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一推开,我愣住了。
圆桌边密密麻麻坐了二十几号人,有抱孩子的,有叼着烟的。
魏永福冲我摆手:“桂荣来了!快坐主位!”我攥着包带,指尖冰凉。
明明说好两家人吃顿饭,怎么变成了一屋子陌生人?
服务员递菜单时,我瞥见罗寿的脸色,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我点菜的手在发抖。
结账时,服务员平静地说:“女士,您这桌一共28位。”我想都没想就掏了卡。
20分钟后,手机响了。
魏永福的声音急促又慌乱:“桂荣,你快来一趟,我们在隔壁包间被扣住了,没钱结账……”我握着手机,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01
中秋前两天,魏永福发来微信,说想请两家人吃顿饭。
当时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手机搁在灶台上,屏幕还沾着油点子。我擦擦手点开,就看见他发的内容。
“桂荣啊,马上中秋了,咱们两家人聚一聚,你看哪天方便?”
我愣了一下。结婚两年,这还是亲家第一次主动提约饭。
罗寿坐在客厅看新闻,我把手机递给他:“你看,魏永福请吃饭。”
罗寿瞄了一眼,没当回事:“他请就请呗,正好你也认认他们家人。”
“认认家人?”我有点纳闷,“思雨家不就三口人吗?”
“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我想想也是。
魏思雨进门两年,我见过她爸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过年吃顿饭,还是我张罗的。
魏永福两口子来了,寒暄几句,吃完饭就走,从不留宿。
我回了个“好,那就中秋那天晚上吧”,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罗文杰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嘴。
“妈,你答应了?”罗文杰正在换拖鞋,抬起头看我,表情有点怪。
“答应了,怎么了?”
“没什么。”罗文杰说着,眼睛往别处瞟了瞟,“我爸说人多,热闹。”
我没多想。罗文杰从小就不会撒谎,说这句话时,耳朵根子明显红了。我注意到了,但没深究。
第二天,我给魏永福发了饭店地址。
那家店在我们市区口碑不错,环境好,菜也不贵。
我特意订了个大包间,想着能坐十几个人,两家加起来六口人,肯定够用。
罗寿问我订了多少个位。我说大包间,能坐十二三个。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秋那天下午,我特意换了件新衣裳。罗寿说我太讲究,我说头一回去亲家定的饭店,不能丢脸。罗寿笑笑,没跟我争。
出门时,我特意把录音笔塞进了包里。这事说来话长——我当老师当了三十年,养成了个习惯,上哪都带录音笔。遇到什么事,录下来回头好琢磨。
罗寿说我多此一举。我说万一亲家有难处,我得记住了好帮他想办法。
车开到半路,我手机响了。是魏永福打来的。
“桂荣啊,你们到哪了?”
“快了,还有十分钟。”
“好好好,我们到了,在门口等你。”魏永福说着,声音有点含糊,听着像是嘴里嚼着东西。
我挂了电话。罗寿开着车,没说话。
十分钟后,车停在饭店门口。我下了车,望向大门。魏永福正站在台阶上,旁边站着蔡秀琳和魏思雨。他看见我,冲我摆手,笑得满脸褶子。
我走过去,刚想说“你们来得真早”,余光却扫见了他身后。玻璃门里,大厅里熙熙攘攘,坐着站着的,得有二十来号人。
我正要开口问,魏永福已经拉开门:“桂荣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去。越往里走,人越多。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有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有刷着抖音开了外放的年轻小伙子。还有几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
我愣了一下。
“这些都是……”我看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魏永福笑着说:“都是我家的亲戚,桂荣你头一回见吧?这是我大哥,这是我大姐,这是我三叔、四婶……”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我听着,脑门子发紧。
他大哥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大姐也是,脸圆圆的,笑着跟我打招呼:“桂荣姐是吧?听永福说了好多次了,今天总算见着了。”
我挤出个笑脸,点点头。
罗寿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我瞥他一眼,他的脸色已经不对劲了。
等魏永福介绍完,我数了数人头。加上我和罗寿、罗文杰,总共二十八个人。
二十八个人,就订了一个大包间。
魏永福领着我们往里走。
包间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几瓶白酒立在中间。
魏思雨跟在魏永福身后,看见我,叫了声“妈”,声音不大,眼神有点躲闪。
我冲她点点头,没多说。
魏永福把我按在主位上,罗寿坐我旁边,罗文杰坐对面。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落了座。
有人挤在墙边,有人搬了塑料凳塞在桌角,还有几个小孩满屋子跑。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
魏永福没接:“桂荣,你点菜。”
我接过菜单,翻了几页,手有点抖。凉菜热菜加一块,足足十几道菜,得多少钱?
