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雨还没停。
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抬头冲萧文斌笑了笑:“恭喜你啊,自由了。”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扭头钻进那辆黑色奔驰,油门一踩,溅了我一裤腿泥水。
我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泥点,慢慢收了笑。
手机震了,是张叔发来的消息:“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删了消息,抱紧怀里的儿子,雨越下越大。
他以为输了的人是我,可明天,他会明白,谁才是那个被算计得最惨的人。
01
凌晨四点,我熬上了粥。
白米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是萧文斌最爱喝的粥,熬够两个小时,米粒化开,入口即化。我跟保姆学了三年,才熬出那个味道。
厨房里弥漫着米香,我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勺子慢慢搅着。窗外的天还黑着,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我手背上。
离婚证我已经签了字,夹在梳妆台抽屉里的那本书里。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母亲那边我没敢吱声,怕她难受。闺蜜那边更没说,她嫁给萧文斌兄弟,说了等于全世界都知道。
我得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妈……”身后传来软软的声音。
我回头,儿子萧睿光着脚站在厨房门口,抱着一个小熊玩偶,眼睛还没睁开。
“咋醒了?”我放下勺子,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还早着呢,再睡会儿。”
“梦见妈妈走了。”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妈妈不走。”
我心里一酸,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妈妈不走,妈妈哪儿都不去。”
他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我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我和萧文斌结婚时拍的,我穿着白婚纱,他穿着黑西装,笑得都很开心。
那时候我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三十五岁,脸上的皱纹遮不住了,手上的老茧也磨出来了。
十年里,我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买菜,做饭,接孩子,做饭,洗衣服,拖地,睡前还要给萧文斌放好洗澡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起初他还说谢谢,后来变成理所当然,再后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怨谁,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二十五岁那年我爸去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母亲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
萧文斌那时候追我追得紧,说愿意帮我渡过难关。
我信了,嫁了,退了学,放下研究所的录取通知书,扎进这个家。
头几年还好,他公司刚起步,天天忙到半夜,回家还跟我说话,说公司赚了多少,说以后要给我买大房子。我听着高兴,觉得自己没选错人。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就不怎么回家了。回家也是醉醺醺的,倒头就睡。第二天酒醒了,洗漱完就走,连句招呼都不打。
再后来,就是那个女人。
宋晓琳,他秘书。
年轻,漂亮,大学毕业就进了他公司。
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公司年会,一次是来家里送文件。
长得挺文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看萧文斌的眼神却不一样。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天下午我送睿睿去学画画,回来路过公司楼下,看见萧文斌的车停在那里。
我本来想上去给他送个东西,走到电梯口,看见他和宋晓琳从地下车库走出来,两个人上了车,宋晓琳坐在副驾驶,笑得很甜。
我没上去,转身走了。
回家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愣了整整一个下午。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哭。
我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十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想了很久,答案是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这个男人,这个家,这份婚姻,都不属于我。我只是一个保姆,免费的那种。
那就离吧。
晚饭做好了,我盛好饭,摆在桌上,等萧文斌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满身酒气,进门就喊:“饭呢?”
我说在桌上。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是这些?天天吃这些,腻不腻?”
我没说话,把菜端进厨房,倒了。
他愣了一下,跟进来:“你干嘛?”
