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舟车祸进ICU，医院打电话催我签字。
我放下笔，问儿子：三七多少？
二十八！
……
我重新拿起电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银行卡密码，不知道手机密码，不知道他工资多少，连他买没买保险都不清楚。
您问问他秘书吧，号码我也没有。
对面沉默了五秒。
我婆婆的夺命连环call已经打进来了。
行吧，三七二十一的事，等会儿再说。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跟傅知行搏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搏斗，是精神层面的。
三七？
二十八。
三七。
二十八！
我深吸一口气，拿笔在本子上又画了一个正字。
这是今晚他第十七次回答错误。
我客观地讲，傅廷舟在外面再怎么叱咤风云，他儿子的数学基因，绝对来自隔壁。
电话震动，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一个女声很急：请问是傅廷舟先生的家属吗？
嗯。
傅先生今晚遭遇交通事故，目前正在和平医院急诊抢救，需要家属尽快到场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哦。
我说哦的时候，傅知行扯了扯我袖子：妈妈，三七到底多少？
二十一。
那我刚才为什么说二十八？
因为你笨。
电话那头的护士明显愣了一下：傅太太？您听到了吗？您丈夫需要紧急手术——
我听到了。我夹着手机换了个肩膀，拿笔在傅知行本子上圈了错题，但是我跟你说一下我的情况啊。
我不知道他银行卡密码。
不知道他手机密码。
不知道各种APP的支付密码。
不知道他工资多少。
不知道他有几张卡。
不知道他买没买医疗保险。
家里现金最多的时候，是菜市场找回来的零钱加一起，八十六块三。
我顿了顿：你说的手术费，大概多少？
初步评估可能需要二十万左右的押金——
那没事了。
我很诚恳地说：我拿不出来。
对面安静了至少五秒钟。
我估计她从业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说实话我也没遇到过。
结婚七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天要用到钱的时候，我真就是个废人。
那个……傅太太，手术知情同意书还是需要直系家属签的——
我现在走不开。
这句话我说得很认真。
因为傅知行刚才把三八也说成了二十八。
我要是现在不把乘法口诀表给他摁死，他明天去学校丢的是我的脸。
您能不能联系一下其他家属——
他妈的电话我发给你。
我说的是他妈妈的电话。
不是骂人。
挂了电话，我把傅廷舟母亲的号码发了过去。然后低头，看见傅知行正用一双跟他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妈妈，谁的电话？
你爸出车祸了。
哦。他低头看了看本子，那三八是多少？
二十四。
好的。
你看，我儿子遗传了他爹的冷漠基因。
但没遗传到数学基因，可惜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三个字：傅老太。
我接起来。
顾念安你是不是疯了？！
我婆婆的声音能把手机震出裂纹。
你男人躺在医院你不去？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傅知行被吵到。
妈，我没有巴不得他死。
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去了能干嘛？
我真的是在问。
签字！付钱！你是他老婆！
签字可以。我说，但是手术费二十万，您能转给我吗？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你们自己没钱吗？傅廷舟挣那么多——
对啊，他挣多少我不知道，卡在哪我不知道，密码多少我不知道。
我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今晚的第二次——第三次了，算上跟护士说的。
您要是知道密码，您直接给医院打了就行，不用非等我去。
这下安静了。
安静了至少十秒。
然后我婆婆爆了。
你结婚七年连卡密码都不知道？你干什么吃的？你这个老婆怎么当的——
他没告诉我。
四个字，我说得平平淡淡的。
每月打五千生活费到我卡上，其余的，一分不多给，一句不多说。
我问过。
他说'你管好家就行'。
所以我现在在管家。
我低头，在儿子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明日听写乘法口诀表3-5段。
我管得很好，妈，您放心。
那边没再说话。
挂了。
我放下手机，发现傅知行已经自己把三九写对了。
妈妈，二十七。
真棒。
我摸了摸他的头。
心里想着——傅廷舟要是肯花点时间在家辅导儿子，说不定三七也不至于背了一个月还错。
但他忙嘛。
忙到我不知道他忙什么。
忙到我不知道他的钱去了哪里。
忙到我连他手机屏幕是什么壁纸都不清楚。
我唯一确定的是——他每个月准时打五千块到我农业银行的卡里。
然后，没了。
七年婚姻，我活得像一个按月收房租的二房东，房子不是我的，住户的信息我也没有。
你说我冷血？
行吧。
冷血的前提是——我得先知道他的血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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