我正犹豫着,蔡秀琳凑过来,笑着说:“桂荣姐,你看着点吧,我们都是粗人,不挑食。”
“对对对,”魏永福接话,“你就点吧,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我咬着牙,点了八道凉菜、十道热菜。服务员记完,又问要不要点心。我说:“来几份点心就行。”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包间里,气氛倒是热闹。亲戚们互相聊着,推杯换盏的,没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我,坐在主位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忍不住想,这叫什么事?
说好两家人吃饭,怎么就成了魏家亲戚聚餐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魏永福举起酒杯:“来,桂荣,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勉强笑了笑:“我开车来的,不喝酒。”
“那行,你喝茶,我喝酒。”魏永福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抹了抹嘴,声音扬了起来:“今天这顿饭,是桂荣赏脸,大家吃好喝好!”
亲戚们纷纷举起杯子。
我喝着茶,感觉杯子里装的不是水,是黄连。
02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狮子头……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小孩们早就等不及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排骨就往嘴里塞。
魏永福挨个夹菜,招呼道:“吃吃吃,别客气。”
我看他那一脸殷勤,心里那股不对劲的劲儿越来越重。
罗寿坐我旁边,低着头夹菜,一句话不说。我拿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别说话。
我只好闭嘴。
魏永福又倒了杯酒,站起来,冲着全桌的人说:“好了,我想趁着大家都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亲戚们安静下来。
“最近我公司不太景气,”魏永福说着,脸上的笑塌了半边,“工钱发不出,材料赊不到,银行也不放贷。”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日子不好过啊。”
包间里静了几秒。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叹气,有人小声说:“是啊,现在生意难做。”
我端着茶杯,手心里全是汗。
蔡秀琳接话,声音带着哽咽:“桂荣姐,你不知道,永福这几年头发都白了。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我看了都心疼。”
“嫂子,”大哥魏家也叹了口气,“别说了,吃菜吃菜。”
魏永福摆摆手,脸上那一副倔强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说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个。来,桂荣,我再敬你一杯。”
他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我嘴上说着“你慢点喝”,心里却不停地打鼓。
亲家这套话,明摆着是在给我下套。可他要下什么套,我一时半会儿还看不明白。
罗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脚。我侧头,他已经在拿手机打字,然后悄悄把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几个字:别出声,看他演。
我把手机推回去,点点头。
魏永福又倒酒,一连喝了好几杯,脸上泛起了红。
他端着杯子,晃晃悠悠地说:“桂荣啊,你说这人活着,图个啥?不就是图个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嘛。”
“是啊。”我应着。
“你看你,退休了,有房有车,儿子也出息了。我们家呢,守着个破公司,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
蔡秀琳在旁边不断抹眼泪。几个亲戚也跟着叹气,整个包间沉闷得像灵堂。
我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可蔡秀琳不放过我。她绕到我身边坐下,拉着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桂荣姐,永福他是真的难。你帮帮他吧?”