“既然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把锅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的声音。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锅,一句话没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晚他睡在书房。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计划着离婚这件事。
首先得让孩子跟我,这个最难。萧家有钱有势,打官司我肯定打不过。只能用软的,让萧文斌自己放弃。
其次得拿到证据,他出轨的证据,包括转移财产的证据。这个得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
最后是钱,我不能净身出户。这十年我虽然没有工作,但房子是我爸留下的,配方是他留下的。萧文斌的公司,有一半是我爸的心血。
想好以后,我开始行动。
头一件事,就是让萧文斌主动提离婚。
方法很简单,他回来我就躲着他,他不回来我也不问。他不吃家里饭,我不做。他不回家,我不打电话。他带宋晓琳出去应酬,我装作不知道。
他果然受不了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回家很早,坐在沙发上等我。我进门的时候,他开口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下:“你说。”
“我们离婚吧。”他说得很平静,像是谈一笔生意。
我也很平静:“好。睿睿跟我。”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更没想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要孩子。
“睿睿是我们萧家的……”他试图争。
“睿睿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是你儿子。”我打断他,“你还记得他多大吗?你记得他哪个幼儿园吗?你记得他最喜欢吃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净身出户,睿睿跟我。”我说,“你要是答应,明天就去办手续。”
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起身,上楼,进了卧室,关上门。
眼泪这才掉下来。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照常起来熬粥。
萧文斌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西装,系好了领带。看见桌上的粥,他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儿。”他说,声音有点低。
我没接话,把睿睿抱上椅子,给他盛了一碗。
“爸爸今天回来吃饭吗?”睿睿看着萧文斌。
萧文斌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孩子,最后还是说了:“爸爸最近很忙,回不来。”
“哦。”睿睿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粥。
我心里一疼,但没说什么。离婚这件事对孩子的伤害我心里清楚,可我更清楚,让他生活在没有爱的家庭里,伤害更大。
吃完饭,萧文斌先走了。我送睿睿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张叔的电话。
张叔是萧家的老管家,六十多岁了,在萧家干了大半辈子。他跟我爸是老朋友,我爸去世后,他一直暗中照顾我。
“小姐,您交代的事,我查清楚了。”他在电话里说,“配方转让书是假的,签字是模仿的,日期在您爸去世之前,但那个签名有破绽。”
我心里一紧:“什么破绽?”
“您爸签字的时候,右下角有个小勾,那是他的习惯。但转让书上的签名没有,一模一样,就缺那个勾。”
“有没有原件?”
“我手里有一份复印件,原件应该在萧文斌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密码我还没弄到,但我会想办法。”
“张叔,您别冒险。”我说,“万一被发现……”
“不碍事,老奴活这么大岁数,该懂的都懂。小姐,您要的东西,我都会给您弄到。只是您自己也要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
他说的是宋晓琳。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早高峰的车一辆接一辆,每个人都匆匆忙忙,赶着去上班,赶着去生活。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站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看着别人忙忙碌碌。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书柜、衣柜、抽屉,该扔的扔,该留的留。收拾到梳妆台抽屉的时候,我翻到了一本旧相册。
翻开,是我爸的照片。
他穿着工装,站在一个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块材料,笑得很憨。那时候他还在研究所工作,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建材配方。
照片背面是他写的字:“1993年,实验成功,新材料通过测试。”
我爸这辈子就研究出那么一个配方,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他把配方交给我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嘉欣,这个东西值钱,但不要轻易拿出来。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也晚了。
结婚的时候,萧文斌说公司需要技术,想把配方买下来。我说那是我爸的心血,不能卖。他没用,后来三番五次提,我死活不答应。
最后是他自己拿的。
那会儿我爸刚去世,我心情不好,整天发呆。他借着帮我整理遗物的名义,翻出了配方的手稿。
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用配方注册了专利,公司也靠这个做起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你爸死了,这东西留着也是废纸,不如拿来用。”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可我还是原谅了他。当时我怀了睿睿,想着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想着男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合上相册,我继续收拾。收拾到衣柜顶层的时候,摸到了一个铁皮箱子。
那是我爸的铁皮箱,上面有密码锁。我把箱子拿下来,试了试生日,不对。试了试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我妈生日,也不对。
最后我试了一组数字,我爸的工号:37416。
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面是他的一些手稿和笔记,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我的,没写完。
“嘉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配方的事,是爸对不起你。当初萧文斌找我要配方,我没给,他就想别的办法。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
我拿着信纸,手在抖。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拆穿他?
大概是因为我怀孕了,他不想让我伤心。
我蹲在地上,把信贴在胸口,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把箱子锁好,放回原位。
下午,我去接睿睿。到了幼儿园门口,看见宋桂华站在那里,手里牵着睿睿的手。
“奶奶来接你了。”宋桂华蹲下来,对睿睿说,“跟奶奶回家住几天,你妈妈有事要忙。”
睿睿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睛里都是疑惑。
“妈,您怎么来了?”我走过去,伸手想抱睿睿。
宋桂华不搭理我,拉着睿睿就走。
“睿睿跟奶奶走,奶奶带你吃好吃的。”
“妈!”我追上她,“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她回过头,瞪着我的眼神能杀人,“你当我不知道?你想离婚,想抢走睿睿,想把公司也拿走?我告诉你,不可能!睿睿是我们萧家的种,你打哪儿来滚哪儿去!”
