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冬天,太原冷得厉害,韩雅琴在她的小早餐铺里给四个瘦成皮包骨的男孩端上热包子和白粥,这些孩子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的,说他们刚从劳教所出来,没地方可去,平时靠翻垃圾桶找东西吃,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突然跪下来喊她妈妈,求她给口饭吃,再找个活儿干。
韩雅琴没有立刻答应,她让那四个人先削一筐土豆试试看,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们准时来了,埋头就开始干活,韩雅琴看出来这些人不是来讨饭的,是想重新做个正常人。
她没有选择收养这条路,而是找到工头老陈,安排孩子们去小区里做煤气管道改造的体力活,工资由她代领,每人三十块,一共一百二十元,孩子们拿到钱时手都在发抖,一个孩子说要把钱攒起来以后学门手艺,这话让她心里一动,原来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
她开始四处找活干,谁家拆旧房子,她就带人去搬砖头,医院里缺护工,她去问问能不能试试看,街道上要修路,她主动说“我这里有几个人,可以干活”,她从不说“改造”或“教育”这些词,只讲“今天有活儿,做完就发钱”,那些孩子叫她“妈妈”,其实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按规矩给他们工钱,还让他们按时上班和下班。
王岳虎在一九八六年左右带回五个新来的少年,韩雅琴没有赶走他们,反而让王岳虎担任组长,负责安排班次和记录考勤,迟到要扣钱,偷懒就暂停岗位,干得好的话优先派给新任务,这办法虽然简单直接,但确实管用,年轻人不怕吃苦,就怕没人相信他们能行。
到了九十年代,这支队伍慢慢变成了“新生之家”劳务队,专门接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比如修学校围墙、掏化粪池、搬运钢筋,到了2001年,人数已经增加到四十多人,这位负责人开始托关系送工人去学技术,包括厨艺、修车、园艺,连女孩也争取到家政培训的名额,她没有注册公司,也没拿过一分钱补贴,全靠街坊邻居的口碑维持生计。
社区干部知道她在做什么事,也没有阻拦她,因为她带出来的那些孩子,从来不去偷东西抢东西,能够自己照顾吃饭,还会帮助邻居修理水管打扫院子,这种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确实比那些领着救济还要闹事的人强很多。
自2020年起,她陆续帮助了七百多人,这些人中有的开了早餐店,有的做汽修工作,还有的投身养老护理,他们依然喊她“妈妈”,不过不再是带着乞求的语调,而是真心把她看作家人,2010年有部电影讲述她的故事,虽然没有官方推广,全靠街坊之间传开。
2023年她七十岁生日那天,一百多人来了,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推着轮椅,没人放鞭炮,没人请领导,就默默跪下磕了个头,有人递上块木牌,上面刻着“伟大的母亲”,她摆手说别这么喊,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没申请过慈善奖,也没上过民政名单,但太原老城区的人说起她,都说韩姐那摊子救的不是肚子,是脸面。
现在她还在早起和面,只是手脚变慢了些,门口那本旧登记本上写满了名字、日期和去向,最新一行是2026年7月18日,一个叫李敏的女孩签了字。
学完养老护理的课程,下周就要开始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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