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刺眼得很。
何玉珠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正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
“啪”的一声。
我儿子整个人往后摔,后脑勺磕在椅子边沿,发出沉闷的“咚”声。
盘子从我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何星睿冲过去抱起孩子,我看见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姐,你过分了。”
他的声音很轻。然后他抬手,两巴掌扇在他姐脸上。
那声音在客厅里来回撞,撞得人心口发闷。
饭桌上没人敢动筷子。何玉珠捂着脸,眼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
那一夜我没洗澡,一直搂着孩子坐到天亮。
电话响了,我妈的声音在那头:“听说小宇挨打了?”
我说:“妈,房子的事,我想办。”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终于想通了。”
01
事情要从那个周三的电话说起。
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春儿啊,这个周末你们回来吃饭。你姐有事要跟星睿商量。”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说好,回头跟何星睿说一声。
挂电话的时候,我瞥见手机上的日期——15号。每个月20号,正是我该给我妈打生活费的日子。
那套老房子租给一对中年夫妻,月租1800。我留着1000自己用,剩下800给我妈。
其实我妈不缺这点钱。
她改嫁的那个男人,是我们县城开五金店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她说喜欢每个月收到这笔钱,觉得那是女儿的心意,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晚上何星睿回来,一进门我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他脱外套的时候动作特别慢,挂在衣架上又拉了拉领子,磨蹭了好一会儿。
“你姐又提学费的事了?”我问。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何玉珠的女儿今年要上私立初中,一年学费加杂费得三万多。她离婚后没工作,全靠公婆那点退休金养着。
去年她就提过一次,让何星睿出钱。何星睿没答应,说家里也要攒钱给小宇上幼儿园。
那会儿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吃饭的时候,何星睿一直闷头扒饭,吃到第三口才抬起头问我:“周末回妈那边?”
“嗯,婆婆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没有?”
“就说你姐有事商量。”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要不咱们不去了?”
“不去不行。”他叹了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儿子小宇在旁边画蜡笔画,画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妈妈,姑姑会去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宇从去年开始就不太喜欢他姑姑。
原因很简单——何玉珠总爱拿他的东西。
小宇的玩具,她女儿看上就直接拿走;小宇的零食,她女儿想吃就全拆开。
有一回小宇哭着说“那是我的”,何玉珠当场就训他:“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我那时候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怕跟大姑姐撕破脸。
何星睿后来安慰我:“她从小就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想想也是,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可现在想想,我太傻了。
那晚上我收拾屋子,翻到衣柜最底层的老相册。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我爸妈和我在那套老房子门口拍的。
那时候我才上初中,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老房子是红砖墙,门口有棵桂花树,一到秋天满院子都是香味。
我爸妈走后,那房子就空着了。后来租出去,租客换了好几拨,但桂花树还在。
何星睿知道那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从来没打过主意。
但何玉珠不一样。
她那种人,看到别人的东西,眼睛就发亮。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衣柜最底层。
那晚上我没怎么睡着。半夜醒了好几次,每次翻身,都看见何星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也没睡着。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握住我,握得很紧。
握得很紧。
02
周六早上,我跟何星睿带着小宇回了婆婆家。
婆婆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还是九十年代分的房子。何玉珠离婚后就住在这里,带着女儿占了朝南的那间大卧室。
公婆住北边的小屋,客厅里摆满了何玉珠女儿的东西——书包、芭比娃娃、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
小宇一进门就被那些玩具吸引了,蹲在沙发边上看了半天。
“妈,我们来了。”何星睿喊了一声。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菜刀,上面沾着葱花。
“来了就进来帮忙,你姐还没到呢。”
我换了鞋子进厨房,婆婆正在剁肉馅。
“你们结婚那会儿买的绞肉机呢?”婆婆问我。
“在家放着呢。”
“怎么不带来?剁肉多费劲。”
我没说话,接过菜刀帮她剁。肉馅剁得差不多的时候,何玉珠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声音很大,先在门口喊了一声“妈”,然后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探进头来看了我一眼。
“哟,春儿也在啊。”
“姐。”
“小宇来了没?”