“妈,我跟萧文斌已经谈好了,他同意睿睿跟我。”
“他同意是他的事,我不同意!”她抱着睿睿,声音越来越大,“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告你,告你虐待孩子!”
“我从来没有虐待过孩子,您别血口喷人。”
“谁知道呢?反正我说了算。”
她抱着睿睿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打着火,一溜烟走了。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车子越开越远,心里凉透了。
03
睿睿被宋桂华带走后,我连着几天没睡好。
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睿睿的脸。他有没有哭,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吓到。
天刚亮我就爬起来,熬了粥,装进保温桶,打算去宋桂华家接孩子。
到了她家门口,我没按门铃,直接翻墙进去了。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踩得乱七八糟,我站在窗前,听见里面传来宋桂华的声音:“你妈就是个穷光蛋,你跟着她只有吃苦,知道不?以后不许你再跟她说话!”
紧接着是睿睿的哭声:“我不听!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冲进去,看见睿睿坐在客厅地板上,脸上都是泪痕,宋桂华站在他面前,叉着腰骂人。
“睿睿!”我跑过去,抱起他。
他看见我,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更厉害了:“妈妈,我不要在这儿,我要回家……”
“好,妈妈带你回家。”
“你带不走他!”宋桂华挡在我面前,“这孩子是我们萧家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是我儿子!”我盯着她的眼睛,“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宋桂华被我吓住了,愣在那儿,张着嘴说不出话。我抱着睿睿出了门,上了出租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回到家,我给睿睿洗了脸,换了衣服,煮了一碗面条。他端着碗,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吃。
吃完面,他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妈妈,我不跟奶奶住了。”
“嗯。”我摸摸他的头,“以后谁也不能带走你。”
那天下午,我带睿睿去公园玩。他骑着小车,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笑得咯咯响。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心里又甜又苦。
萧文斌的律师打来电话,约我第二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答应了。
挂掉电话,我看了眼手机,张叔发来一条消息:“密码弄到了,明早送您。”
我删了消息,看着天边的太阳,慢慢沉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送睿睿去了幼儿园,然后骑着电动车去民政局。
萧文斌已经到了,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等。看见我,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们进去,填表,签字,交材料,盖章。
全过程不到半小时。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反倒觉得轻松了。好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很疼,但至少不会再压在我身上了。
“恭喜你啊,自由了。”我笑着说。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的时候,卷起一阵风,吹起了我的头发。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慢慢收了笑。
手机震了,是张叔的消息。
我回了消息,又给邓德明打了个电话。
邓德明是萧文斌父亲的老搭档,在萧氏建材当了二十年的副董事长。
几年前他退了休,但手里还握着公司一些股份。
他对萧文斌的做法一直不满,尤其是配方那件事。
“邓叔,我手里有您要的东西。”我说。
“行,明早见。”他挂了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电动车,往家骑。
回到家,我把离婚证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萧文斌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嘉欣啊。”我妈最后说,“离了也好。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妈都知道。只是苦了孩子。”
“没事,我会照顾好睿睿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重新开一家公司,用爸的配方。”
“可那配方……”
“我有办法。”
我妈没再问,只是说:“那你小心点,有事就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太阳光一点点变暗,天慢慢黑下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计划。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张叔打来的。
“小姐,不好了。”他的声音很急,“宋晓琳跑了。她今天下午飞了国外,萧文斌那边也有人在收拾东西,好像要转移资产。”
我的心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晚,我刚刚看到有人从公司搬东西,开了三辆车,装的都是文件。”
“您看清楚是谁了吗?”
