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影厅门口那十几步路，他走了快半分钟。右腿几乎悬空，左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右手撑着膝盖借力，脚尖点地、挪、再点地——像在挪一块不听使唤的木头。轮椅停在门口就没再往前推。田雨松了手，站在旁边盯着，没伸手，也没说话。张若昀自己撑起来，背挺得笔直，连外套都没往下拽一拽，就那么晃晃悠悠往里走。
影厅里灯已经暗了，粉丝喊他名字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他没应声，只是把肩膀往上提了提，像要把整副骨架托住。七月中旬在云南拍《送不到的快递》收尾那天，他蹲着调位置，起身时脚踝“嘎”一声脆响——当时没当回事，只揉了两下继续拍。26号杀青，28号就被拍到在北京机场坐轮椅，脚背肿得发亮，鞋都没法穿。可31号，《年会不能停2》片方突然发公告：提档，8月1日全国上映。原定八月七日的档期，生生被往前拽了六天。
九天，六城，二十多场路演，一场没落：北京、青岛、杭州、成都、武汉、广州。北京首映礼他没坐轮椅，也没让人扶，就那么从后台一点点蹭出来。上台时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右手还一直按着右小腿肚。杭州那场最让人揪心——有个高三女生攥着英语试卷折的纸剑冲到前排，卷边都磨毛了。张若昀弯腰接过去，指尖还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笔茧，说“谢谢”，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饭没”。他全程站着，腿抖得厉害就悄悄换重心，后背衬衫湿了一小片，但笑一直没断。
青岛站他扶着椅子背讲了四十分钟，中途咳嗽两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成都站实在撑不住了，才让田雨把轮椅推出来。田雨没多话，推着就走——俩人还是《庆余年》里那套老默契：一个不问，一个不谢。戏里演了五年主仆，戏外连拿杯水的姿势都像演过八百遍。
张若昀今年三十七，手头排着《庆余年3》《千里江山图》，片约堆到明年夏天，片酬涨得连助理都记不清上个月谈的是哪个数。五月份他晒过女儿生日照，蛋糕歪了一角，他蹲在旁边，手指沾着奶油，脸对着镜头傻乐。早些年写给妻子的文字里，他说“想把所有笨拙的真心都拆开晾干，再一颗颗钉进日子”。
去年国庆档前，邓超在朝阳公园打球摔了，急停跳投落地那一瞬脚踝直接翻过去，当场蹲在地上起不来。医院片子出来：右脚踝韧带撕裂+外踝撕脱骨折，医生划重点——必须卧床养够三十天。可《刺杀小说家2》预售早开了，全国路演城市、场次、海报全上线了。他让团队砍掉所有需要长时间站立的环节，能坐的全坐着，转场全靠轮椅推，扫楼、见面会、首映礼、金鸡奖红毯主持……一样没少。红毯上拄拐站了四个多小时，中途换过两次重心，脸没垮，笑没掉，连采访回答都比平时准。
更早时候拍《影》，他先狂吃增重二十斤，再猛减四十斤，拍戏中途低血糖晕过三次，每次醒过来第一句都是“刚才那条过了没”。工作人员递糖的手刚伸到一半，他眼都还没全睁开就先问镜头。后来手骨折了，综艺录制硬是录满整季，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打字回工作消息。《年会不能停2》这次路演，白客腰伤复发，滕哲腿上石膏还没拆，张若昀脚踝还在渗液——三个主演，没一个囫囵的。
成都那场结束，他坐回轮椅推到后台，把外套抖开盖住腿，低头看着鞋尖，没说话。影厅里掌声还一阵阵往里飘，混着空调风，有点凉。你说，这哪是路演啊？分明是用身体在替电影签收每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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