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把行李箱砸到我脚边,衣服散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余光瞥见岳母正在厨房翻我外套口袋,把钱包掏了出来。
饭桌上的话还在耳边:“一个月三万,留两千零花,剩下两万八打到我这。这个家我说了算,你不服可以滚。”
我走过去,从岳母手里抽出钱包。
手机响了,是陈宇发来的消息:“转账记录调完了,有7笔异常,总额8万。”
我回头看了眼客厅里那个“理财承诺书”的复印件,吕梦琪的签字赫然在上。
可笑的是,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但那笔迹,根本不是我的。
01
那天是周六,我买了岳父爱喝的铁观音,拎着水果去了他家。
进门时吕梦琪在厨房帮忙,岳母徐慧在炒菜,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我换了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岳父朱长贵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
“来了。”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我习惯了。结婚两年,每次来都是这个待遇。好像我这个女婿不是来串门,是来讨债的。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坐定。
我夹了块红烧肉,还没嚼两口,岳父就开口了。
“小陈,”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一个月挣三万,这钱不少但也不算多。我和你妈商量了,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卡交到我这儿,每月留两千块钱零花,剩下的两万八打到我卡上。”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您说什么?”
“我说,工资卡交出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年轻人手里不能有太多钱,容易学坏。我帮你管着,将来给你们买房买车。”
我心里那股火腾地窜上来,但忍着没发作。
“爸,我已经结婚了,钱的事我和梦琪自己会安排。”
“你会安排个屁!”岳父筷子往桌上一拍,汤汁溅了出来,“你一个月三万,两年存下多少钱?还不是都花光了!我帮你们理财,是为你们好!”
吕梦琪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她那副样子,胸口堵得慌。
“爸,理财的事我和梦琪可以商量,不用麻烦您。”
“麻烦?”岳父冷笑一声,“我是她爸!我把女儿嫁给你,你一个外来户,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外来户。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家里砸锅卖铁供我读的书。结婚时彩礼38万,外加一套全款婚房,我们家东拼西凑、借遍了亲戚才拿出来的。
岳父一分钱没掏,还到处跟人吹,说他女儿嫁得好,找了个程序员,一个月工资顶别人三个月。
可现在,他说我是“外来户”。
“爸,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岳父脸色铁青,指着门口:“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没有争辩,拿起外套就走。
吕梦琪追出来,在楼道里拉住我。
“你别跟我爸一般见识,他就那脾气。”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觉得应该把钱交给你爸管吗?”
她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02
周一上班时,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那天下班后,我决定去岳父家拿回工资卡和身份证。
上个月他说要帮我“代管”这些,说年轻人容易丢东西,放在他那儿安全。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他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
敲门。开门的是岳母徐慧。
她看见是我,眼神躲了一下。
“你来干嘛?”
“妈,我来拿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工资卡和身份证。”
她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爸说了,那些东西放他那儿保管。”
“不用了,我自己能保管。”
我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徐慧还想说什么,楼上突然传来岳父的声音:“让他进来!”
她这才侧身让开。
我进了门,还没站稳,就看到客厅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
是我的行李箱。
衣服从拉链缝里挤出来,散了一地。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拿着滚。”岳父坐在沙发上,语气轻飘飘的。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一件衬衫,感觉重量不对。
伸手一摸,钱包没了。
我回头看向岳母。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背在身后。
“妈,我钱包呢?”
“啊?钱包?我没看到啊。”
“我外套兜里有钱包,刚才进来时还在。”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徐慧脸色变了,“我还能偷你东西不成?”
我没说话,走过去绕到她身后。
她手里攥着我的黑色钱包。
“妈,钱包在你手里。”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是怕你丢了,帮你收起来。”
我拿回钱包,打开看了看。现金没少,三千块。但工资卡和身份证都在。
岳父突然开口:“你给我放下!那些东西我说了算!”
我没理他,把钱包装进兜里。
他腾地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指着地上的行李:“拿着你的破烂滚!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个家门!”
我弯腰捡行李。
余光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沓纸。
最上面那张,抬头写着几个大字:“理财承诺书”。
我伸手去拿,岳父一把按住了。
“滚!”
但我已经看到了内容。
“本人陈冠宇,自愿将每月工资收入全权委托岳父朱长贵管理,一切理财决策由岳父决定……”
下面是签名。
两个名字:陈冠宇、吕梦琪。
我的那个名字,一看就不是我写的。
那笔迹歪歪扭扭,连笔画都对不上。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什么!”岳父急了,冲过来要抢手机。
我退后两步,把手机收好。
“爸,这个签字是谁写的?”
“当然是你自己写的!你还想赖账?”
