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
我看了眼号码,是妹妹林芳。刚接起来,她声音就不对劲。
“姐,你帮我看看,这个月的电费单。”
“多少?”
“三千八百九十六。”
我以为听错了。她家那个两居室,夏天开空调最贵也就四百块。三月份的天,没空调没取暖器,能用到电费三千八?
“你的灯开了一整个月也不至于这么多。”
“我去供电局查了,人家说电表没问题,让我找电工。”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叹了口气:“明天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遍她微信发来的电费单截图。3896元,一个零头都不差。下面还有附言:请于28日前缴费,逾期产生滞纳金。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不对劲。三千八,够他们一家三口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第二天请了半天假。林芳家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住四楼。
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烧水,客厅茶几上摊着几张电费单。我拿起来翻了翻,上个月三百五,上上个月两百八,往前都一样,就这个月突然跳上去。
“王刚呢?”
“跑车呢,白天睡觉,晚上出车。”林芳把水杯放我面前,“我给他打电话说了,他说可能电表坏了。”
“查过了,电表没问题。”
“那能是哪的问题?”
我没接话,站起来走到楼道里,看了眼她家电表。数字跳得不算快,正常。我伸手摸了摸表箱外壳,不烫。
林芳跟出来:“姐,你看啥?”
“随便看看。”
那天晚上我没走,直接在客厅沙发睡下了。半夜十二点多,楼下有车回来,没熄火。我听见车库卷帘门的声音。
王刚的出租车。
他平时从不在这个点回来。
我起来,光着脚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那排车库黑乎乎的,只有他家那间透出条缝的光。声音很闷,像什么机器在转。
过了一个小时才安静。
他上楼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没开灯,直接进了卧室。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楼下把总闸拉了。就拉了她家那一路。
十五分钟后,物业给我打电话。
“林姐,你家车库那几台机器怎么断电了?”
我愣住了。
“哪几台机器?”
“就你妹夫放的那几台啊,大功率的,八台,全不转了。”
我没说话。
物业的接着说:“平时那机器一开,车库周围嗡嗡响,今天突然安静了,我看了一眼,才知道电被掐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手里的早饭袋子攥成皱巴巴一团。
八台大功率机器。
车库。
电费三千八。
01
这事搁谁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我坐在自家客厅想了一下午,把林芳这十年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林芳比我小四岁,二十六岁结的婚,嫁给了开出租车的王刚。那时候王刚还年轻,在汽修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才跑出租。
日子一直紧巴巴的,但没受过大苦。
王刚这个人老实,不爱说话,逢年过节来我家吃饭,自己端个碗坐沙发角上吃,不喝酒不抽烟,吃完饭帮收拾碗筷。
我妈活着的时候总说,这女婿靠谱,踏实。
王明出生那年我见过林芳哭过一次,说孩子刚满月就要断奶,奶粉钱太贵了。我给她塞了两千块,她死活不肯要,我说给外甥买奶粉的,她才收下。
后来孩子大了,在重点中学读高一,成绩不错,年级前二十,经常拿奖状回来。
林芳跟我提过几次,说王明想出国读大学。
“这孩子自己查了资料,说要学什么计算机,国外的好大学才有最好的专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问了中介,四年下来要一百多万。”
我当时没接话。一百多万,对他们家来说,天文数字。
但王明懂事,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事。
林芳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加一百块全勤。王刚跑出租,好的时候一个月六七千,差的时候四五千。
一家人住在那个老小区,车是租的,房是攒了八年付了首付买的,房贷还有十五年。
这次电费的事出来之前,我还真没觉得他们家有哪里不对劲。
真要说不,就是最近大半年,王刚越来越晚回家了。
林芳跟我诉过苦,说王刚有时候凌晨三点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是跑长途的单子。
“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但硬撑着没哭出来。
“再晚,他最多到十一二点就回来了,现在天天不着家。”
我刚想劝她别多想,她又说:“前天我在他衣服兜里翻到一张加油票,不是本地的。”
“哪里的?”
