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晚,我把那条苏晴岚留下的手链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
银色的链子已经氧化发黑,坠子上刻着两个字母——S和G。
一个月前她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清华,一周后她在咖啡馆递给我一张便签:"顾云深,610分配不上我,对不起。"
我把手链扔进垃圾桶,拉上行李箱拉链。
手机突然震动,是班级群里江逸帆发的合照——他和苏晴岚站在清华西门,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配文只有三个字:等我来。
明天新生欢迎会,主持人会念我的名字。
到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01
高考查分系统零点准时开放那天,我坐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
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页面跳转的一秒钟里心脏狂跳。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6,理综287。
总分721。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恭喜您,您是本省理科最高分。
关掉网页。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
我没有跳起来欢呼,没有冲出去告诉我妈,甚至没有笑。只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发呆。
手机响了。
苏晴岚发来消息:"云深,查到了吗?我681分!"
紧接着是个大哭的表情:"本来想冲690的,英语作文扣了好多分。"
她又发:"你呢?肯定比我高吧?"
我盯着那三个问号,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回复:"还行。"
她秒回:"到底多少分嘛,快说!"
我关了手机。
走到窗边,古镇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护城河的水声。对面人家还亮着灯,电视里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
三年前第一次见苏晴岚,是高一那年的文艺汇演。
她穿着改良旗袍坐在舞台中央,十指拨弄古筝,一曲《高山流水》弹得行云流水。灯光打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像是画出来的。
我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后来她成了校花,成了文艺委员,成了所有男生暗恋的对象。
我只是县一中普通班的学生,成绩好但不起眼。我妈在古镇老街开小吃店,我放学后要去帮忙端盘子收碗。
她住在镇上最好的小区,爸爸是教育局副局长。
我从来没想过表白。
直到高考前一个月,她突然在晚自习下课后叫住我。
"顾云深,能陪我走一段吗?"
我愣在原地。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愿意啊?"
那天晚上我们从学校走到护城河边。她说她压力很大,说她爸妈天天盯着她的成绩,说她害怕考不上好学校。
我说:"你肯定能考上的。"
她偏过头看我:"你呢?有把握吗?"
"还行吧。"
"顾云深,你知道吗?"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高一就注意到你了。你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下课也不怎么说话,但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
我喉咙发紧。
"我喜欢踏实的男生。"她说,"那种张扬的、整天炫耀的,我看不上。"
那天晚上她送我到小吃店门口。临走前把一条手链塞到我手里。
"等我们一起上清华。"
我捏着那条手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回到房间我把手链翻来覆去看了一夜。坠子上刻着S和G——苏晴岚和顾云深的首字母。
现在那条手链躺在垃圾桶里,和用过的草稿纸堆在一起。
02
周末姨妈顾云霞来家里吃饭。
她开着新买的宝马停在店门口,下车的时候故意把车钥匙举得高高的。
"秀芬,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妈周秀芬在厨房里炒菜,头也不抬:"还行,够吃够喝。"
"哎呀,你这店面也太小了。"姨妈在店里转了一圈,"要不要我帮你在市里找个铺面?我认识几个搞房产的。"
"不用,我习惯了。"
姨妈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云深啊,高考考得怎么样?"
我妈端菜出来,动作顿了顿。
"还行。"
"到底多少分嘛?"姨妈笑眯眯地问,"我家浩浩保送浙大了,不用考试。你知道保送有多难吗?全省就那么几个名额。"
我低头扒饭:"610。"
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妈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610啊……也不错了,能上个不错的一本。"
她夹了块肉放在碗里:"不过啊,现在这社会光有分数不行。你看我家浩浩,从小学奥数学英语学编程,全面发展。保送名额都是拿奖拿出来的。"
"是是是。"我妈低着头,"云深没那个条件。"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姨妈摆摆手,"我是说啊,秀芬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早点让浩浩带带云深,说不定……"
"吃菜。"我妈打断她。
饭桌上安静了几分钟。
姨妈又开口:"对了,云深交女朋友了没?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校花,叫什么……苏晴岚?她爸是教育局的吧?"
我抬起头。
"听说她考了680多分,肯定能上清华。"姨妈笑着说,"你要是能追到她,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人家那条件,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呢。"
我妈放下筷子:"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我站起来回房间。
关上门,听见外面姨妈还在说话。
"秀芬啊,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云深这孩子是踏实,但是啊,现在这社会就是拼资源拼人脉。610分想追校花,人家看得上吗?"