“那行,咱们去鉴定一下笔迹。”
他的脸色变了。
我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我给陈宇打了个电话。
03
陈宇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学法律的,在城里开了个律所,专门打经济纠纷类的官司。
我拎着行李去了他办公室。
他看我那副样子,没多问,先给我倒了杯水。
“怎么了?”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老丈人搞了个理财承诺书,署名是我,但那字不是我签的。”
他放大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个笔迹明显有问题。你老婆也签字了?”
“嗯。”
“她知道这个事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你最近有没有签过什么空白文件?”
“没有。”
陈宇把照片存下来,打开电脑查资料。
“我建议你把近两年的银行流水调出来,看看你那张卡上的钱是怎么流动的。”
“行。”
第二天,我拿着身份证和工资卡去了银行。
打印流水时,柜台的小姑娘多看了我两眼。
“先生,您这张卡有大额转账记录,您知道吗?”
“知道,转到哪个账户了?”
她指了指流水单:“转到这个账户,开户名是朱长贵。”
我心里一沉。
“多少笔?”
“近两年共7笔,总额8万。”
8万块钱。
两年下来,我连请同事吃顿饭都要算计,结果钱全被他转走了。
我把流水单拍给陈宇。
他很快回了电话:“冠宇,你这个事性质不一样了。你岳父不是单纯的代管,这是侵占。而且那个承诺书上的签字不是你本人签的,这涉及到伪造文件。”
“能告吗?”
“能,关键是证据。我建议你先别声张,把证据收集全了再说。”
我点点头,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陈宇给我找的临时住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告了岳父,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如果不告,8万块钱白花了不说,以后工资卡还得交到他手里。
我这一辈子,都要被他攥在手心里。
那两天我没联系吕梦琪。
她也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心想,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周六中午,我回了一趟自己家。
不是岳父家,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那套房。
结婚时买的,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钥匙还能打开门。
进屋后,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已经干了。
卧室衣柜打开了一半,里面的衣服明显少了很多。
吕梦琪不在家。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她的号。
响了三声,接了。
“你在哪?”
“我在我妈家。”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梦琪,你爸用我的卡转了8万块钱,你知道吗?”
沉默。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那天我去银行给他转的。他说你同意了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同意。我没签过什么承诺书,也没让你转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可是我爸说……”
“你爸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是吗?”
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陈宇的律所。
“起诉。”我说。
04
陈宇没多问,直接把材料摊开。
“我仔细查了你这两年的资金流向,”他指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表,“每个月发工资后三到五天,就会有一笔钱转走。少的五千,多的两万。”
“收款方都是朱长贵?”
“对。还有两笔是转给一个叫赵秀兰的账户,这是谁?”
“岳母。”
“那就是夫妻俩一起操作。”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图,标了几条线。
“现在关键是你那份‘理财承诺书’上的签名。只要能证明不是你本人签的,这场官司你稳赢。”
“怎么证明?”
“笔迹鉴定。你提供几份自己写的字,我把材料和承诺书一起送到鉴定中心。”
“那钱能追回来吗?”
“能。如果鉴定结果对你有力,法院会判他返还侵占资金,外加利息和诉讼费用。”
我点点头。
“还有,”陈宇压低声音,“我建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财产保全。”
“什么意思?”
“就是向法院申请,暂时冻结他那部分资产。防止他提前转移资金。”
我想了想,同意了。
接下来几天,我在陈宇的指导下收集材料。
工资流水、转账记录、承诺书照片、身份证复印件……
每一样都准备好几份。
第四天晚上,吕梦琪给我打了个电话。
“冠宇,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谈什么?”
“钱的事。我去跟我爸说说,让他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
“为什么?”
“我已经走法律程序了。”
“你说什么?”
“我在起诉你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哭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我爸!”
“因为他骗了我的钱,还伪造我的签名。”
“他没想骗你!他是想帮你理财——”
“你也觉得你爸没错?”
她说不下去了。
“梦琪,我不怪你。但我不会因为你,就放过一个欺负我的人。”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律师函和财产保全申请书同时发出。
中午十一点,我收到陈宇的消息:“妥了,法院受理了。”
下午两点半,岳父朱长贵的手机收到法院传票。
据说那时候他正坐在麻将桌上,跟牌友吹牛:“我那女婿,怂得很,一个月工资三万全交给我管,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没说完,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什么?传票?谁起诉我?”
牌友们都看着他。
他的手开始抖,话筒差点没拿稳。
“陈冠宇……他告我什么?侵占?伪造文件?”