“隔壁市的,单程一百二十公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跑长途跑远点也正常。”
“他自己说的,但是那天他没拉客人。”林芳咬着嘴唇,“我问过他车上的好朋友老李,老李说那天王刚休息,根本没出车。”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姐,”林芳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别瞎想。”
“我没瞎想,他这半年瘦了快二十斤,问他是不是胃不舒服,他说没事。”
“可能赚外快去了。”
“什么外快要半夜跑那么远?而且一分钱没拿回来过。”
我无言以对。
她沉默了好久才说:“我不怕他没钱,我就怕他瞒着我。”
那通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林芳从小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嫁人之后更是什么都忍着。王刚要是真在外面有别人了,她这个脾气,肯定不会闹,只会自己受着。
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她家的事我一直很少插嘴。
但我心里有个坎。
十多年前,表妹嫁了个做生意的男人,一开始挺好的,后来那男的亏了钱,欠了一屁股债。表妹不知道,还把娘家的钱借给他。到最后人跑了,债全扔给她。
那年我妈还活着,叹了口气说:“要是家里人早点看出来,也不至于。”
后来,林芳觉得我对表妹的事一直有愧。虽然是表妹,但我觉得我要是早点提醒她去看一眼账目,也许能发现不对劲。
所以这次电费的事情出了之后,我心里放不下。
我决定去一趟林芳家,亲眼看看。
02
周日上午,我又去了林芳家。
王刚在家,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林芳指了指他,小声说:“刚下班,五点才回来。”
王刚身上的出租车制服没脱,脸色蜡黄,比上次见面又瘦了。脸颊凹进去,眼眶也陷下去。
我注意到他旁边的小桌上摆着瓶胃药,铝碳酸镁片,拆了大半盒。
“胃又不好了?”我问林芳。
“天天吃外卖,胃能好才怪。”
我没再说什么。
王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偶尔皱一下眉,手捂着胃部,像在梦里也疼。
我在他家转了一圈。阳台晾的衣服除了林芳的,就是王明的校服,没见到女人的。卫生间也只有一把剃须刀,男人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不像有外遇。
但车库那八台机器的事,我一直惦着。
我走到厨房,假装看窗外,目光落在楼下。
他家那排车库在最里面。卷帘门死死关着,上面落了一层灰,看不出来平时有人进出的痕迹。
但卷帘门锁的型号我记住了,是那种最便宜的挂锁。
“林芳,你家车库平时放什么?”
“王刚的工具箱,还有一些杂物,王明的旧书。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想了想,又说:“电费三千八,肯定有大功率电器开着。你家空调、热水器、冰箱,都查过了吗?”
“查过了,都正常。”
“车库查了没?”
林芳愣了一下:“车库就一个小灯泡,能费多少电?”
我没接话。
下午我借口去楼下超市买东西,绕到那排车库前转了一圈。
车库是早年小区统一盖的,每户一间,不大,十来个平方。卷帘门下沿和地面有个三厘米的缝隙,我蹲下来往里看。
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但能闻到一股热气。
那种机器长时间运行后的热气和机油味。
我站起来,心里有了数。
车库的电路和家里的电路是分开的,走的是另一块电表。但物业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你妹夫放的八台大功率机器。
八台。
什么机器需要八台?
而且大功率。
我想到了比特币、挖矿机之类的东西。
但王刚一个开出租车的,能懂那些?
回到家之后,我没睡踏实。夜里十一点,我骑着电动车去了林芳家小区,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等着。
十二点四十,王刚的出租车回来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单元楼下,而是直接开到了车库前。车灯熄灭,他下了车,左右看了看。
我缩起身子,把自己藏在绿化带后面。
他掏出钥匙,打开车库的挂锁,把卷帘门拉起来。里面亮起白光,很亮。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听了会儿动静,才弯腰钻进去了。
卷帘门没有完全拉下来,还剩了半米高的缝。
我往前挪了几步。
那声音更清晰了。
嗡,嗡,机器运转的声音,低沉,持续,像钻头在金属上磨。
还有风扇转动的呼呼声。
整个车库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内脏。
过了快两个小时,王刚才出来。
他穿着工装背心,满头大汗,脸上脏兮兮的,有油污,有灰。他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把车库的灯关了,锁好门。
他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捂着胃弯下腰。
路灯照着他的后背,我看得很清楚。
他蹲了足足两分钟才站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慢慢走回单元门。
我盯着那个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是外遇。
绝对不是外遇。
但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在车库里放那么多机器,半夜偷偷摸摸地开着?
他这半年瘦下去的体重,蜡黄的脸色,凌晨回来的时间,还有胃药。
全都连上了。
但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林芳发来一条消息:“姐,我想好了。等他回来我要问清楚,再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下面跟了一句:“离了算了。”
我看着那行字,一个字都没回。
03
林芳电话里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
“姐,你过来一趟。”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加油票。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一闪一闪的,照得她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鼻头也是红的。
“他昨晚又没回来。”
我换了鞋,坐到她旁边。拿起那几张油票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我认识,又是临市那个加油站。距离这里一百二十公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打电话问他,他说在跑长途。”林芳把油票攥成一团,纸在她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姐,你说什么样的长途需要凌晨两点去加油站?”
我没接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在走。那是王刚和林芳结婚时买的钟,都十年了还在走。钟下面的柜子上摆着王明小时候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的。
林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发颤:“我跟他提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她转过身,手指绞着衣角,“他说我疯了,说我疑神疑鬼,摔门就走了。”
我看到她手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银色的环,被灯光照得泛黄。十年了,那戒指她从来没摘过。就算洗菜洗碗也戴着,说摘了怕弄丢。
“小芳,”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确定要这样决定?”
“不然呢?”她突然提高音量,吓得窗台上的猫跳了下去,“他半夜不回家,身上有机油味,瘦得脱了形还瞒着我去医院拿药。姐,你让我怎么想?”
她哭了,肩膀抖得厉害。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的超市味儿很重,收银台常有的那种混杂的气味。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下班,一个月休息两天。这种日子过了好几年。
“我真的受不了了。”她在我肩上哽咽,眼泪蹭湿了我的毛衣领子。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想起昨天晚上车库里的机器轰鸣声,想起王刚从车库里出来时那满头的汗。他看我的眼神躲闪,像做贼心虚。当时我没多想,觉得他可能在修车。现在想想,他一个出租车司机,大半夜修什么车?
