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云阳本地文友去农坝散心,本来就是想看点山野风光,没想到车开过镇街,路一下子就窄了。朋友指着前面挤在一起的老房子说,前面就是窄口子,当年那点震动下川东的故事,就从这儿开始。我原本松弛的心情一下子绷紧,赶紧加快脚步,想瞧瞧这不起眼的老街到底藏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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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指着街边一栋不起眼的木板楼说,这就是当年的三友社。我站在街口看了半天,要不是有人指,我肯定就这么错过了,它就安安静静嵌在老街边上,和周围的老房子没两样。走进楼里光线瞬间暗下来,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当年三友社的创始人。

最显眼的就是赵唯,这个1907年出生的农坝本地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出身当地大地主家庭,妥妥的含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放现在说就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富二代,舒服日子说扔就扔,1931年他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就入了共青团,后来转成了中共党员。1932年受组织委派,他放弃了上海的安稳生活,直接扎回了云阳老家的深山里。

白天他是三友社客栈的老板,迎来送往和天南地北的客商聊天,没人能看出他的真实身份。到了深夜,他就是中共农坝支部的书记,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看秘密文件,策划武装斗争。这个当年供商旅歇脚1933年底,又一个年轻小伙的命运和三友社绑在了一起。他叫谭林,后来改名叫谭右铭,新中国成立后被授予少将军衔,也是云阳走出的军衔最高的人之一。他本来是上海美专国画系毕业的,好好的画笔不拿,偏要拿起枪搞革命,受党组织派遣回川东做地下工作,借着教书的身份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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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铺子,就成了云阳县第一个党支部,1934年他和赵唯在云阳县城建起了中共云阳工作委员会,他当书记赵唯当副书记。为了串联进步青年,他搞了个七九篮球队,借着打球的由头宣传抗日救亡,还办了《国难周刊》,把抗战的呼声传到了川东的山山水水。1935年1月十九号晚上,枪声划破了云阳县城的安静,他们发动了工农武装起义。

也是下川东革命火种开始的地方起义最后没能成功,参与者们躲进了川东的深山里,火种没灭,等着后来再继续战斗。你在小楼的照片展里逛,还能发现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爱国将领冯玉祥。1939年深秋,冯玉祥沿长江视察抗战后方,路过云阳的时候停了脚,这个机会被当时的地下党员林向北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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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北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公开身份是国民党县党部机关报《云阳公报》的编辑,暗地里是中共云阳县委委员。他扛着纸笔直奔江边,冯玉祥向来对进步青年很友好,一口就答应了采访。采访里冯玉祥痛骂国民党“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腐败,说所有人都要守土抗战,一致对外不能打内战。

林向北不仅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还请冯玉祥给报纸题了新刊头。他连夜赶写出整版的访问记,报纸印出来一上架就被抢光,连国民党县党部的书记长都连连称赞。林向北后来成了双枪老太婆陈联诗的女婿,一直活了一百零四岁,那段经历肯定是他这辈子最亮的记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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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1947年11月,又一个改写下川东革命历史的节点,落在了农坝。江姐江竹筠的丈夫彭咏梧,来到农坝鹿塘坪主持开会,组建了川东民主联军下川东游击纵队,赵唯当司令员,彭咏梧当政委。那时候赵唯已经四十岁,在川东的山林里已经坚持了十几年革命。

转年一月,彭咏梧带着游击队在奉节巫山交界的鞍子山突围,为了掩护同志壮烈牺牲,才三十三岁。1949年十一月,被叛徒出卖的江姐,牺牲在重庆渣滓洞的电台岚垭,才二十九岁。革命的路从来都是鲜血铺出来的,先烈倒下了,后来人接着上。

彭咏梧牺牲之后,赵唯领着队伍在云阳开县一带继续起义,队伍在深山密林中和国民党军队周旋,一直坚持到新中国成立。赵唯的人生真的很传奇,放着地主少爷不做,当了共产党的游击队长,建国后又成了云阳县人民政府的县长,从三友社的客栈老板,变成了新政权的一县之长。

当年这些点燃火种的年轻人,寿命都很长,赵唯1992年去世,活了八十五岁。谭右铭2015年去世,活了一百零五岁。林向北2018年去世,活了一百零四岁。大概连命运都心疼他们年轻时提着脑袋过日子,特意给他们补了更长的岁月,让他们能亲眼看看自己拼出来的新中国。

走出窄口子老街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三友社,它还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一代又一代人来这里回望过去。一晃九十多年过去了,老房子经风吹雨打,木结构变形屋顶漏水,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好在近些年已经完成修缮,现在越来越多人来这里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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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孩子睁着好奇的眼睛看老照片,发出一声声惊叹,这就是对那段波澜壮阔岁月最好的致敬。窄口子的老街现在还是很窄,可当年从三友社延伸出去的革命路,早就变成了四通八达的坦途。我们今天走的每一步安稳日子,都是当年这些年轻人用命拼出来的。

参考资料:重庆日报 云阳农坝三友社:下川东红色革命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