声音越说越小。
牌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当天下午五点,吕梦琪在公司也收到了法院传票。
快递员直接送到前台,她签收时还以为是普通文件。
打开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05
第五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陈宇让我去律所一趟,说是有新的进展。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挂了电话,脸色不大好看。
“你岳父那边开始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找了几个亲戚,准备联合起来跟你谈。道德绑架那套套路。”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得提醒你,他可能会拿你老婆说事。”
正说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秘书探头进来:“陈律师,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找陈冠宇。”
我和陈宇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吧。”
门推开,先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花白。
是吕梦琪的姑姑,朱长贵的亲妹妹。
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吕梦琪的奶奶,朱长贵的亲妈。
我心里明白了。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吕梦琪。她低着头,眼圈通红。
老太太先开口了:“小陈啊,我是奶奶。”
“奶奶好。”
“你和小琪的事,我都听说了。”她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实话,这次是长贵做的不对。但是他好歹是长辈,你非要告他,让他进去,这不像话啊。”
我还没说话,姑姑接腔了:“是啊,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去呢?有什么事在家里说开就行了。”
我看着她们,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奶奶,叔叔他做的事不只是代管那么简单。他伪造我的签名,还偷偷转走了我8万块钱。”
“钱的事好商量,”姑姑抢着说,“让他还给你就是了。你还搞什么冻结资产,那是他家最后的存款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愿意还,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姑姑声音大了,“一家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梦琪的面子上,这事能不能算了?”
“姑姑,那8万块钱是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都不休息攒下来的。我不抽烟不喝酒,连同事聚餐都舍不得去,就是想多存点钱。”
我顿了一下,“可现在这些钱没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姑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老太太摆摆手:“算了算了,这孩子心里有气。这样,让长贵明天来找你赔个礼,道个歉,钱也还给你,这事就过去了。”
“奶奶,不是赔礼道歉就能解决的。我已经走法律程序了。”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你非要把你老丈人送进监狱才甘心?”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空气凝固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吕梦琪突然开口了。
“爸他……真的转了你那么多钱?”
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转了一些,但没想过是8万。”
她哭了。
“他说你同意了的,说那是你们商量好的投资……”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让你签那份承诺书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是假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
气氛僵在那里。
姑姑看情况不对,拉着老太太起身:“我们先回去,你跟小琪好好谈谈。”
三个人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吕梦琪。
06
吕梦琪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梦琪。”
她没回头。
“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说,我们两个人靠自己,一定会过得好。”
“可后来为什么变了呢?”
她转过身,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因为我爸说,你靠不住。说你一个外地人,哪天跑了,我什么也捞不着。”
“所以你就信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突然激动起来,“一边是我爸,一边是你,我夹在中间,谁的话都听,谁的话都不敢全信!”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我爸的。工作是他帮我找的,对象是他帮我相中的,连结婚的彩礼都是他谈的。我已经习惯了被他安排,我不知道怎么反抗……”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起来。
“那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拼命挣钱,结果钱被转走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我签了字的合同,连字迹都是假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从今以后你站哪边。”
她愣住了。
“你选择你爸那边,咱们就离婚。你选择跟我一起,那就搬出你爸妈家。”
“搬出去?那我住哪?”
“我那套房子,你不是也有钥匙吗?回来住就行。”
她犹豫了很久。
我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心里渐渐凉了。
“你不用急着回答。想清楚了告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跟你爸之间,你必须做一个选择。”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直掉。
这时候陈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冠宇,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看了眼吕梦琪,有点犹豫。
“说。”
“鉴定中心给出的结论是,承诺书上的签名与你提供的字迹‘特征不符’。简单说,不是你签的。”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鉴定报告,一行一行看下去。
“这个结果,能证明长贵伪造签名吗?”
“能,而且是铁证。到时候法院会采信。”
吕梦琪抬起头,盯着那份报告。
“我爸他……真的伪造了你的签字?”
“鉴定结果在这,你自己看。”
我递过去。
她接过来,手在抖。
看完那几个字,她的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事实就是这样。”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再说话。
有些事,要她自己想明白。
07
晚上十点,我回到临时住处,刚洗完澡,电话响了。
是吕梦琪打来的。
“冠宇……”
声音很虚弱。
“我住院了。”
我心里一惊:“在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
“我现在过去。”
我换好衣服出了门,打车到医院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急诊科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
吕梦琪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干。
旁边站着个护士,正在换吊瓶。
“怎么回事?”
“胃出血,她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值班主任看了说必须住院。”
“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要观察几天。”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吕梦琪闭着眼睛,眉头皱着。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会。”
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冠宇,我下午回去了一趟。”
“回哪?”
“我妈家。我跟她说,我想搬出去住。”
“她怎么说?”
“她说,搬出去可以,但那份离婚协议得先签了。”
我心里一紧。
“你爸让你签的?”
“嗯。我爸说,如果你不撤诉,就让我签离婚协议,房子车子都归我。”
“你签了?”
她摇摇头。
“我没签。我问他,那8万块钱他会还你吗?他说,还什么还,那是孝敬我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从小到大都以为我爸是为我好,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我心里一阵酸涩,但没有表态。
“冠宇,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要搬出来。我要跟你一起,重新开始。”
“那住院费呢?你爸妈给你吗?”
