己家了。"这话听着心酸，可仔细咂摸，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儿。
先说第一层意思吧，小时候不分你我，那是爹妈撑着一片天。爹妈在，大家奔着一个"家"字去，炕头虽挤，心里暖和。可一旦各自成了家，锅碗瓢盆一分开，算盘珠子就各打各的了。你条件好点，人家笑脸多点；你手头紧了，话里话外就淡了些。不是人心变坏了，是每个人都先得把自己那小家撑圆乎了。你落魄了去伸手，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话虽然扎心，但到了五六十岁还不懂，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俗话讲"亲兄弟，明算账"，账算清了，情分反而长远，糊涂账算多了，再浓的血缘也经不起消耗。
再说走亲戚这件事儿。年轻那会儿，能在兄弟姐妹家一住半个月，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人过六十，你再这么干，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生活习惯不一样，几点起、吃咸吃淡、看电视声音大点儿小点儿，全是导火索。你今天觉得他起太早吵了你，明天他觉得你太讲究事儿多，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画了道儿。短坐聊天是亲人，久住下来就成了"冤家"。你以为是回自己家，人家心里可能已经把你当"客"了——客人待久了还招人烦呢，何况是带着陈年旧习的老哥老姐？所以，登门带点东西，吃饭别挑三拣四，住个两三天赶紧撤，这距离不是生分，是聪明。保持点分寸，亲情这碗汤才能一直温着，不至于凉透了或者烧干了。
最让人心里空落落的，还是第三层——爹妈不在了，兄弟姐妹就成了"亲戚"。老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话真不是文人的矫情。爹妈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往老家聚，那热闹劲儿，能把房顶掀了。可老人一走，那根绳子就断了。再聚会，寒暄多过交心，客套压过真情。你有你的儿孙要管，他有他的病痛要扛，再想把小时候那些委屈、苦闷一股脑倒出来，发现对方眼神早就飘了，不是不关心，是各自心里都装满了自己的事儿，实在腾不出地儿给你搁情绪了。这不是冷漠，是岁月的必然。
至于最后一点，也是最要紧的——千万别把晚年的指望全拴在兄弟姐妹身上。遇着难处了，他们能搭把手，那是天大的福分，得记着。但你若想着他们能替你养老、替你扛事儿，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也有老伴要照顾，有儿孙要贴补，有自己一身的老毛病要对付。你指望他三天两头来看你，他可能连自己明天的药都忘了吃。帮了你是情分，帮不了你也别怨。说到底，人这一辈子，到老了靠谁？靠身体硬朗，靠兜里那点积蓄，靠枕边那个跟你拌了一辈子嘴的老伴。这三样，比什么都踏实。
所以啊，老了再串兄弟姐妹的门，心里得有杆秤。别抱着小时候的念想不放，也别因为人家怠慢了一点就寒了心。血缘这东西，割不断，但也别老拿它当尺子量。能亲近就多走动，有隔阂就少来往，礼数到了，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非要争个"你心里有没有我"干嘛呢？各过各的日子，偶尔碰个头，还能笑着回忆当年抢那块红烧肉的事儿，这交情，就算没白处。就怕你非要赖在人家炕头上不走，非要把自己当"自家人"，那最后，可能连这点念想都给折腾没了。您说，值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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