我轻轻抽回手:“秀琳,你别这样。”
“我不是求你,”蔡秀琳眼眶红了,声音也大了几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跟你说这些……”
包间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亲戚们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我。几十双眼睛盯着我,那一道道目光,像一把把刀。
我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
魏永福放下酒杯,走过来:“秀琳,你别这样,让桂荣难做。”
“我不是难做桂荣姐,”蔡秀琳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我是真怕公司撑不住了,到时候思雨他们也跟着受苦。”
我听出来了。
他们这是在演双簧。
魏永福唱红脸,蔡秀琳唱白脸。一个说“没事,别让亲家为难”,一个说“实在不行了,你帮帮忙”。
两人一套组合拳,把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们,腿有点发软。
我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请我吃的。
是让我出钱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手机亮了。
是罗寿发的消息:稳住,别松口。
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笑了笑:“秀琳,思雨是我儿媳妇,我哪能看她吃苦?只是这笔账,咱们回去再商量,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
蔡秀琳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魏永福接话快:“对对对,桂荣说得对,回头再商量。来来来,吃菜吃菜!”
他招呼大家继续吃饭,气氛又活络起来。
但我心里明白,这事没完。
肯定没完。
03
饭局继续往下走。
热菜上得差不多了,服务员端上来一盆酸菜鱼,鱼片切得薄,浸在红油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魏永福夹了一筷子,放在我碗里:“桂荣,尝尝这鱼,这店里的招牌菜。”
我说了声“谢谢”,夹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心思全不在饭桌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了。我琢磨着什么时候走,怎么才能不伤面子地脱身。
魏永福又喝了几杯酒,脸上的红一直没褪。他放下杯子,开始绕着桌子跟亲戚们喝酒。
我趁这功夫,悄悄拉起了手机。
打开录音笔的软件,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四个字。我把它调到静音模式,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录音笔一直录着,从头到尾。这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当班主任,我怕学生闹矛盾说不清,就养成了随身录东西的习惯。退休后这习惯也没改掉。
罗寿说我是总管太多,我说这叫有备无患。
现在看来,这习惯没白养。
我正想着事,魏永福忽然又站了起来。他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说:“桂荣,今天这顿饭,你吃着还行?”
“挺好的,菜不错。”我说。
“那就好。”魏永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东西,“那我就直说了。”
我心里一紧。
“是这样,”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桂荣,我大哥前两天做了个手术,花了不少钱,现在还在吃低保。我三叔家的儿子今年刚毕业,在建筑公司实习,工资低得可怜。还有我四婶,前几年得了糖尿病,每个月药钱都不够……”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人的“难处”。
我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桂荣,”魏永福又往我这边靠了一步,“你看,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借条。
上面写着:今向何桂荣借款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年息一分,一年后还清。
借款人是魏永福,担保人是魏家大哥。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五十万。
他这一开口就是五十万。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我。几十双眼睛,有的期待,有的好奇,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攥着那张借条,手指冰凉。
“桂荣,你帮帮我们吧?”蔡秀琳又凑过来。
“是啊,桂荣姐,永福是真的没办法了,才跟你开口的。”
“都是亲家,你帮忙周转一下,我们感恩一辈子。”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我抬起头,看着魏永福。
他站在我对面,脸上的笑谦卑又委屈,可那眼神,分明是志在必得。
我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场饭局,从头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他叫来这些亲戚,不是为了团聚,是为了给我施加压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是不答应,就成了“不顾亲家死活”的人。
我被架在火上烤。
罗寿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但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罗文杰坐在对面,低着头,筷子搁在碗上,一口都没吃。
我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心里一酸。
我知道他为难。一边是媳妇,一边是父母。他哪个都不想得罪,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把借条折好,放进包里。
“亲家,这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得跟罗寿商量商量。钱不是小数目,我们得想想办法才能凑出来。”
魏永福的笑容僵了0.1秒,随即又恢复了:“应该的,应该的。桂荣,你好好商量,我不着急。”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桂荣姐请客,别客气!”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谁说我请客了?
