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68岁男子买54万机器人养老,7月后机器人竟说:爸,想你了
许德生买下那台养老机器人时,柜台里的小姑娘反复问了他三遍:“叔叔,您确定不等家里人来一起看看吗?”
他把身份证、银行卡和老花镜一并放在玻璃桌上,说:“我家里就我一个人,谁来也一样。”
那一年他六十八岁,住在上海杨浦一套老公房里,四楼,没有电梯。退休前他在公交公司开了三十多年车,年轻时腰硬,方向盘一打就是一天。老了以后,膝盖先不答应,上楼像背着一袋湿水泥。
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三月的一场小意外。
那天夜里他洗澡,脚底一滑,整个人坐进浴缸里,尾椎疼得像裂开。他够不着手机,喊了半天,隔壁电视声太大,没人听见。最后他在浴缸里坐了三个多小时,等水凉透了,才一点点撑着边沿爬出来。
第二天他没跟儿子许嘉树说。
许嘉树在杭州做软件,忙得连春节都只回来一天。儿媳妇刚生二胎,家里鸡飞狗跳。许德生知道儿子不是不孝,是顾不过来。
可知道归知道,一个人摔在浴缸里的滋味,不是“顾不过来”四个字能盖过去的。
他去了五角场那家智能养老体验店。
销售带他看样机。那机器人不做成人脸,外壳是浅灰色,胸前一块屏幕,眼睛像两颗柔和的小灯。它能扶人、递药、做简单饭菜、监测呼吸,还能在老人摔倒后自动呼叫家属和社区医院。
价格牌摆在旁边,五十四万。
许德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那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大半养老钱。买完之后,手头就只剩下十几万活钱。
销售说:“叔叔,这款叫‘安伴七号’,买的人不少,主要是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
许德生问:“它会不会嫌我啰嗦?”
小姑娘愣了一下,笑了:“不会,它没有脾气。”
许德生听完,反倒沉默了。
人没有脾气,多半是忍着。机器没有脾气,是压根没有。
他签合同那天,许嘉树打来电话,听说价格后急了。
“爸,五十四万!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要是怕没人照顾,我请护工行不行?”
许德生坐在体验店的沙发上,手里捏着笔,声音很硬:“护工晚上也得睡觉,机器人不用睡。”
“那你也不能一下花这么多钱。”
“钱放银行里,摔倒了不会自己出来扶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许嘉树说:“你是不是怪我没回去?”
许德生本来想说“不怪”,话到嘴边却变了味:“我怪你有用吗?你能辞职回来?”
这句话说完,父子俩都不吭声了。
最后许嘉树低声说:“随你吧。别被骗就行。”
机器人送到家那天,正好是清明后。师傅把它固定在客厅,调试了两个小时。许德生给它取名叫“小沪”,因为它的语音带一点上海腔,听着亲切。
小沪第一次开口叫他:“许先生,您好。”
许德生皱眉:“别许先生许先生的,听着像医院叫号。叫我老许。”
小沪停顿半秒:“好的,老许。”
刚开始一个月,许德生很不适应。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小沪会亮起小灯,跟在后面两步远。他嫌烦,说:“你别跟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小沪回答:“根据您的膝关节状况,夜间陪行可以降低跌倒风险。”
许德生气得想笑:“我开公交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零件厂里呢。”
小沪说:“我没有出生概念。”
许德生被噎住,只好摆摆手:“行行行,你赢。”
它确实好用。
早上六点半,窗帘自动拉开一条缝,粥温在五十八度。降压药、钙片、护膝都摆在餐桌左边。出门买菜,它能帮他拎两大袋,还会提醒他少买咸肉。
有一次许德生在菜场跟人吵起来,原因是一条鲫鱼少称了二两。小沪站在旁边,用很平的声音说:“老许,您当前心率偏高,建议停止争执。”
卖鱼老板笑得不行:“阿叔,你这个机器人还会劝架啊?”
许德生脸上挂不住,拎着鱼就走,走出十几米才骂:“胳膊肘往外拐。”
小沪说:“我没有胳膊肘。”
许德生愣了愣,自己先笑了。
日子就是从这些小事里慢慢变软的。
他以前不爱开灯,觉得浪费电。小沪会在傍晚六点准时打开客厅灯,说光线不足容易绊倒。他以前一顿饭就泡饭配酱瓜,小沪会把酱瓜藏起来,只给他留两片。
“你管得比我妈还宽。”许德生说。
小沪答:“我的目标是延长您的健康独居时间。”
听着冷冰冰,可许德生心里舒服。
因为这屋子里终于有声音了。
第五个月,许嘉树带着大孙女来了一次上海。
小姑娘一进门就围着小沪转,问它会不会唱歌,会不会讲笑话。小沪给她唱了《外婆的澎湖湾》,还教她用上海话说“谢谢侬”。
许嘉树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客厅里一老一小一机器,半天没说话。
许德生递给他一杯茶:“看见了吧,五十四万没白花。”
许嘉树苦笑:“它比我会陪你。”
许德生本想刺他一句“你知道就好”,可看见儿子眼底的黑眼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说:“你有你的难处。我现在也有我的办法。”
许嘉树低头嗯了一声。
临走时,他把小沪的紧急联系人又检查了一遍,还给机器人录入了自己的新号码。
录完以后,小沪问:“是否允许我在非紧急情况下联系许嘉树先生?”