“廖志强带的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小姐,您得赶紧行动,不然等他们把东西转移了,就来不及了。”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五。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我穿上外套,拿起包,出了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光。我骑上电动车,往公司方向去。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公司楼下,远远看见门口停着三辆面包车,车灯亮着,箱门开着,几个男人在搬东西。
廖志强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烟,指挥着工人。
我锁好电动车,绕到后门。后门的锁被我前两天换过,我有钥匙。开了门,我摸黑上了楼。
办公室在六楼,电梯我不敢坐,怕被发现,只能爬楼梯。
爬到六楼,我累得直喘。走廊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亮着灯。我贴着墙,慢慢摸过去。
走到门口,我看见萧文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文件,他在抽屉里翻着什么。
宋晓琳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这样跑没用。”萧文斌头也不抬,“她没证据,告不了你。”
“她能搞到配方转让书,就能搞到其他东西。”宋晓琳的声音很冷,“你不了解她。她在你眼里是软柿子,但在别人眼里不是。”
萧文斌抬起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输定了。卢嘉欣这盘棋,下了半年。你以为她是求饶,其实她是在将军。”
萧文斌愣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宋晓琳,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虽然是在跟萧文斌说话,但那话是说给我听的。
她知道我来了。
04
我没有进去。
转身,下楼,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当天晚上,我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宋晓琳那句话:“卢嘉欣这盘棋,下了半年。”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做得很隐蔽。那半年里,我每天早上起来给萧文斌熬粥,送睿睿上幼儿园,买菜做饭,收拾家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我不再跟他吵了。
以前他晚回来,我会生气,会哭,会闹。
那半年,我却变得特别安静。他回来我给人开门,不回来我也不问。他带宋晓琳出去应酬,我笑着说“去吧,少喝点”。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宋晓琳开始怀疑我。
第二天,张叔按时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就像个乡下老头。他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
“小姐,这是配方转让书复印件,还有公司这几年的账目,廖志强和萧文斌私分利润的证据都在里面。”他把材料递给我,“还有一样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用胶带裹了好几层:“这里面是宋晓琳跟廖志强的录音,还有萧文斌让她销毁材料的证据。是我让人在办公室装了个小玩意儿,录下来的。”
“张叔,您这是……”
“小姐,老奴这辈子,信忠义二字。萧家对我有恩,但我不能昧着良心看着他们做坏事。您爸的东西,必须回到您手上。”他眼眶红了,“老奴没什么能耐,只能帮您这点忙。”
我接过U盘,手有点抖。
送走张叔,我把材料仔细看了一遍。
配方转让书的复印件上,签名处确实少了个勾。
公司账目上,很多账都做得不对,利润被分成了几份,有一份进了廖志强的私账。
还有一段录音。
我插上U盘,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先是廖志强的声音:“你让萧文斌把配方转让书销毁了,我这边找不到原件。”
然后是宋晓琳的声音,冷冷的:“找不到就别找了。反正他也跑不了,把东西都转到你账上,咱们先走。”
“走哪儿?”
“随便哪儿,他卢嘉欣要告,就让她告。反正到时候萧文斌已经被抓了,咱们在国外,她还能怎样?”
录音停了。
我又听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宋晓琳和廖志强,原来是一伙的。而且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搞垮萧文斌,还要卷走所有钱跑路。
我深吸一口气,把材料装进包里,锁好门,骑着电动车去了邓德明家。
邓德明住在城南一栋老别墅里,院子里种满了花。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放下水壶,招了招手。
“邓叔。”我走过去,把材料递给他。
他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翻到配方转让书的时候,他停住了,盯着签名看了很久。
“这签名不对。”他摘下眼镜,“你爸当年跟我签过合同,我记得他签名有个习惯,右下角都会带个小勾。这个没有。”
“那这个东西就是假的。”我说,“凭这份文件,我可以告他骗取配方、窃取商业机密。”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邓德明看着我,“这个配方是从你爸那里骗走的,但你爸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嘱?有没有说这东西归谁所有?”
