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二,教室在四楼。物理课刚下,同桌林小满站起来想去交作业,“咔”一声轻响,她整个人就矮了下去。
我低头,看见她右脚踝以奇怪的角度歪着,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
“别动,我背你。”我蹲下去。
走廊里人很多,高一高二的都有。林小满一米六出头,不重,但背上她的时候我还是踉跄了一下。她双手搭在我肩上,校服袖子蹭着我后颈,有点痒。
“走稳点。”她声音闷闷的,呼吸喷在我耳边。
医务室在三楼另一头,要绕过整个教学楼。夏天热,我背着她走过连廊时,额头开始冒汗。为了不让她滑下去,我下意识把手往上托了托——就是这时候,她突然掐住了我后腰的肉。
“你的手老实点。”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掌的位置确实——在大腿中段。其实隔着校服裤,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指甲几乎嵌进我皮肤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结巴起来,耳朵烧得发烫。
“嗯。”她只回了一个字,手却没松开。
那段路突然变得特别长。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柠檬味的。她呼吸的频率很快,应该是脚疼。但我再也不敢调整姿势,就那么僵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医务室到了。校医让她坐下检查,我站在门口喘气。她低着头脱鞋袜,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校医按了按,她“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但还是没哭。
“同学你帮忙去冰柜拿个冰袋。”校医吩咐我。
我转身往外走,听见她在后面说:“谢谢。”
声音很小。
那天晚自习,林小满没来。她右脚打了石膏,请了一周假。她同桌的位置空着,桌上还摊着她没写完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题只列了个公式。
第二天班主任说她妈妈会接送,让我帮忙把作业带给她。放学后我骑车去她家,她开了门,单脚跳着回沙发。我把卷子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
“喂。”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耳根有点红,眼睛看着别处:“那天……掐疼你了吗?”
我摸了摸后腰,早就不疼了。但那个被她掐过的地方,像被烙了个印,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隐隐发烫。
“不疼。”我说。
她嗯了一声,低头翻卷子。我骑车回家,风吹在脸上,凉凉的。那年我们十七岁,后腰上一个掐痕,记了快二十年。后来她去了南方的大学,我留在北方。偶尔同学群里有人发老照片,看到那栋旧教学楼,我总会下意识摸一下后腰。
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个夏天午后,走廊里柠檬味的呼吸,和她指甲掐进肉里的力度,像永远停在那里。手要老实点。嗯,一直很老实。除了那一次,后来再也没乱放过。
只是后来再也没背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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