“给我一周时间。”
林芳推开我,擦了把眼泪:“什么?”
“一周,”我说,“我来查清楚。如果真有问题,我再陪你去民政局。”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最后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从她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用手机照着下楼。空气里有股油烟味,二楼那家又在煎鱼。
我没回家,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我裹紧外套,看着四楼林芳家亮着的灯。窗户上映着她来回走动的影子,像只困兽。她大概又在收拾东西,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收拾屋子,像个强迫症。
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这么晚还不回来?”
“在妹妹这边,马上回。”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有不满,每个月总有几次这样。
“没事。”我说,“你先睡。”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辆车开进来,车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库的位置在小区的西北角,从我这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它紧闭的铁皮门。那车库是王刚租的,说是放工具和杂物。我知道里面有一台洗车机,还有他攒的各种零配件。
我咬着嘴唇想,要不要明天去配把钥匙。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配了钥匙又怎么样?万一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风又凉了一些,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还亮着。林芳的影子还在晃动,一下一下的。
04
第二天中午,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了趟五金店,配了把车库里那种老式挂锁的钥匙。老板问我要几把,我说一把就够了。
下午两点,我站在林芳家楼下,抬头看了眼她家的窗户。窗帘拉着,她今天上早班,这时候应该在超市。
我绕到车库那排平房后面。
心跳得很快。手指在包里摸到那串钥匙,冰凉的。
周围没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车库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呛得我咳嗽起来。
车库只有十来个平方,里面摆满了东西。靠着墙叠放着几排黑色的铁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着银色的小机器,像电脑主机,但更小更密集。
机器都亮着绿灯,风扇呼呼地转,发出嗡嗡的噪音。
墙角堆着几台大功率的散热器,排气管从窗户伸出去,外面裹着黑布。
地上散落着电源线、网线,缠成一团。墙上挂着个独立电表,数字跳得飞快。
我愣在门口。
这是什么?
我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蹲下来,机器外壳上贴着个标签,写着“蚂蚁矿机”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串字母和数字。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又拍了几张全景,把墙角的散热器、独立电表都拍了进去。
正准备走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退出车库,锁好门,躲到旁边的楼道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从楼道拐角探出半个头。
是王刚。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走到车库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了。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出来。手里少了那个塑料袋,额头上全是汗。
他锁好门,左右看了看,快步朝小区外面走去。
等他走远了,我才从楼道里出来。
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
我靠在小区的围墙上,掏出手机看刚才拍的照片。那些绿色的小灯在照片里闪着诡异的光。
蚂蚁矿机。
我上网搜了下这个名词。搜索结果让我愣住了。
比特币挖矿机。
那些小机器是专门用来挖比特币的。功率大,耗电高,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我算了一下,八台机器,二十四小时开机,一天下来电费少说要一百多块。
一个月就是三千多。
林芳家电费暴涨到三千八,说得通了。
可王刚为什么要瞒着?
他半夜去车库,凌晨才回来,满身油污,人瘦得厉害,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决定明天晚上再去蹲一次。
05
晚上十点,我蹲在楼道口。
王刚的车还没回来。
我给林芳发了条微信,她说王刚下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家。
十一点半,一辆出租车开进小区。
是王刚的车。
他没熄火,直接下车朝车库走去。路灯照在他身上,我看到他走路有点晃,像喝多了,但他身上应该只有机油味。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车库门,钻了进去。
几分钟后,车库里的机器声突然变了调,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我没忍住,冲了过去。
车库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光。我凑到门缝往里看,王刚正背对着门蹲在机器前,两台机器外壳被拆开了,他手里拿着个扳手,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我推开了门。
他猛回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姐?”
“你在干什么?”
他没回答,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人往前栽。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怎么了?王刚,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眼睛看向旁边那台机器,机器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惊。
是血。
他咳出来,吐在机器上的,地上也有,一小滩。
“你,你吐血了?”
他笑了一下,样子看起来特别瘆人:“姐,对不住。”
“送你去医院。”
“不用,”他抓住我胳膊,指甲抠进我肉里,“别告诉小芳,”
话没说完,他的手突然松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车库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动了。
我慌了,掏出手机打120,手抖得按不准键。背上全是汗,手心却是凉的。
救护车到了林芳也赶来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鞋都没换。
王刚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血。她被挡在救护车外面,隔着玻璃看他,腿发软,扶着车身才没倒。
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我和林芳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她低着头,双手绞着睡衣裙摆,手指发凉。
凌晨五点多,医生出来了。
“病人家属?”
林芳站起来:“我是他老婆。”
医生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单,沉默了。
“胃癌晚期。”
林芳愣住,声音打颤:“什么?”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部,”医生说,“预估不到三个月。”
林芳没说话,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
我接住她,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她眼睛睁着,瞳孔却像死了一样不会动。
医生走后,我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她突然哭出声来:“姐,”
我搂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前天的通话记录,里面有一条刚存好还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写着王刚。
短信正文只有一句话:
“周一民政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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