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暑假，不少同学喜欢走进大自然。
如果你正在溪边戏水，小腿突然传来一丝微凉。低头一看，一条黑乎乎、软塌塌的“长条果冻”，正死死吸附在你的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尖叫？把它拽出来？
打住！
如果你这么干了，你可真是给它“加餐”了。
这个自带“童年阴影”滤镜的生物，叫水蛭。
（图片来源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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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带麻醉的“微型电锯”
水蛭，俗称蚂蝗，属环节动物门蛭纲，种类繁多，在我国发现的就有100多种。主要分为水蛭（水蚂蟥）和山蛭（旱蚂蟥）两类。水蚂蟥多生活在淡水里，少数可存活于咸水或水陆两栖；旱蚂蟥偏爱潮湿环境，多藏匿在山林、竹林、腐木落叶堆中。
宽体金线蛭，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
图源于网络
提到水蛭，大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吸满血的恐怖画面。但实际上吸血的水蛭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水蛭是靠捕食其他软体动物为生。像国内人工养殖最广泛的“宽体金线蛭”，就是个纯纯的“吃螺狂魔”，根本不吸人血。
日本山蛭，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
图源于网络
水蛭前后两端各有一个吸盘，后吸盘负责牢牢固定身体，前吸盘也是口吸盘，里面藏着排成Y形的颚片。这些颚片上布满了细密的小牙齿，就像三把微型的往复式电锯，它们前后移动，轻轻松松就能切开宿主的皮肤。
水蛭的口器，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
图片来源：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你敢信，被水蛭吸血时，你居然几乎感觉不到疼！和蚊子一样，水蛭吸血时也会分泌“麻醉剂”，是一种含有镇痛作用的神经毒素多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时候你低头一看，它已经吸得像个圆滚滚的黑葡萄了，而你却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为了保证这顿“自助餐”能畅通无阻，水蛭还会分泌一种叫水蛭素（Hirudin）的强效活性多肽。
正常受伤出血后，血小板会在出血的地方聚集，产生大量的凝血酶，在伤口形成血块来止血。水蛭素的存在就是为了打断凝血酶的“施法”，抑制凝血酶的活性。这样伤口就很难形成血块，水蛭便可以毫无阻力地“吨吨吨”狂饮。
从"玄学顶流"到"跌落神坛"
水蛭治病的历史可能比你想象的还早。3000多年前古埃及金字塔的墓道壁画上已刻录有远古人类利用水蛭治病的故事。那时候的人们相信，通过水蛭吸血，可以去除人体内的病血，治疗各种疾病。到了19世纪的欧洲，水蛭的放血疗法更是被推向神坛。
放血疗法
图片来源于[5]
当时的欧洲医学界被“体液学说”洗脑，认为人生病是因为体内血液太多、太脏。这种将血液视作万病之源的思想，为水蛭上位提供了极好的机会，毕竟水蛭吸血不疼呀。在医学界享有盛誉的法国医生布鲁塞更是大力推广水蛭治疗。
医生给病人做水蛭疗法，路易斯·利奥波德·布瓦伊
图片来源于[5]
于是，水蛭成了包治百病的“万能神药”。头痛、发烧、哮喘，甚至肥胖和便秘，医生们都会掏出几十只水蛭往病人身上糊。最疯狂的时期，仅仅是巴黎的医院，每年就要消耗600万只医蛭！在这样疯狂的使用下，水蛭成了备受追捧的“黑色黄金”，价格随之一路狂飙。
这种疯狂的需求，催生了一个极其辛酸的底层职业——“采蛭人”。为了生计，这些人会赤脚走进冰冷刺骨的池塘，用自己的小腿作为诱饵，等水蛭吸附后，再一只只拔下装进罐子里。也有许多人将马匹赶到河中，以此来吸引大量水蛭，许多马匹也都因此流血而亡。直到现代医学兴起，随着放血疗法被判作伪科学，人们对水蛭的狂热才消退。
水蛭采集者，乔治·沃克
图片来源于[5]
而我国对水蛭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世纪，对水蛭的应用则在《神农本草经》中记载得较为详细，谓其“主逐恶血、瘀血、月闭、破血消积聚”，这比西方国家利用水蛭的历史要早千年以上。
到了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更是把水蛭的内科药效摸了个底朝天。古人不仅把它入药治疗女子闭经、跌打损伤，还发明了极其生猛的“活体疗法”：把饥饿的蚂蟥装进竹筒，扣在洗净的皮肤上，让它吸食疮疡里的脓血；或者把蚂蟥研成干粉末，外敷治疗红肿。