她低下头。
“我打电话问了,我妈说没钱。”
“那我给。”
我起身去缴费处,帮她把住院费交了。
回到病房时,她红着眼眶看着我。
“我知道,我不配跟你说这些话。这两年我太软了,什么都听他们的,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没回答。
不是不想给她机会,而是有些事,需要时间来证明。
第三天,吕梦琪出院了。
我帮她办好出院手续,把她送到我住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出租屋,突然笑了。
“比我想象的差一点,但挺好。”
“凑合住吧。”
“冠宇,”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爸那边的事,以后我不会再过问了。”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她想了想,说:“我想靠自己。”
08
吕梦琪搬出来住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朱长贵耳朵里。
他气得在家摔东西,打电话骂我“怂恿他女儿离家出走”。
我没理他。
第三天,法院通知开庭。
陈宇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鉴定报告、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每一项都是铁证。
开庭那天,朱长贵请了个律师,但那个律师一看证据就怂了。
“被告方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吗?”
法官问了好几次。
朱长贵的律师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有异议。”
“那好,现在对被告侵占原告陈冠宇8万元人民币的事实进行宣判……”
整个过程没用到两个小时。
宣判结果:朱长贵需全额返还8万元侵占资金,并承担诉讼费用和原告律师费,总计10.5万元。
法官宣布闭庭时,朱长贵瘫坐在椅子上。
他那个律师签完字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我起身要走,他叫住我。
“陈冠宇!”
我回头。
“你行!你真行!”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睛瞪得很大。
“我把我女儿嫁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的女儿,是你自己弄丢的。”
“你——”
“那8万块钱,是我一年加班的钱。我每天加班到夜里十二点,周末也要去公司,就是想多攒点钱。你呢?你在牌桌上吹牛的时候,有想过我的辛苦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让我交工资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把我当一家人。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还是个可以任意欺负的提款机。”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说不出的轻快。
晚上回到住处,吕梦琪已经做好了饭。
菜不多,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碗蛋花汤。
“看着还不错。”我说。
“我第一次做,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
“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咸。”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下次我少放点盐。”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柔软。
“嗯?”
“明天我陪你去办个银行卡,单独开个户头。”
“你不是想靠自己吗?那就从存钱开始。”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却让我觉得踏实。
09
一周后,吕梦琪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是一家私人培训机构,做行政文员,一个月工资五千。
虽然不多,但她说,这是她自己找的,没靠任何人。
她租了个小公寓,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
搬家那天,我帮她搬东西。
东西不多,几个行李箱,一个收纳箱,还有一个旧书柜。
“你这书柜都掉漆了,换个新的吧。”
“不用,还能用。”
她擦了擦书柜上的灰,把几本旧书放进去。
我注意到最上面那本,是我们结婚时拍的相册。
“这个你还留着?”
“当然要留。”她翻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那天你穿着西装,我说你不像个新郎官,像个卖保险的。”
我笑了。
“你那天也很漂亮。”
“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化了妆跟没化似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她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她新租的小公寓里聊天。
聊了很多,从大学聊到工作,从恋爱聊到结婚。
最后她突然问我:“冠宇,你后悔娶我吗?”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真的?”
“真的。但我后悔没早点带你看清楚你爸的真面目。”
她苦笑了一下:“我也有责任。这两年,太软弱了。”
“以后呢?”
“以后?”
“还打算回去吗?”
她摇摇头:“不回了。那里不是我的家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些事,经历过了,才会明白。
晚上临走时,她叫住我。
“冠宇。”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10
半年后。
吕梦琪的培训机构做得不错,她也被提拔成了项目主管,工资涨了不少。
我升了职,月薪也涨了些。
两个人的日子,渐渐走上了正轨。
周末,她约我吃饭。
“冠宇,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把欠你的钱还给你。”
“什么钱?”
“那8万块钱。不是说你岳父还了吗?但那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她。
“我那时候帮着我爸转走了你的钱,虽然不是我主动的,但我也有责任。”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是我半年攒下来的。剩下的三万,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能还清。”
我把卡推回去。
“不用还了。”
“因为那8万块钱,你已经用行动还给我了。”
“你搬出父母家、自己找工作、独立生活,这些比那8万块钱更有意义。”
她眼眶有点红。
“吃饭吧。”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她埋头吃了几口,突然说:“我现在会做很多菜了,下次可以请你来我家吃。”
“行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看到她嘴角沾了一粒米,忍不住笑出声。
她愣了一下,跟着也笑了。
那天吃完饭,我们沿着河边散了会儿步。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她走着走着,突然说:“冠宇,我好像重新认识你了。”
“是吗?”
“嗯。以前我总觉得你木,不浪漫,不会说话。但现在我觉得,你是那种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人。”
我没接话,只是走得慢了一些,等她跟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有些事,也不是非要有结果。
日子还长,慢慢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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