“在客厅呢。”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客厅。
我听见她的声音:“小宇,过来让姑姑看看。”
隔了一会儿,听见小宇小声喊了一句“姑姑”。
我继续剁肉馅,手里的刀越来越重。
何星睿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他看见我在剁肉,过来接过菜刀。
“我来吧,你去看看小宇。”
我擦了擦手,走进客厅。
何玉珠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女儿在旁边写作业。小宇蹲在茶几前面,低着头。
“小宇,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姑姑说我的鞋脏,踩到她的东西了。”
我低头一看,小宇的鞋边上确实蹭着一点黑印子。
何玉珠头也不抬,说了句:“这地板拖了三遍,你儿子一脚就踩脏了。”
我没说话,抱着小宇去阳台,给他擦了擦鞋底。
阳台外面晒着几件衣服,有一件是何玉珠的貂皮大衣,吊牌还没剪。
我认出来,那件衣服是上个月婆婆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花了五千多。
婆婆自己舍不得穿,给何玉珠买的。
我看了那件衣服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蒜蓉生菜。
何玉珠坐在主位上,夹菜全是她先动筷子。
吃到一半,她果然开口了。
“星睿,我跟你说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星睿夹菜的手顿了顿。
“姐,那学校学费太贵了,我们……”
“贵什么贵?”何玉珠打断他,“现在哪个好学校的学费不贵?你外甥女成绩好,总不能把她耽误了吧?”
“我也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何星睿,他低着脑袋不出声。
婆婆在旁边帮腔:“你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当舅舅的帮一把怎么了?”
何星睿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子。
“妈,我跟春儿每个月也要还房贷,小宇还要上幼儿园,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你少给点也行啊。”何玉珠说。
“我们每个月最多挤出一千。”
“一千?私立学校一学期三万,你一千能干什么?”何玉珠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何星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坐在旁边,手在桌底下攥得紧紧的。
小宇不知道大人在吵什么,吃得正欢。
何玉珠看着他,突然笑了:“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
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事暂时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03
吃完午饭,婆婆收拾碗筷,我去厨房帮忙。
何玉珠在客厅陪她女儿看电视。何星睿在阳台上抽烟。
小宇一个人蹲在茶几边上玩玩具。
我正刷碗的时候,听见何玉珠喊了一声:“小宇,过来。”
我没当回事,继续刷盘子。
隔了一会儿,听见小宇说:“姑姑,我不想吃。”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个菜你尝尝,很好吃的。”何玉珠的声音听起来在笑。
“我真的不想吃……”
“不吃也得吃!”
我放下盘子,擦了手,走出厨房。
何玉珠正端着一碗菜,筷子夹着几根青菜,非要往小宇嘴里塞。
小宇往后退,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姑姑,我不饿……”
“听话,吃了对身体好。”
小宇挣扎着,把菜汤打翻了,洒在何玉珠的裙子上。
何玉珠看着裙子上那一片油渍,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干什么!”
她一把抓住小宇的胳膊,使劲拽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小宇吓得发抖。
“我让你吃你就吃,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上的劲儿也越来越大。
小宇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差点摔倒。
“姐,你放手吧,孩子不想吃就算了。”我走过去。
何玉珠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恶狠狠的。
“就是你惯的,这孩子才这么没教养!”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惯的!”
她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就抬起来了。
“啪!”
那一声太响了。
小宇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椅子边沿上。
“咚。”
那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砸在烂泥地里。
我愣在原地。
我看着儿子红透了的半边脸,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看着他张着嘴却哭不出声来。
何玉珠甩了甩手,嘴里还在说:“不听话就得打,打一次就记……”
她的话没说完。
何星睿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的。
他一把抱起小宇,然后抬手,两巴掌甩在何玉珠脸上。
比刚才更响。
何玉珠被打得歪过头去,整个人往后踉跄,撞在茶几上。
上面的杯子倒了,水流了满地。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小宇的哭声。
何玉珠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弟弟。
“你……你打我?”
何星睿把小宇交到我手里,声音很轻:“姐,你过分了。”
何玉珠捂着脸,眼泪下来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我过分?你为了这个小崽子打我?”
“那是我儿子。”何星睿说,“你不能打他。”
公婆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地的狼藉,脸都白了。
“你疯啦!”婆婆冲过去扶着何玉珠,“他可是你亲姐!”
“打的就是他亲姐。”何星睿看着我,“走。”
我抱着儿子,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是何玉珠的哭声和公婆的骂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我抱着小宇,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抖。
手摸着后脑勺,那里鼓了一个包。
热乎乎的。
04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小宇在我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巴掌印红得发紫,看着就心疼。
何星睿开着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到家楼下停好车,他没熄火。
“你先上去,我想坐一会儿。”
我没说话,抱着小宇下了车。
回到家,把小宇放到床上,用毛巾给他擦了脸。
那巴掌印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那晚上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不着。
何星睿一直没上楼。
我翻开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了。
“喂?春儿啊,这么晚打……”
“妈,小宇挨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谁打的?”
“何玉珠。”
“因为什么?”
“给小宇夹菜,孩子不吃,她发火了。”
我妈又安静了一会儿。
“星睿呢?”
“他打了何玉珠两巴掌。”
我妈叹了口气。
“那你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我想把房子过户给你。”
“哪套房子?”