04
饭局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坐不住了。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上厕所。罗寿没动,坐在椅子上。我拿着包,推门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安静得很。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着。
何桂荣啊何桂荣,你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被亲家摆了一道。
我洗了洗手,掏出手机,给罗寿发了一条消息:我打算结账走了,你出来。
发完消息,我走出洗手间,径直往收银台走。
服务员正在低头玩手机。我敲了敲柜台:“你好,我结账。”
服务员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前的电脑:“女士,您这是几号包间?”
“牡丹厅。”
服务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表情忽然变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女士,您这桌一共28位,加上酒水,一共是三千二百六。”
我愣住了。
“多少?”
“三千二百六。”服务员重复了一遍,“已经给你们打了折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千二百六。
一顿饭吃了三千二百六。
我咬着牙,从包里掏出银行卡:“刷卡吧。”
服务员接过卡,熟练地操作。
我一字一句地说:“先别告诉我那桌人,等我们走了再说。”
服务员点点头。
我输完密码,拿着小票,手都在发抖。
三千二百六,够我买一个月的菜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包间走。刚走到门口,罗寿已经出来了。他看着我,问:“结了?”
“结了。”
“三千二。”
罗寿眉头皱了皱,但没多说什么。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又看了一眼包间里面。魏永福还在跟亲戚们喝酒,蔡秀琳正在给小孩夹菜。一切其乐融融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心想:走吧,赶紧走。
我冲罗寿点了点头,转身往大门走。
可还没走两步,魏思雨追了出来。
“妈!”她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魏思雨站在走廊里,眼圈有点红。她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妈,你帮帮我爸吧?”
我看了看她,没说话。
“我爸真的很难,”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你要是不帮他,我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思雨,你爸的事,我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行吗?”
“可是……”
“回去再说吧。”我打断她。
魏思雨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
走出饭店大门,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罗寿发动了车,暖气忽忽地吹着,可我还是觉得冷。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事。那三千二百六的账单,那张五十万的借条,那些亲戚们看我的眼神。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手机响了。
我拿起一看,是魏思雨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大桌子菜,满满当当摆了好几个盘子。
配文:大伯请客真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慢慢在发抖。
照片里的那桌菜,我认得。
那不是我刚刚结账的牡丹厅。
那不是我们那桌。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
照片里,桌子上放着一瓶五粮液,菜色摆盘更精致,旁边还有一碟我没见过的点心。
这桌菜,明显比我们那桌贵。
大伯?大伯请客?
魏家大哥请客?
可魏永福不是说他大哥在做手术、吃低保吗?
他大哥请客吃五粮液?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越来越快。
罗寿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罗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桂荣,你冷静点。”
我深吸一口气,说:“回去再说。”
05
车开进小区时,我抓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发白了。
我把魏思雨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不对劲。
那桌菜的档次,明显比牡丹厅高。光是那瓶五粮液,市场价就得一千多。魏家大哥要是真做了手术吃低保,能喝得起五粮液?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心里越来越凉。
车停稳了。罗寿熄了火,没说话。
“进屋再说。”
我推开车门,冷风扑了一脸。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照得小区的地砖泛着银色的光。
进了屋,我连鞋都没换,直接坐在沙发上,又开始翻照片。
罗寿倒了杯水递给我:“你先喝口水,冷静冷静。”
我接过水杯,没喝,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手还是凉的。
“罗寿,”我说,“你说魏永福到底什么意思?”
罗寿在我对面坐下。他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
我沉默了。
是的,我心里有答案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
我不愿意相信,亲家会这么算计我们。
罗寿叹了一声:“桂荣,不是我说你,你太老实了。”
“那我能怎么办?”我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要是当场翻脸,你让我儿子的脸往哪搁?让思雨的脸往哪搁?”
“你翻不翻脸,他们都不会感激你。”
罗寿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扎在我心窝子上。
我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魏永福。
我愣住了。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罗寿冲我点点头:“接吧,看他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桂荣!”魏永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慌,“桂荣,你快来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们在饭店被扣住了!人家不让走!”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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