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女友同居前,我做好了万全准备。
她平时出门逛街,裙子永远熨得没一道褶,口红涂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抿着嘴,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公司团建她坐我旁边,吃得比猫还少,一小块蛋糕能用叉子切十五分钟。
我心想:仙女下凡,我得供着。
结果搬进出租屋的第二天早晨,我彻底懵了。
她穿着我的大T恤蹲在椅子上,头发炸成一个鸟窝,手里举着半根油条,正对着手机里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怎么形容呢——像拖拉机启动,带点破音,还带着油条渣从嘴角掉下来。
我站在卧室门口,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愣着干嘛,”她抹了把嘴,“冰箱里有豆浆,给我倒一杯,要加糖,三勺。”
语气理直气壮,跟昨天在餐厅里“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判若两人。
同居第一周,我的认知系统持续崩溃。
原来她睡觉会打小呼噜,像一只嗓子里塞了棉花的小猫。原来她把袜子团成球扔得满屋都是,美其名曰“建立领地意识”。原来她洗澡时唱的歌从《小幸运》切换到凤凰传奇,切换得毫无衔接。
最震撼的是某天晚上,我俩窝沙发上看恐怖片。我全程捂眼,她一边啃鸭脖一边点评:“这个鬼化妆不行,眼影不够晕染,一看就是廉价血浆。”
我哆嗦着问:“你不怕吗?”
她斜我一眼,吮了吮手指:“怕啥,我初中追完《电锯惊魂》全套,那才叫下饭。”
我沉默了三秒,默默把递过去的纸巾收回来。
但也是这些瞬间,让我觉得特别踏实。
她会在凌晨两点突然蹦起来,非说饿了要煮泡面,然后分我半碗,把唯一的荷包蛋夹到我这边。她会在我加班晚归时,顶着一脑袋发卷来开门,嘟囔着“你怎么才回来”,然后转身吧嗒吧嗒去热汤。她梳头卡住梳子,嗷嗷叫着让我帮忙,我拔了十分钟,她疼得眼泪汪汪,最后剪刀咔嚓,我俩看着断掉的一截头发,笑得滚到床上。
有一天她敷着绿泥面膜出来倒水,正面撞上我,两个人同时愣住。她面膜下的眼睛瞪得溜圆,瓮声瓮气说:“吓着了?”
我走过去,戳了戳她绿油油的脸。
“没有,”我说,“就觉得你挺可爱的。”
她愣了两秒,然后面膜裂开一道缝,嘴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油嘴滑舌,罚你去洗碗。”
那天晚上她靠在床头刷手机,我在旁边看文件。她忽然伸手戳我胳膊,声音又变回那种软软的调子:“诶,你说……跟我住一起,会不会觉得幻灭啊?”
我想了想,把她乱蹬到地上的拖鞋捡起来摆好。
“幻灭什么,”我关上灯,黑暗中听见她细细的呼吸声,“你就该是这个样子。”
“别人看的都是仙女,只有我……”
“只有你什么?”
“只有我,”我在黑暗里笑了笑,“看见的是你本人。”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声闷闷的:“油条明天早上还想吃吗?”
“吃。”
“那你去买,我要刚出锅的。”
“好。”
她往我这边拱了拱,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有点痒。
原来所谓的反差萌,不过是一个人在你面前,终于敢把所有的盔甲卸下来,露出里面毛茸茸、乱糟糟、却暖烘烘的真实。
而你能做的,就是稳稳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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