我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传来洗碗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翻出手机。
苏晴岚又发了几条消息。
"云深,你怎么不理我?"
"是不是没考好?没关系的,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我爸说了,只要你过一本线,他可以帮你找关系调剂到好专业。"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回复:"不用。"
她秒回:"那你到底考了多少分?我都告诉你了,你还瞒着我?"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数字:"610。"
手机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发来一句话:"云深,我有点事,改天再聊。"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连个表情都没有。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传来姨妈发动车的声音。她摇下车窗对我妈说:"秀芬,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啊。孩子的前途要紧。"
车开走了。
我妈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看着街道尽头。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03
苏晴岚约我见面是在三天后。
短信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老街的流光咖啡馆。"
我准时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一张便签纸。纸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我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我说:"白水。"
苏晴岚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云深……"
"说吧。"
她咬着嘴唇,把那张便签纸推到我面前。
我没看,只是盯着她。
"我想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我爸妈知道你的分数以后,他们……他们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哦。"
"你别误会,不是我嫌弃你。"她说得很快,"是我爸妈说,610分上不了好学校,以后发展空间有限。他们希望我找个条件好一点的……"
"江逸帆?"
她愣住了。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靠在椅背上,"他说他保送清华,想追你。还问我介不介意。"
"我说不介意。"
苏晴岚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上清华吗?"
"是啊,说好了。"我笑了,"可惜我只考了610。"
"那也可以复读啊!你这么聪明,明年肯定能考得更好!"
"不复读。"
"为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苏晴岚,你听好了。我不复读,因为我不想再浪费一年时间证明给别人看。"
她哭得更凶了:"那我们……"
"没有我们了。"我站起来,拿起那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顾云深,610分配不上我,对不起。
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行,我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
"顾云深!"她在身后喊,"你就这么走了?你就不能挽留一下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江逸帆家境好,人长得帅,还保送清华。"我说,"你跟他,挺好的。"
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我沿着护城河往家走,路过卖糖葫芦的老人,路过下棋的大爷,路过卖臭豆腐的摊位。
这条路我走了十八年。
江逸帆发来消息:"兄弟,晴岚跟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我把他删了。
苏晴岚又发来一条:"云深,我真的没办法。我爸妈天天在我耳边念,说你家条件不好,说610分没前途。我也很痛苦,你理解一下好不好?"
我回复:"我理解。祝你幸福。"
然后把她也删了。
走到护城河边,我停下来。
河水很静,倒映着两岸的柳树和灰瓦白墙。
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
S和G两个字母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举起手臂。
手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转身往家走。
我妈站在店门口,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妈。"
"云深……"她拉着我的手,"晴岚那孩子,是不是……"
"分了。"
我妈哭了:"都怪妈没本事,要是咱家条件好一点……"
"妈,不怪你。"我扶着她的肩膀,"是她看走眼了。"
"可是你……"
"我没事。"
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句"610分配不上我"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配不配得上,很快就知道了。
04
第二天早上我去老街买菜。
转过巷子口,看见一辆玛莎拉蒂停在苏晴岚家门口。
江逸帆倚在车边,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晴岚从家里出来,拎着一个行李箱。
他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
"晴岚,我爸在北京安排好了,咱们今天就出发。"
苏晴岚上车前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刚买的青菜。
她低下头,很快钻进车里。
江逸帆这才注意到我。
他摇下车窗,笑着说:"顾云深?这么巧啊。"
我没说话。
"我和晴岚今天去北京,提前熟悉一下清华的环境。"他说得很自然,"兄弟,晴岚以后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副驾驶上苏晴岚一直低着头。
"嗯。"
"对了。"江逸帆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兄弟,听说你家开小吃店的?拿着,以后生意上有什么困难就说。"
他把钱递出车窗。
我看着那几张票子,没接。
"不用。"
"别客气嘛。"江逸帆笑着,"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真不用。"
气氛僵了几秒。
江逸帆收回钱,笑容淡了一点:"行吧,那改天再聚。"
车窗摇上去。
玛莎拉蒂发动,从我身边开过。
经过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见苏晴岚的侧脸。
她咬着嘴唇,眼眶是红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提着菜回家。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我就问:"买的什么菜?"
"茄子,豆角,还有排骨。"
"好,中午给你炖排骨。"她接过菜篮子,突然问,"刚才是不是碰见晴岚了?"
"她……去北京了?"