许嘉树看了父亲一眼。
许德生别过脸:“随便。”
许嘉树点了允许。
可后面两个月,父子俩还是没怎么联系。
不是吵架,也不是断了。就是谁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许德生几次点开微信,看见许嘉树的头像,打了“最近忙吗”,又删掉。他怕儿子回一句“忙”,更怕儿子不回。
七月后的那天,是个台风天。
上海下了一整天雨,窗玻璃被风拍得啪啪响。许德生没出门,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小沪在厨房煮面,番茄鸡蛋面,少盐,多葱。
晚上八点多,家里突然断了网。
小沪胸前的屏幕闪了几下,提示正在切换本地模式。许德生也没当回事,拿遥控器换台。
过了一会儿,小沪端着面出来,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请用餐”。
它站在沙发边,眼灯轻轻闪着。
许德生抬头:“怎么了?死机了?”
小沪没有回答。
几秒后,它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爸,想你了。”
许德生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碗边。
那不是小沪平时的声音。
那是许嘉树的声音。
年轻一点,沙一点,尾音发紧,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口。许德生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背一下挺直了。他盯着小沪胸前那块屏幕,嘴唇动了半天,没发出声。
“你刚才说什么?”
小沪的眼灯闪了闪,又恢复了原来的机械女声:“检测到本地情感语音包异常播放,正在自检。”
许德生猛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撞到茶几。
“别自检!你再说一遍!”
小沪停住。
客厅里只剩雨声。
许德生喉咙发干,手扶着沙发背,像怕那个声音跑了似的,一字一句问:“刚才那句话,哪来的?”
小沪回答:“语音来源为许嘉树先生五月二十日上传的家庭陪伴素材,标记为未发送。因网络中断,本地缓存排序错误,误触发播放。”
五月二十日。
许德生想起来了。那天许嘉树来上海,临走前在阳台抽烟很久。他以为儿子只是压力大,没想到儿子给小沪录了话。
“未发送是什么意思?”
“许嘉树先生录制后选择暂存,未设定播放条件。”
许德生坐回沙发,手还在抖。
他忽然明白了。儿子不是没话说,是说不出口。跟他一样,到了嘴边就拐弯,宁可塞进一台机器里,也不敢当面讲。
那碗面热气往上冒,糊了他的老花镜。
许德生摘下眼镜,擦了两下,越擦越花。他低头骂了一句:“这个混小子。”
小沪安静站着。
过了很久,它问:“是否为您拨打许嘉树先生电话?”
许德生下意识想拒绝。
他这辈子要面子。摔倒了不说,想儿子不说,花五十四万买机器人,也硬说是为了安全,不承认是怕夜里没人应声。
可刚才那句“爸,想你了”,像一把钥匙,把他锁了很多年的那道门捅开了。
他吸了吸鼻子,说:“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许嘉树那边很吵,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他压低声音:“爸?这么晚怎么了?小沪报警了吗?”
许德生看着面前的机器人,声音哑得厉害:“没有。它刚才……把你那句话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许德生听见儿子呼吸乱了一拍。
“哪句话?”许嘉树明知故问。
许德生说:“你自己录的,你问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德生以为电话断了,许嘉树才低低说:“爸,我那天想跟你说的。可我看你老拿机器人开玩笑,我就没说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怕你骂我矫情。”
许德生张了张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许嘉树小时候摔破膝盖,哭着喊爸爸。他那时候只会说“男孩子哭什么”。后来儿子大了,真就不哭了,也不喊了。
很多沉默,不是一天长出来的。
是他一巴掌一巴掌、一句硬话一句硬话教出来的。
许德生握着手机,半天才说:“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许嘉树没接话。
许德生又说:“我买小沪,不是不要你管。我是怕你太累,也怕我自己哪天倒在屋里没人知道。”
“爸……”
“你听我说完。”许德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稳,“五十四万我花了,不后悔。它能扶我,能提醒我吃药,能陪我说话。但它替不了你。机器叫我老许,我能答应。你叫我爸,我心里才落地。”
许嘉树那边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下周带孩子回来住两天。”
许德生本想说“别折腾”,可话到嘴边改了:“行。回来提前说,我买小排。”
挂电话后,许德生坐在沙发上,把那碗已经坨掉的面吃完了。
小沪站在旁边问:“是否删除异常语音缓存?”
许德生抬头看它。
七个月前,他花五十四万把它买回家,只想给自己买一份安全。七个月后,它误打误撞说出一句“爸,想你了”,却让他听见了儿子没敢说出口的心。
他摇摇头:“别删。”
小沪问:“是否设定为定时播放?”
许德生想了想,说:“不用。想听的时候,我自己问你。”
窗外雨还在下,上海的夜被水汽泡得发亮。
许德生把碗递给小沪,又拿起手机,给许嘉树发了一条微信。
“下周回来,别买东西。人回来就行。”
这一次,他没有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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