逆袭！外科医生的黄金助手
到了现代医学，水蛭的临床应用走向科学化、规范化。如今活跃在临床一线的，大都是经过严格无菌人工繁育的“正规军”——医用水蛭。它们不仅能精准吸走创面淤积的死血、疏通微循环，体内分泌的天然水蛭素还能强效抗凝、消肿，直接给移植组织上了一道“防坏死”的保险。在断指、断肢再植这种“极限微操”中，它们成了外科医生不可或缺的“黄金辅助”。
水蛭吸附在患处做治疗，左右滑动查看更多图片
图源于网络广西国际壮医医院
从它们体内提取的水蛭素，也成为了制药界的“液体黄金”。作为一种稀缺的天然抗凝物质，在脑血管疾病、血栓性疾病及高脂血症的新药研发中，扮演着“灵感缪斯”的角色。
不仅如此，水蛭那套无痛吸血的机制，也为现在的医疗器械提供了仿生学灵感。
新型采血装置示意图
图片源于[6]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正是借鉴了水蛭的口器结构，搞出了一款新型的无痛采血装置。该装置的吸盘与微针，正是模拟了水蛭的吸盘与细小颚齿。
使用时，只需将吸盘固定在患者手臂上。按压后，吸盘内的微针会刺破皮肤，加上吸盘内处于负压状态，因此血液能轻松被吸到储存仓。由于微针极细，和传统采血针头比，痛感会大大降低，伤口也更容易愈合。这不仅大大降低了儿童采血时的抗拒感，也让整个操作过程变得简单安全，即使是非医疗专业人员也能轻松上手。
打破童年阴影
每次提到水蛭，水蛭绝对是不少同学的童年阴影，关于它的离谱谣言，今天就一次性澄清一下。
误区1：水蛭会钻进皮肤，在血管里游泳，甚至产卵？
这大概是许多人共同的“童年阴影”。但实际上，水蛭的吸盘结构决定了它们只能在皮肤表面或极浅的黏膜（如鼻腔）活动，根本无法“钻入”人体内部。
水蛭依靠吸盘固定在皮肤表面，其口器切开的伤口非常微小，仅够吸血，根本不足以让它的身体钻入皮下组织。此外，人体血管内的血压、血流速度以及免疫环境，对水蛭来说完全是致命的。因此，它在皮肤上吃饱了血后，会自动脱落，该干嘛干嘛去。
图片来源于网络
那么，新闻里偶尔报道的“水蛭寄生在鼻腔或气管里”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其实并非水蛭从皮肤“钻”进了人体，而是被直接“带”进去的。罪魁祸首通常是野外的生水。当人们在野外直接饮用溪水，或用不洁净的水洗脸、洗鼻子时，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幼蛭就可能趁机吸附在鼻腔黏膜、咽喉甚至气管上。这些地方温暖、潮湿、有氧气，还不会被胃酸腐蚀，简直就是水蛭的理想栖身之所。
误区2：所有水蛭都能入药？
当然不能！水蛭家族虽然庞大，但能被写进《中国药典》或省级药材标准的“正规军”寥寥无几，可以说绝大部分水蛭都不能药用。常见的能入药的水蛭有宽体金线蛭（Whitmania pigra）、日本医蛭（Hirudo nipponica）和尖细金线蛭（Whitmania acranulata）三种。不同的水蛭入药效果也有区别，非吸血类水蛭在降脂方面效果明显，而吸血类水蛭则在抗凝溶栓方面独树一帜。
因此，在野外看到水蛭，千万别想着“抓回去泡酒或晒干治病”，治病用药，必须严格遵从专业医师的指导。
误区3：被水蛭咬了，用火烤、撒盐或涂风油精逼它下来？
我们都知道，被水蛭咬伤后，千万不能生拉硬拽，以免它的口器断在皮肤里引发感染。通常的做法是用手掌或者鞋底连续拍击水蛭，也有的人用食盐、白酒、旱烟刺激水蛭，让它自然松口。从“让它离开皮肤”这个单一结果来看，似乎很“有效”，但是这可能会增加感染风险。撒盐或火烤会引发它剧烈的肌肉痉挛，导致反胃呕吐，呕吐物里带有大量细菌，进一步增加伤口感染风险。更稳妥的做法，是用指甲、银行卡边缘或硬纸片，贴着皮肤轻轻平推，插入水蛭吸盘的边缘。一旦破坏了它的真空吸附状态，水蛭就会自然松口掉落。随后用清水冲洗伤口，并用碘伏消毒即可。
被水蛭咬伤的自救指南
图片来源于[8]
结语
从让人头皮发麻的“吸血鬼”，到显微外科手术室里的“救命恩人”，再到启发人类研发无痛采血器的“仿生学导师”……水蛭这波逆袭，属实是把大自然赋予它的“生化科技”点满了。
参考资料
Zoratto, N., Klein‑Cerrejon, D., Gao, D., Inchiparambil, T., Sachs, D., Luo, Z., & Leroux, J.-C. (2024). A Bioinspired and Cost‑Effective Device for Minimally Invasive Blood Sampling. Adv. Sci., n/a(n/a), 2308809.
编辑：S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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