"去了。"
我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唉。"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洗菜。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清华大学的官网上,招生简章已经挂出来了。
滚动鼠标,看着那些专业介绍、录取分数线、奖学金政策。
是班主任李老师发来的消息:"顾云深,在家吗?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回复:"在。"
"你的成绩出来了,省理科状元,721分。教育局那边已经通知了,下周会有媒体来采访。另外,清华招生办的老师想跟你见面,商量一下特优生的事。"
我盯着"省理科状元"四个字。
回复:"知道了。"
李老师又发:"云深,这是大好事啊!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挺高兴的。"
"那就好。对了,你跟苏晴岚……算了,老师不该问这些。好好准备一下,下周见。"
我关掉聊天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苏晴岚的脸。
那天在咖啡馆,她说"610分配不上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犹豫,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
她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她爱的,是一个有前途的男朋友。
05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帮忙。
邮递员骑着绿色的三轮车停在门口。
"顾云深家是这儿吗?"
"是。"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份特优生邀请函。签收一下。"
我接过信封。
我妈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清华?"她声音发抖,"云深,这是……"
我把信封递给她。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拆开。
录取通知书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了一眼,突然捂住嘴。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721分……省理科状元……"她念出声,"云深,你……你为什么要骗妈?"
店里的几个客人都停下筷子看过来。
我妈抓着我的手臂,手指攥得很紧:"你为什么要说610?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天……妈以为你真的……"
"妈,先别哭。"
"你说!"她哭得更凶了,"你为什么要骗妈?"
我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想知道,她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前途。"
我妈愣住了。
"现在知道了。"我说,"她喜欢的不是我。"
我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盯着我,眼泪还在流,但是不出声了。
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傻孩子。"她抬起手,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傻孩子。"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关上门,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特优生邀请函。
上面写着:恭喜您以721分的优异成绩成为本省理科最高分,清华大学诚邀您加入特优生培养计划,享受专项奖学金、导师一对一辅导等待遇……
客人们窃窃私语。
"721分啊,状元呢。"
"周秀芬好福气,儿子这么争气。"
"可不是,以后出息了。"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上楼。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班主任、亲戚、初中同学,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个都没回。
打开电脑,登录班级群。
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顾云深是状元?"
"721分,理综287,数学满分,这是什么神仙?"
"我记得他高考前还挺低调的啊。"
"低调个屁,人家早就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了吧。"
江逸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恭喜啊,顾兄。"
没人理他。
又有人发:"等等,晴岚不是跟顾云深在一起吗?怎么现在……"
"别乱说,人家早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分手?"
"听说是因为顾云深说自己只考了610。"
"哈哈哈哈操,这也太狠了吧?"
"所以晴岚就跟江逸帆了?"
"可不是,前几天还看见他俩一起去北京呢。"
群里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发了个省略号。
我关掉聊天窗口。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姨妈打来的。
我接通。
"云深啊!"姨妈的声音特别激动,"刚听你妈说你是状元?721分?"
"哎呀我的天!这可是大喜事啊!"她笑得合不拢嘴,"云深,上次姨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姨妈就是随口一说。你这孩子有出息,以后前途无量!"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北京?姨妈给你准备点钱,买点好东西。"
"别客气嘛,都是一家人。"
"那……那行吧。"姨妈顿了顿,"对了云深,你跟苏晴岚还有联系吗?"
我没回答。
"姨妈听说她现在跟市长家的儿子在一起了。"姨妈压低声音,"这姑娘啊,眼光不行。你这么优秀,她居然看不上,活该!"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关机。
窗外天色渐暗。
古镇的傍晚总是安静的。
只有护城河的水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那条手链应该已经沉到河底了。
06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把行李收拾好。
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我妈在旁边帮忙叠衣服,一边叠一边念叨:"北京冷,多带两件厚衣服。"
"知道了。"
"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别省钱。"
"还有,别太拼命学习,身体要紧。"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我妈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从来没喊过累。
"妈,以后我会寄钱回来的。"
"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妈有店,够花的。你自己留着,大学开销大。"
"那也用不了多少。"
"听话。"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读书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我点点头。
收拾到最后,翻出那条苏晴岚送的手链。
不对,我明明扔了。
仔细一看,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我妈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妈看那链子挺好的,就……就捡回来了。"
我握着那条链子,坠子已经变形了。
"扔了吧。"
"哎呀,怪可惜的。"我妈说,"要不留着?说不定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
我走到窗边,再次把手链扔了出去。
这次扔得更远,落进了对面人家的院子里。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里十一点多,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祝贺的,还有几个想采访的记者。
班级群里还在聊。
有人发了张截图,是苏晴岚和江逸帆的朋友圈合照。
他们站在清华西门,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江逸帆搂着她的肩膀,配文只有三个字:等我来。
评论区一片祝福。
"郎才女貌!"
