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关少晴从少儿培训机构接完女儿,拖着步子挪回家。女儿朵朵坐在电动车后面抱着她就睡着了,小脑袋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一路上关少晴不断地摇醒她,怕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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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瘫在沙发上,再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摸出手机,三条未读消息。

离婚137天了。

有时候她恍惚觉得这日子被人按了快进,全是糊的。33岁,按理说还年轻。可每天早上照镜子,她自己都认不出那个人——面色发黄,眼底发青,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坠。

以前跟前夫周远帆过日子的时候,钱的问题还好。两个人加起来月薪有一万好几,周末下馆子假期周边游,朋友圈里晒岁月静好。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兼职的夜班费蹲在便利店货架前数泡面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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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协议那天周远帆说房子留给她和朵朵,净身出户。她当时心里一酸,那套房还有十九万贷款没还完,月供二千六。可能是他觉得亏欠她们母女,也可能是他扛不动了,扔给了她。

法院判了朵朵归她,周远帆每月付一千五抚养费。头两个月打了,第三个月开始拖,第四个月直接断了联系。她打电话不接,微信只回了一句:“我在外地,手头也紧,以后有了再转给你。”她没再追问,知道追也没用。

她为了有时间做兼职,辞了原来的工作,去一家培训机构做前台,月薪四千二。晚上去便利店理货,一晚上一百块,一个月多挣两千出头。加起来六千多,账本她算过无数遍:房贷二千六,朵朵辅导班一千一,物业水电燃气八百,买菜控制在九百。剩下的,是朵朵买文具买校服偶尔看病挂号的全部余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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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班她不敢停。上个月家长会班主任把她单独留下,说朵朵挺聪明就是基础弱,课外要是能加强一下会更好。她听懂了一个字:钱。

真正压垮她的是上个月的事。同事方姐吃午饭时随口说:“我同学的老公买了个理财,半年赚了两万。”关少晴没接话,但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了——两万。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银行,盯着卡里一万一千块钱看了很久。那是她几个月一块一块抠出来的,留着交下季度房贷。可如果理财真能赚几千,朵朵下学期的辅导班费就有着落了。

她下载了方姐说的那个APP,买了一款“稳健型”短期产品。头几天确实在涨,她松了口气,破天荒带朵朵去吃了顿披萨。

第七天,APP打不开了。

她给方姐发消息,方姐也慌了,说那个平台跑了,她自己也搭进去一万八。关少晴没哭,就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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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害怕下班。因为回家要算账,每次算完,那个数字都在告诉她:不够。

她开始失眠,凌晨三点还在翻手机找日结的兼职。有一天朵朵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客厅地上,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不睡觉?”她说在想事情。

朵朵有一次抱住她脖子,说:“妈妈,何思雨说她妈妈带她去迪士尼了。我说我妈妈以后也会带我去。妈妈,你以后会吗?”

她说会的。可一张迪士尼门票四百多,够她买半个月的菜。

那天晚上朵朵睡了以后,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她想起签协议那天律师问她“考虑清楚了吗”,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回来吧妈帮你带朵朵”。她没回去。不是倔,是考虑朵朵的将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那杯朵朵买的速冲奶茶——放了快两个月,一直没舍得喝。撕开,热水冲下去,甜味飘上来。她端着杯子重新走到阳台,一口一口喝完。甜得发腻,但她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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