“他没写遗嘱,但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那这个东西在法律上就属于你。萧文斌拿去注册专利,属于非法占有。但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爸才是真正的研发者。”
“我有他的实验记录和手稿,还有他研究所的同事可以作证。”
“那就够了。”邓德明点点头,“你先别急,我先跟几个老朋友通个气,让他们准备好。你那边也准备好,明天一早,咱们去找他。”
“谢谢您,邓叔。”
“别谢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你爸,也是为了我自己。”他看着手里的材料,叹了口气,“这公司,是我跟你爸一起建起来的,不能让他毁了。”
从邓德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骑着电动车,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店铺一家家关门,行人越来越少。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红灯亮着,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对面那栋大楼。
那是萧氏建材的大楼,楼顶的牌子还亮着,红色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我看着那栋楼,心里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
如果顺利,萧文斌会被抓,公司会被查封,宋晓琳和廖志强也会被绳之以法。
如果不顺利……
我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太多。
绿灯亮了,我拧了油门,穿过路口,往家的方向骑。
回到家,睿睿已经睡了。我轻轻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睫毛长长的,像他爸。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热热的。
“睿睿,妈妈明天……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低声说,“妈妈可能会输,也可能赢。但不管结果怎么样,妈妈都是爱你的。”
他没有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他,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委屈。
这十年,我受了太多的委屈。
他出轨的时候,我忍着。
他妈欺负我的时候,我忍着。
他拿走我爸配方的时候,我还是忍着。
我一直以为忍下去就好了,忍到他回心转意,忍到孩子长大,忍到一切都变好。
但有些人,你越忍,他越欺负你。
有些事,你越想躲,它越缠着你。
我擦了眼泪,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脑。
我开始写。
写这些年发生的事,写他出轨的细节,写他妈抢孩子,写配方被偷走。
写得很慢,但写得很清楚。
写到凌晨三点,我关了电脑,倒在沙发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十年前,我爸还活着。
他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摇一边笑:“嘉欣啊,嫁人不要光看脸,要看心。脸会老,心不会。”
我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爸,我记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好孩子,爸舍不得你。”
然后他消失了。
我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
我刷牙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给睿睿做好早饭,留了张纸条,然后骑着电动车,往公司方向骑。
到了楼下,我停好车,抬头看着那栋大楼。
心里忽然就平静了。
害怕没用,哭也没用。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门。
保安认识我,看见我愣了一下:“嫂子,您怎么……”
“找萧文斌。”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我上了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慢慢上升,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到了六楼,电梯门打开,我看见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萧文斌的声音:“什么?那人是谁?谁让进来的?”
然后是宋晓琳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没人通知我。”
我走过去,推开门。
萧文斌看见我,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来告诉你一件事。”我笑着说。
他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紧张和疑惑。
“咱们离婚了,今天算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说。
他松了口气,大概以为我只是来耍泼闹事。
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身后的保险柜,说,“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我拿走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你疯了!”他冲过来,“你偷我东西!报警!快报警!”
“报吧。”我靠在门口,“等警察来了,正好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05
场面僵住了。
萧文斌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扶着桌子,指关节发白。
宋晓琳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比我之前见到的要镇定得多。她看着我的眼神冷冷的,像是想看穿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文斌的声音有点抖。
“不干什么,”我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配方的事。”
他愣了一下:“配方?什么配方?”
“别装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份配方转让书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你当年趁我爸去世,偷走配方,伪造了转让书。你以为这件事能瞒一辈子?”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胡说!”他指着我的手都是抖的,“那是你爸自愿转让的,我有签字!”
“签字是假的。”我拿出信,展开,递过去,“你看清楚了,你签的是‘卢有才’,但我爸学写字的时候学过魏碑体,写‘才’字最后一笔有个小勾。你这个签名,一模一样,就是少了个勾。伪造签名的鉴定报告我也有,要不要看看?”
他接过信,手指发抖。
“我不敢看。”
“不看的话,你可以看这份鉴定报告。”我把鉴定报告拿起来递过去,“你花钱请的鉴定机构,还觉得能糊弄人吗?”
他僵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十年里,你用我爸的配方赚了多少钱?”我继续说,“几千万?几个亿?你拿着这个配方,开了分公司,上了市,成了行业老大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配方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一分钱没给我,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你爸死了,东西留着也是废纸’。”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有一件事,”我站起来,“你知道你那个宝贝秘书宋晓琳,是什么人吗?”
他抬起头,看着宋晓琳。
宋晓琳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从包里拿出U盘,插在手机转换器上,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传来宋晓琳的声音:“你让萧文斌把配方转让书销毁了,我这边找不到原件。”
“找不到就别找了。反正他也跑不了,把东西都转到你账上,咱们先走。”
萧文斌听完,脸彻底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宋晓琳,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愤怒:“你……你……”
宋晓琳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没有慌,反而冷笑了一声:“萧文斌,你以为我是真喜欢你?我告诉你,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搞垮你。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毁了你。”
“我……我毁了你什么?我给你工作,给你钱,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你给的那些,我根本不要。”宋晓琳冷冷地说,“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为什么?”
