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盛夏的夕阳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攥着外卖车的把手,后背的工服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梁上。手机播报着新订单,五星酒店,贵宾套房,备注加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不敢耽搁,拧动油门,电动车窜进车流。

我叫张胜民,今年二十八,送外卖三年了。

我妹张颖珊,比我小五岁,是市里最年轻的局级干部。

外人看来,我家风光。哥哥奔波劳碌,年少辍学养家,妹妹平步青云,体面光鲜。只有我知道,这光鲜背后,藏着多少生分。

酒店门口安保森严,我按规定停好车,戴好头盔,双手拎着餐盒,快步走向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洁反光,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周身的燥热。这里金碧辉煌,处处精致,和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工服格格不入。

我低头快走,只想赶紧送完单子,多赚几块辛苦钱。

电梯直达顶层贵宾层,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我找到对应房号,刚准备抬手敲门,套房的门先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张颖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她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长发挽起,眉眼清冷端庄,褪去了在家时的青涩,浑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她身边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人,个个神态恭敬,显然是在结束一场正式会谈。

我太久没见她,一时欣喜冲昏了头。

上一次碰面还是过年,她匆匆回家吃了顿饭,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连夜又赶回了市区。我们兄妹,早已聚少离多。

我下意识扬起笑,往前半步,轻声喊她:“颖珊。”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见。

我盯着她的眼睛,满心都是偶遇亲人的暖意。想着等她忙完,问问她近况,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可下一秒,我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张颖珊的目光扫过我,精准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半点波澜。

那眼神,不像看见亲人,不像看见熟人,甚至不像看见一个普通人。

就是单纯的、彻底的视而不见。

她眼皮都没抬,神色淡漠,依旧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步履平稳地从我面前走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仿佛我只是走廊里一截不起眼的立柱,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伸出的手,尴尬停在半空,慢慢僵住、收回。

身边的几位随行人员,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打量。我身上的外卖工服、手里的餐盒,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廉价。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我呆住了,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我不信她没看见我。

从小到大,我是最疼她的哥哥。她的眉眼、神态,我刻在骨子里。她刚刚瞳孔微缩的瞬间,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认出熟人的本能反应。

可她刻意避开了。刻意装作不认识。

她一行人走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走廊的冷气很冷,冻得我浑身发僵。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动,手里的餐盒都变得沉重无比。订单的时效提醒在手机里不停响动,我却没了半点走动的力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脑海里翻涌着过往。

爸妈走得早,我十六岁辍学,打工供她读书。别人放学有零食、有新衣服,我拼尽全力,只为让她衣食无忧,安心升学。

我进过工厂,搬过砖头,摆过地摊,后来常年跑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敢偷懒。我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只希望她能好好读书,走出小县城,不用像我一样吃苦受累。

她也确实争气,一路考上重点中学、名牌大学,步步晋升,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榜样。

我一直以为,我们兄妹情深,牢不可破。

我甘愿平庸,甘愿辛苦,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满心欢喜。我从不觉得自己送外卖丢人,凭力气赚钱,坦荡踏实。

可这一刻,我忽然懂了。

是我不体面的工作,配不上她光鲜的身份。

在她职场同僚、合作伙伴面前,一个送外卖的哥哥,是她的污点,是她需要刻意避开的难堪。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黝黑的手,看着身上洗得发旧的蓝色工服,第一次由衷觉得,这份养活自己的工作,让我抬不起头。

我把情绪压下去,平复好酸涩的心境,敲开客户的房门,稳稳送完订单,礼貌道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走出酒店大堂,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底的寒凉。

我刚跨上电动车,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张颖珊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句话:【哥,刚才人多场合特殊,我不方便认你,你别多想。】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

多想?我怎么可能不多想。

我没有回复,默默锁了屏幕。

风掠过耳边,街上车流喧嚣,人声嘈杂。我骑着车往前,速度很慢。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拖累她,也从没想过借着她的身份谋求什么。我只是单纯地、真心地,在那个瞬间,遇见了亲妹妹,想要一句简单的问候。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风光,只是一份平等的亲情与坦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原来人长大了,身份有了高低,亲情真的会悄悄生出距离。

那天的晚风很热,可我心里,凉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