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儿非得活到头发花白了、膝盖不争气了,才能咂摸出真正的滋味儿。就拿走亲戚这事儿来说吧,小时候去兄弟姐妹家,那跟回自个儿家有什么区别?推开院门就喊饿,掀开锅盖就找吃的,晚上跟外甥女挤一张床,能叽叽喳喳聊到半夜,那时候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这血浓于水的劲儿,准能烫乎一辈子。

可等真上了岁数,六十有七了,腿脚不利索了,再拎着两斤苹果一箱奶去敲兄弟姐妹家的门时,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扇门,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随时能为咱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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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个扎心的实情儿。您别不爱听,血缘这东西,它割不断,可日子它能磨平棱角。小时候不分你我,那是因为锅里的饭是爸妈挣来的,大家吃的一锅端。如今呢?各家有各家的账本儿,张家要为儿子凑首付,李家愁孙子上幼儿园的赞助费,王家老伴儿还搁医院躺着等钱用呢。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人人心里都拨拉着自个儿的小算盘。您条件好点儿,拎着好酒好烟上门,那笑脸儿能多出几道褶子;您若是遇上难处,想开口借俩钱儿周转周转,对方嘴上说着“亲兄弟明算账”,可那眼神儿就开始飘忽,话头也往别处拐。您别寒心,老话讲“人穷别走亲,马瘦别走兵”,这话听着薄凉,可理儿不薄。不是人心变坏了,是成家立业后,大伙儿都得先紧着自个儿的炕头烧热乎了,这是本分,不是过分。

再一个,人老了最怕拎不清分寸。我见过一老哥,退休后闲得慌,提着包袱就去弟弟家住了半个月。头几天,弟媳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一口一个“亲哥多吃点儿”。可到了第八天,早饭的粥稀了,菜也咸了,弟弟晚上看电视也不再陪他唠嗑,只顾着刷手机。老哥还不识趣,非拉着人下棋,结果弟媳拖地拖到他脚边,那墩布杵了三下,他才猛地醒过味儿来——原来自己这亲哥,在人家屋里已经成了多出来的那个“外人”。打那以后他逢人就说,走亲戚就得像吃宴席,菜再好,吃到七八分饱就得撂筷子,再贪嘴,那就成了惹人嫌的主儿。登门是客,客就得有客的样子,礼数周全,屁股不粘凳子,话到嘴边留半句,这亲情才能跟老树根似的,扎得深,还不招虫蛀。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那句顶顶扎心的大实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话真不假。爹妈在的时候,兄弟姐妹是“家人”,逢年过节,老大从东头来,老二从西头赶,老三开着三轮车哐当哐当拉着一家子,挤在老屋里,哪怕为块红烧肉谁多吃了半块都能吵上一架,可那热闹劲儿,暖得能把窗外的雪都化喽。可等二老一闭眼,你再瞅瞅,原先那个“家”就散了。再聚会,变成你请一顿,他回一场,客客气气地寒暄“最近血压高不高”“孙子成绩咋样”,话里话外再没了当年掏心窝子的抱怨和哭诉。您想跟大哥说说心里那点苦闷,可大哥眼神儿只顾着哄怀里的小孙子;您想跟大姐念叨念叨老伴儿的不是,大姐却急着回去给闺女看孩子。这时候您才明白,原来那根把所有人拴在一起的绳子,断了。往后的走动,更多的是靠着小时候那点旧情分在撑着,像件打满补丁的褂子,舍不得扔,可穿在身上,四处漏风。

人老了,心不能老,但眼睛得亮堂。兄弟姐妹有难处,该伸手帮一把的时候,别含糊,那是积德。但您千万别把晚年的安稳全指望在手足身上。不是说他们狠心,是他们自个儿的肩膀也被生活压得够呛。老张头前年脑梗住院,他亲妹妹送了三回汤,可最后一回在病房门口抹着眼泪说:“哥,不是妹不心疼你,我家那口子也瘫床上,我实在分身乏术啊。”老张头当时心里那个凉啊,可后来他想通了,换成是他,他也未必能做得更好。帮你是情分,记着感恩;不帮是本分,别生怨恨。晚年最硬实的靠山,是自个儿硬朗的身子骨,是兜里那张存折上的数字,是身边那个跟你拌嘴拌了一辈子的老伴儿。指望别人,那是把自个儿的命交到风里,风一吹,就散了。

说起来,人这一生,手足一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得认。但缘分这东西,像四季,有春暖花开,就有秋风落叶。别因为人家一次冷淡就恨上,也别总活在穿开裆裤一起抢糖吃的年月里。血缘还在血管里流着,只是相处的道道得变一变。走动时带上一份恰如其分的客气,遇事时抱着一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平常心。能亲近,就多温壶酒,聊聊陈年旧事,笑得眼泪横流;有隔阂,就各自安好,隔着几条街,知道对方还喘着气儿,平平安安的,也就够了。

守住自个儿的分寸,看淡那些过高的指望,这份走了几十年的亲情,才能像老棉袄似的,不华丽,但贴身,凉不着,也烫不着,安安稳稳地陪着咱,把这最后的路,走得踏实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