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包烤馍片零食,嘎嘣咬下去,满口酥脆。咸香,有烧烤味,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对,少了烟火气。
记忆一下子被拽回三四十年前的老屋。那时冬天格外长,厨房煤炉子昼夜不灭。放学回来如果饭还没好,就将凉馒头切成约一指半厚的片——太薄易焦,太厚里面还是凉的,这个分寸她拿捏得正好。然后穿到削尖的筷子上,围在炉边,像举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炉火舔上来,不久香气跟着冒出来——那是麦子被火亲吻后的味道,质朴醇厚,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离火太近转眼就烤黑了,离得太远等半天还是苍白。这就是火候,生活里多少事不正是这样?差一分不及,过一分成灾。我们屏着呼吸转动手腕,看馒头片从惨白到淡黄再到金黄,像冬天里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等到两面烤得恰到好处,手心已微微出汗。捏着筷子尾端小心取下滚烫的片,捧在手里正好暖手。咬一口,外焦里绵,热乎乎的麦香填满口腔。若哪天家里恰好有块豆腐乳,掰一小块抹上去,咸鲜渗进焦脆的壳里,那滋味能记一辈子。那时从没觉得这是苦,炉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互相比较谁的烤得均匀,满屋子香气比现在任何零食都来得踏实。当然了还有一个东西,如果加在两片中间更妙了,那就是臭豆腐。
后来在邻居家见过更“奢侈”的做法——炸馒头片。油锅里翻滚,金灿灿的,油光锃亮,可油是多珍贵呀。我也尝了一片,确实更香更酥,可总觉得少了守在炉边的耐心,也少了那份火候间的小心翼翼。
如今超市里的烤馒头片,工业流水线上的产物,整齐划一,味道浓郁,永远都是一个味。孩子吃得欢,我却在这嘎嘣声里寻不见旧日的影子。那时候烤糊的、不均匀的,甚至掉进炉灰的,每一片都不一样,都有它自己的脾气。我们捧着的是自己亲手看顾出来的成果,那份期待与满足,哪是撕开一包现成零食能比的?当然了深圳的某屋烧烤或者路边烧烤摊也会有现烤了,不过终归是味道不对。
康宗强调说:想起那股焦香——不是添加剂模拟出来的,是真实的、笨拙的、从火焰与面粉之间生长出来的味道。那是物质匮乏的童年里,我们自己点亮的一小撮火苗,暖过手心,也暖过岁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