“因为你当年逼死了我爸。”
萧文斌愣住了。
宋晓琳看着我,又看看萧文斌,声音很冷:“我爸是你们公司最早的技术员。你为了抢配方,裁掉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我爸失业后,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萧文斌的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在骗我?”他的声音哑了。
“对,”宋晓琳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以为我帮你对付卢嘉欣,是因为我同情你?错了,我是在帮她。我知道她手里有什么牌,所以我才先把你收拾了。”
萧文斌倒退了一步,扶住桌子,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你们……你们都算计我……”他喃喃自语。
“算计你?”宋晓琳冷笑,“你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偷卢嘉欣父亲的配方,你怎么不说?你为了抢市场,逼死我爸,你怎么不说?”
她转身要走。
“站住。”我喊住她。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还有事?”
“你既然知道我要动手,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我不跑,警察也会抓我。我跟廖志强的事,够我蹲三年。”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跑太远,等你收拾完他,我再回来自首。”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萧文斌。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你赢了我。”他哑着嗓子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我不想怎样。”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配方我收回了,公司你也别再碰了。睿睿跟着我,你别想再碰他一根头发。”
说完,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我没回头,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不,还没有。
我掏出手机,给邓德明打了个电话:“邓叔,萧文斌已经被宋晓琳和我收拾了,你可以报警了。”
“好,嘉欣。你没事就好。”
我挂了电话,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天蓝得透明。
我骑着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骑。
但我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真正结束。
宋晓琳跑了,廖志强还没被抓,萧文斌虽然垮了,但他背后还有宋桂华。
这场仗,还没打完。
06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拿起来一看,是张叔打来的。
“小姐,不好了!萧文斌跑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慌,“他昨天半夜从公司出来,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刚才去他家看,家里也没人。他会不会跑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
“他往哪儿跑了?”
“不知道。我找了他所有可能的去处,都没人。还有,我刚听说,廖志强昨晚也消失了。他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
“不可能。廖志强跟宋晓琳是一伙的,他跟萧文斌不是一条船上的。廖志强是跟宋晓琳一起跑的。”
“那萧文斌呢?”
“他……他应该是去找宋桂华了。”
“那他跑了,我们的计划……”
“没事,跑不了。”我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你帮我去萧文斌可能去的地方找找,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洗漱完,换了衣服,骑上电动车出了门。
我去了几个地方,都没有萧文斌的影子。
公司,家,他妈的房子,他常去的几家饭店和会所。
都没人。
我有点急了。
要是他真的跑了,那这一切就白费了。
他手里还有配方转让书的原件,还有公司的一些合同和账本,这些东西如果不能及时交出来,我就没法收拾他。
我坐在电动车上,脑子飞速转着,想他会去哪儿。
忽然,我想起一个地方。
我爸的墓地。
那地方我很少去,因为去了就哭。
但萧文斌知道那个地方,他曾陪我去过一次,当时他站在墓碑前,一副假悲假悯的样子,说:“你爸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
虚伪。
但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骑车去了城郊的陵园。
到了陵园,我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我爸的墓前。
穿着黑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萧文斌。
我走过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你来了。”
“你跑不掉的。”我说。
“我知道。”他转过去,看着墓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爸。”
“看他?”
“对。”他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愣住了。
“当年偷他的配方,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他的声音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今天,既然你要告我,我就想在坐牢之前,来跟他道个歉。”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问。
“因为我不敢。”他站起来,“我总觉得自己没错,觉得你爸死了,配方留着也是浪费。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东西对你爸来说,是命,不是钱。”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嘉欣,对不起。”
我没说话。
“睿睿……”他张了张嘴,“睿睿拜托你了。我不是个好爸爸,不配当他的父亲。你把他教好,别让他像我一样,走错路。”
说完,他转身,往陵园外面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嘉欣,谢谢你,替我爸做的那些事。”
他走了。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我爸的名字,忽然就蹲下来,哭了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擦了擦泪,我掏出手机,给邓德明发了条消息:“邓叔,他回来了。”
发完消息,我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爸,女儿不孝,让您受委屈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撑。”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我背上,暖洋洋的。
我站起来,走出陵园,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骑。
路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爸在实验室里忙活的身影,想起他坐在院子里摇扇子的样子,想起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嘉欣,这个家就靠你了”。
我想起嫁给萧文斌那天的场景,想起睿睿出生时他抱着孩子傻笑的样子。
我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那些哭不出来的夜晚。
但这些都过去了。
现在,我有睿睿,有配方,有公司。
我要做一个好妈妈,一个好女儿,一个好老板。
而这些,全要靠我自己。
骑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家。
我把电动车锁好,走上楼,打开门,看见睿睿坐在沙发上,我妈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正看着动画片。
“妈妈!”睿睿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去哪儿了?”