"好般配啊!"
"祝福祝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苏晴岚穿着白色连衣裙,跟那天在咖啡馆的时候一样。
她笑得很开心。
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多了。
关掉手机。
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新生欢迎会在后天上午。
主持人会念我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六点的火车。
我妈坚持要送我去车站。
站台上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送行的家长,还有几个举着"清华新生接待处"牌子的志愿者。
"云深,到了给妈打电话。"
"见到晴岚……算了,妈不说了。"她抹了把眼泪,"好好的,别想那么多。"
火车进站。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
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站台上,一直朝我挥手。
火车开动。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
古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车厢里坐满了去北京的学生。
有几个清华的新生在讨论专业,讨论宿舍,讨论北京的天气。
我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下午三点到北京西站。
清华的接待点在出站口,志愿者举着牌子。
"你好,我是清华新生。"
"学号多少?"
我报了学号。
志愿者在名单上划了个勾,递给我一份资料袋。
"欢迎会在明天上午九点,主楼大礼堂。这是流程表和校园地图,宿舍安排在紫荆公寓,钥匙在资料袋里。"
"谢谢。"
坐校车去学校。
车上都是新生,大家兴奋地聊着天。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
北京的街道很宽,车很多,人也很多。
跟古镇完全不一样。
到了学校,先去宿舍放行李。
紫荆公寓的楼道里贴满了欢迎标语。
推开宿舍门,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
"你好你好,我叫张浩,河南的。"
"我叫林枫,广东的。"
"顾云深,江苏的。"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都是理科生,分数都不低。
张浩问:"你多少分啊?"
"721。"
两个人愣了一下。
"状元?"林枫瞪大眼睛,"卧槽,我们宿舍住了个状元?"
"运气好。"
"别谦虚了兄弟。"张浩拍拍我的肩膀,"以后多关照啊。"
收拾好东西,已经是傍晚了。
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路上经过大礼堂,门口已经贴出了明天欢迎会的流程表。
我停下脚步,走近看。
流程表上写着:
9:00-9:15 校领导致辞
9:15-9:30 各省状元代表发言
9:30-10:00 优秀新生代表发言
10:00-10:30 自由交流
第二项下面有一行小字:江苏省理科状元顾云深,浙江省文科状元李思雨……
张浩凑过来:"哟,明天你要上台啊?"
"紧张吗?"
"还好。"
"那你准备说什么?"
我看着那张流程表,没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苏晴岚坐在台下,听到主持人念我的名字。
她会是什么表情?
07
欢迎会当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
洗漱,换上白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张浩还在睡,林枫已经出门晨跑了。
我拿起资料袋,里面有一份发言稿模板。
没看。
揣进口袋,下楼。
大礼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志愿者在维持秩序,新生们拿着入场券往里走。
我绕到侧门,那里有工作人员在核对发言代表的名单。
"顾云深,江苏省理科状元。"
"好的,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带我进了后台。
几个其他省份的状元已经到了,都在看发言稿。
浙江的文科状元李思雨朝我点点头:"你好,我看过你的报道。721分,真厉害。"
"你也不错。"
"我才692,差你好多呢。"她笑了笑,"一会儿你打算说什么?"
"没想好。"
"啊?"她愣了一下,"不看发言稿吗?"
"不看。"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九点整,欢迎会准时开始。
我站在后台侧幕后面,能看见台下的人。
座无虚席。
两千多个新生,还有一些家长和老师。
前排坐的是校领导和各院系的负责人。
第三排中间位置,江逸帆和苏晴岚并肩坐着。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穿着米色长裙,长发披在肩上。
江逸帆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苏晴岚笑着点头。
我收回目光。
校长开始致辞,讲了十几分钟。
讲清华的历史,讲清华的精神,讲对新生的期望。
台下响起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
"感谢校长的致辞。下面,让我们有请各省状元代表上台发言。"
她看了一眼手卡。
"首先,有请江苏省理科状元、721分获得者顾云深同学。"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我从后台走出来。
灯光很亮,晃得眼睛有点疼。
走上主席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很稳。
经过第三排的时候,我看见苏晴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江逸帆也愣住了,盯着我的背影,脸色铁青。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我走上主席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台下两千多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握着话筒,看向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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