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王思远｜媒体人
中国第一份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中国第一个专业市场、全国最早的股份合作制企业，都出自浙江温州。
今年上半年，温州GDP达到了5148.2亿元，同比增长6%，在全国29个万亿城市中，增速相当亮眼。
那个一度被认为在“皮鞋打火机”等传统产业中打转的浙江第三城，民营经济重镇，终于有了新变化。
温州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温州模式”为什么少人提及，它接下来会要发展那些产业呢？
为什么很少听到温州了
温州经济并不差，2025年GDP突破了万亿，如果翻看温州的发展数据，其实非常稳健。
一个是在浙江省内的GDP排名中很稳，牢牢地占据着第三名的位置。
自2020年实现了7150亿元GDP后，温州保持了较高的增速，在2025年突破了1万亿元大关。
处于第一梯队。
温州还是那个温州，民营经济发达，160多万个市场经营主体，民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占比97.6%。
2025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温州有14家。
但是，你也会发现一个很大变化，它的知名度“大不如前”。
一是当年红遍全国的“温州模式”，几乎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二是当江浙以及珠三角的城市都在风风火火地搞新能源、芯片、无人机的时候，很少听到温州的声音。
即使在浙江省内，温州虽然不能和杭州相提并论，但是早些年与宁波几乎并驾齐驱。
但现在，当温州突破万亿大关的时候，宁波已经达到了18716亿元，温州GDP仅为宁波的55%。
差距开始显现。
大家之所以对温州有期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温州光环。“温州模式”曾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中留下浓重一笔。
温州人敢闯、敢干，发达的民营经济是很多北方城市羡慕的对象。
与宁波、东莞、常州等城市相比，那个温州到底去哪了？
“温州模式”的功与过
要了解温州今天你的现状，必须要回到温州的过去。
温州的成功始自于“温州模式”，而这些年的问题，实际上也是被困在这个模式。
什么是温州模式？
简单地说，就是小商品、大市场的模式。
在改革开放初期，温州人千家万户搞加工，生产纽扣、眼镜、鞋子、低压电器等小商品。
他们不靠外资、不靠国家补助，靠民间借贷，自己跑订单、拿市场，创造了“温州奇迹”。
和地方强力推动的“苏南模式”相比，“温州模式”更市场。
“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就是当年说温州人如何创业的。
温州的民营经济发达到什么程度呢，巅峰期，有5000多家制鞋企业，全国每4双鞋中就有一双温州造。
人、资金、市场，在什么都缺的那些年，“温州模式”把这些生产要素第一个凑齐了，也踩中了一个超级的时代红利。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温州的民间借贷市场，曾被视为温州成功的关键。
但是，“温州模式”实际上只跑了大约20年的事件，也就是从1980年-2000年，之后就进入了瓶颈期。
难跨时代的“温州模式”
今天温州的发展不像宁波、东莞那么猛，实际上是没有完全走出“温州模式”。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继续看几个数据。
首先是规上工业增加值，2025年，温州是1920亿元，江苏常州是4312亿元，东莞是4628亿，佛山4904亿。
温州的规上工业增加值，仅为佛山、东莞的40%。
我们为什么要单独拿出这一个数据来对比呢？因为规上工业规模这一个数据，正是今天温州发展症结，也是关键。
首先，规上工业规模，决定了一个地方工业的真正实力。
温州民营经济发达，但都不是大船，而是小帆船，数量虽然极为庞大，但实际上并不强。
反应在经济总量中，温州的第二产业占比仅36.3%左右（2026年上半年为37.2%），而东莞、佛山在经济中占比约50%或更高。
也就是说，温州的GDP靠庞大人口、商贸服务、民营企业支撑。
短板是在工业体量上。
温州规上工业企业9291家，数量很多，但普遍个头偏小，缺少龙头企业。
其次，温州的制造业是从以前的“家庭作坊”脱胎而来，这些年，制造业的结构个还没有根本性变化。
比如，2025年，在货物出口中，温州的鞋靴出口263亿元，机电产品出口1511亿元。
智能电器、鞋业、泵阀、服装纺织、眼睛锁具，这些传统制造业依然是温州制造业的基本盘
高技术产品出口仅为223.6亿元，还没有卖鞋多。
温州高新技术企业5211家，而东莞、佛山一个突破了1万家，一个达到了8000家。
佛山、东莞可以找到很多百亿元级的制造业龙头，在温州明显要少。温州的高新投资看起来不少，但很多是传统产业的数字化转型。
真正的代表未来的高新技术产业还没有撑起发展基本盘。
第三，今天动辄几亿、几十亿需要长期投入的高新技术产业中，仅靠私营企业实在是免为其难了。
截至2025年底，温州A股上市公司有42家，宁波有124家，杭州有231家。
温州的代表性上市企业是正泰电器、森马服饰等，从这个结构也能看出，温州目前是以传统制造业为主。
拿订单是“温州模式”成功的原因，但这种模式也让温州人重营销、轻研发，习惯于短期突破，缺少长远布局。
由于家族企业多，现代公司治理升级慢，还造成了温州人不愿意尝试引入外部资本，排斥外地人到温州办企业。
企业中也不愿意雇佣外地人担任中高层职务。
温州今天的低端产业多，高端突破难，不是没有原因的，没有外部新鲜力量注入，怎么可能成功？
“二次创业”终于有变化了
最核心的，还是时代变了，当年的那一套打法已经失效了。
温州有两件事在全国引发轰动。
一是2011年的民间借贷危机。
当年9-10月，温州多达30家企业老板在借了很多钱之后，选择了“一走了之”，导致这个曾经被视为标杆的民间信用市场，光环彻底散去。
这个伤疤，至今仍隐隐作痛。
一个电话调集百万资金的时代，现在已经是过去式。现在不少温州老板“创业在温州、做大在外地”。
二是嗅觉灵敏的温州人在改开初期赚了钱，到了房地产黄金年代，很多手握重金的温州老板没有去投入，去找第二曲线，而是选择了“炒房”、“炒矿”、“炒棉花”。
任何一种模式都有离不开它诞生的时代背景，因此也有局限性。
今天的温州，正在经历转型的阵痛，其实它的慢是相对的，相对于合肥、宁波、东莞、佛山等城市。
过去它是改革先锋，但科技成为城市的发动机的今天，靠传统产业是真的拉不动城市的经济增长了。
“温州模式”虽然是过去式，但是它的底蕴、创业精神的内核还在。
温州遇到的挑战，不等于它做的不好，它在电气、鞋服等行业全球竞争力仍在，只不过，这些产业不代表前沿方向。
温州上半年6.0%的增速，在29个万亿城市中，排名非常靠前。
它能增长这么快，主要是第二产业带动，工业成了温州经济发展的压舱石和稳定器，全市33个工业大类，28个增长。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的增长，不是靠传统产业，而是新兴产业开始发力了。
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制造业、高技术产业增加值分别同比增长了23.4%、19.6%，计算机通信、电气机械行业工业增加值，分别同比增长27.5%、16.1%。
数字经济重，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传统产业的数字化升级，但是温州也开始积极地布局人工智能、新能源、低空经济这些新赛道了。
2025年，全国第一个市级的“人工智能局”，就是在温州诞生，可见温州的决心有多大。
当然，这场转型并不容易。
在国内城市30强中，温州上半年的GDP排在了第27位，仅排在唐山、大连、徐州前面。
好消息是，温州已经连续13个季度的GDP增速在6%以上。
温州的创业精神还在，只要把新兴产业培育起来，比如激光、人工智能、合成生物、数字经济等，这个城市也一定再次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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