“妈妈去办了点事。”我蹲下来,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都是担心:“嘉欣,你……没事吧?”
“没事,妈。”我笑了笑,“我和睿睿以后就住在家里了。公司的事也解决了。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求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她走过来,抱住我,一句话没说。
但那一个拥抱,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张叔发来的消息:“小姐,萧文斌回来了,现在在公司,警察也到了。还有,廖志强在机场也被抓了,宋晓琳自首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删了消息。
我抱着睿睿,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07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闲着。
先去了派出所,提交了所有证据,作了笔录。萧文斌的案子正在走司法程序,配方侵权、商业欺诈、偷税漏税,够他吃几年牢饭。
然后是公司的事。邓德明做了法人代表,把公司暂时托管,等案子结了再说。配方转让书的原件在我的私人保险柜里,我打算自己开一家新公司。
最后是家。
宋桂华那边,我彻底断了来往。
她来家里闹过几次,都被我挡了回去。
最后一次,她跪在我家门口哭,求我放过萧文斌。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您是他妈,您护着他,我理解。但他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您今天哭,明天哭,都不如当初管好他。”
她骂我冷血,骂我不是人,骂了一通,走了。
我关上门,抱着睿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落在她身上,软软的。
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沉下去。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填的是萧文斌的名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备注。
我拆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厚厚一沓钱,还有一封信。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嘉欣,对不起。
我知道说一万句对不起都没用,但还是要说。
这钱是你的,公司卖了,分了钱,你的那份我留给你。
我准备走了,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睿睿就拜托你了。
你是个好妈妈,比我好得多。
这辈子,最错的事是丢了你和爸。
下辈子,我会还的。
萧文斌”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信折好,放在抽屉里,把钱存进银行。
不是为了原谅他。
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我带着睿睿去了游乐场。
他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咯咯响。
我站在下面看着,心里想,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眼泪。
只有我和他。
日头落了,我带睿睿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他指着橱窗里的橡皮泥说:“妈妈,我要那个。”
我停下来,牵着进店,一口气买了两盒。
回到家,他坐在客厅地板上,用橡皮泥捏了一只小鸭子,捏得歪歪扭扭的,但他举给我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给你!”
我接过鸭子,心都要化了。
那天晚上,哄他睡着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还没有结婚,住在家里,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我爸还在,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带一份小吃,有时候是糖葫芦,有时候是烤红薯。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但很快乐。
后来结婚,生子,家庭破碎,一切都没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哪怕这条路再难走,我也要咬着牙走下去。
手机响了,是邓德明打来的。
“嘉欣,公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新公司的执照已经下来了,配方也注册了专利,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签个字。”
“行,明天上午吧。”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回了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浮现出萧文斌最后看我的眼神,和那封信里那句“下辈子会还的”。
我不想他欠我什么,只想他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睿睿一天天长大。
他五岁了,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大人。每次喊我“妈妈”,声音软软糯糯的,能把我的心融化。
有时候想起萧文斌,心里还会疼一下,但不再那么疼了。
人要向前看,不能总活在回忆里。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花开了,粉的、白的、红的,热热闹闹的。
我带着睿睿在院子里种了向日葵,他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坑,往坑里放种子,再埋上土。
“妈妈,向日葵什么时候长出来啊?”
“等夏天吧,一到了夏天,它就长出高高的大花盘。”
“那它会不会长成太阳?”
我笑了:“不会,妈妈说错了,向日葵像太阳,但它不是太阳。”
“哦。”他点点头,继续埋头种。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小小背影,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欣慰。
我有儿子在,就有希望。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擦了擦眼泪,接起来。
“喂,请问是卢嘉欣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是我,您是哪位?”
“我叫卢德昌,是你父亲生前的同事。听说你开了一家新公司,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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