“我爸妈留给我那套。”
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想通”,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何星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睡在客厅沙发上。
我换了衣服出门,去房管局排队。
那套房子是爸妈走后留给我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何星睿知道这套房,但从来没问过。
不是他不想问,是他知道这房子是什么分量。
那是我的底气。
办完手续已经快中午了,我回到家,何星睿正抱着小宇在客厅看电视。
“你去哪了?”
我愣了一下,说:“出去买了点东西。”
他没再问。
我看见小宇脸上的印子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晚上哄小宇睡觉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妈妈,姑姑为什么打我?”
我刚想说话,鼻子突然一酸。
“她不是故意的。”
可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回到客厅,何星睿坐在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他看见我出来,掐了烟。
“春儿,对不起。”
我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晚上我又没睡好。
半夜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看见何星睿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在想他父母为什么那么偏心,在想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但那又能怎样呢?
日子还得过下去。
05
一周后,我下班回家,看见门口贴着张条子。
是物业贴的,说楼下邻居投诉我们晚上太吵。
我撕下来看了看,没当回事。
小宇脸上的印子已经消了,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心里还记得。
何星睿这几天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天都黑透了才进门。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也不刮,看着憔悴得很。
有天晚上我给他留了饭,热了两次他都没回来。
半夜十二点才进门,满身酒气。
“怎么喝这么多?”
“同事请客,推不掉。”
他倒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我凑近听了听。
他说的是:“姐,别打了,那是你侄子。”
我坐在沙发边上,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为了儿子打了他姐,但他心里也难受。
他不是在为难我,是在为难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煮粥。
他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春儿,那房子的事……”
我心里一惊。
“你知道了?”我放下勺子。
“房管局给我打电话了,说那套房子的名字变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把房子过户给我妈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第二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我转过身看着他,“你姐打你儿子那天晚上,你要是拦得住,她也不会出手。”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是我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说,“我怕哪天连这个都保不住。”
“我不会……”
“你不会,但你姐会,你妈会。”我的声音发抖,“她们会替我做决定。”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住。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挂了,第三个通了。
“我回妈家这边住几天,你先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她凭什么把房子过户?”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呆。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光影落在阳台上,拉得很长。
小宇从房间探出头来问我:“妈妈,爸爸呢?”
“爸爸有事,晚点回来。”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我说,“爸爸不会不要我们的。”
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
那晚上我搂着小宇睡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何星睿追我那会儿,每次见我都要笑。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像个傻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怕,说要给我一个家。
我们一起看房子,一起还房贷,一起布置家里。
那时候我信他,信得死死的。
可现在我连告诉他自己把房子过户了都不敢。
我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还是这个家变了。
06
那段时间我一直没理何星睿。
他在他爸妈那边住了三天,我在这边跟儿子过日子。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买菜,在楼道里碰见他。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好几天没刮胡子。
“春儿。”
我站住了。
“我跟你说几句话,成不?”
我没说话,他当我是答应了。
“房子的事,我不该跟你吵。那确实是你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你能不能……别瞒着我?我心里不舒服。”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你怎么跟你姐说的?”
“我说房子是你的,跟我姐没关系。”
“真的?”
“真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春儿,你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心里有你和这个家。”
“你要是心里有,就不会回你妈那边去。”
“我是想……”
“想什么?”
“想让我妈看看,她儿子不是窝囊废,也是会发火的。”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小宇呢?”
“在家,姥姥在带。”
他愣了一下:“妈来了?”
“嗯,你不在家那几天打电话叫我来的。”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回去看看。”
回到家我推开门,看见我妈正抱着小宇在客厅玩积木。
何星睿跟着我进门,我妈看见他,脸色不冷不热。
“阿姨。”
“嗯。”
我妈就嗯了一声,继续陪小宇搭积木。
何星睿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姨,对不起,那天的事……”
“你别跟我道歉。”我妈头也不抬,“跟春儿说去。”
何星睿看了看我,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灶台前面,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干什么。
空气里的味道淡淡的,是煮粥时留下的甜味。
我从橱柜里拿出碗,把手放在碗沿上,指尖凉凉的。
何星睿走到厨房门口。
“春儿……”
“你姐那边怎么说?”我抬起头看他。
“什么怎么说?”
“她还在闹吗?”
何星睿的脸色变了。
“她非要逼我把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
我手一顿,那个碗差点滑出去。
“凭什么?”
“她说那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有份。”
我的心往下一沉。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何玉珠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包,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的。
“弟妹,我来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名下那套房子。”
何玉珠说完,推开我就往里面走。
那个男人跟在后面。
我妈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何玉珠,脸就沉了。
“你是谁?”
“我是她大姑姐。”何玉珠笑了笑,“也是那套房子的主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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