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士”钟睒睒又出击了。
8月8日晚，钟睒睒第四次登上央视《对话》栏目。这次的地点是世界茉莉花都——广西横州。
前不久的暴雨洪灾，当地的茉莉花产业链遭受巨大冲击，茉莉花产量锐减，才让全国网友第一次认识到，每天喝的茉莉花茶、茉莉奶绿，核心原料都来自这里。
今年6月，农夫山泉在广西横州建设的首座茉莉花茶厂正式投产，对当地的产业链升级、标准化建设和乡村振兴都起到了带动作用。而这次洪灾中，农夫山泉不仅在第一时间开放了横州生产厂区作为临时灾民安置点，并捐赠了干净的水，保障灾民饮用水安全，同时还捐赠了1000万元用于灾后重建。
天灾正在过去，但问题没有结束。
横州、赣南……这些地方靠着农夫山泉等企业“优质优价+保底收购”的长期订单，形成了一套有价格保护、有技术标准、有长期契约的工业化农业体系，让农民摆脱了“看天吃饭、看中间商脸色吃饭”的困境。
但更多农民没这么幸运。
在互联网平台的逻辑里，他们不仅要看天吃饭，还要看平台脸色吃饭。天灾是概率性的，平台霸权的影响，却是持续的、隐秘的、系统性的。
过去两年，钟睒睒四上央视，从回应网暴、批评流量霸权，到怒怼企业家直播带货，再到批评电商低价内卷。他从一个低调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为农民、为中小经营者发声的“斗士”。
这一次，他把枪口再次对准电商平台，直击那个“隐匿的霸权”。
01
“板上钉钉的中间商”
“电商平台就是‘板上钉钉’的中间商”。节目中，钟睒睒给电商平台明确定性。
在他看来，这些电商平台多年来一直高喊着“去掉中间商”，顶着技术平台的身份，但其商业模式，本质上与传统中间商没有差别。
钟睒睒批评平台霸权，本质上是批评平台的这种权力失衡。
首先是费率的“黑箱”。
“任何小店老板晒出来的单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单的收益率是多少。”
钟睒睒虽然给电商平台定义为中间商，但也认为它和芝加哥农产品交易平台、石油交易平台等存在区别。这些交易平台规则透明、每一笔交易的费率都是恒定的。
但电商平台收取的费用却相当复杂，从准入费、佣金、广告营销费、配送费、增值付费等，有些甚至还有会员费和使用费。而平台的算法黑箱下的动态定价、动态佣金、动态补贴，让决策不可追溯、不可解释、结果和责权不可申诉。经营者苦不堪言，还无处申诉。
平台虽然会减免佣金，但商户在平台上投放的广告营销费获得广告排名优先权和流量特权，转头又把钱赚了回来。最终，电商平台整体收费变化不大，成本依旧由商家承担。
其次是，税收的不对等。
传统农业和制造业企业所得税是25%，互联网平台则享受科技企业的15%优惠税率。
电商平台作为科技企业税率更优惠，不仅通过收取软件服务费或技术服务费，赚取高技术企业的利差。还靠着准入费、佣金、广告营销费、配送费等赚着中间商的钱。
而农民在电商平台上销售农产品，不仅要面临着上述层层收费，还面临着算法黑箱下的价格低价内卷，这让农民很难赚取差价。
这种平台霸权的本质，是“双边市场的赢者通吃”。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Jean Tirole的双边市场理论早已指出：平台天然具有跨边网络效应——买家越多，卖家越离不开；卖家越多，买家越离不开。市场会向一到两个平台高度集中，形成自然垄断，平台成为事实上的市场规则制定者。
此前欧盟《数字市场法案》也已将这类大型平台定义为“守门人”（Gatekeeper），并施加严格的行为限制：禁止自我优待、强制数据互操作性、禁止捆绑销售。
核心问题一样：当平台把握着“入口地位”的时候，他决定了谁能够接近消费者，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保证“守门”的公平，避免平台成为垄断企业？
更让人担忧的是，享受更低税费的电商平台，不仅作为中间商双边通吃，还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钟睒睒说，城市里大量实体小店靠的是“感性消费”——年轻人逛街、喝茶、聊天，那是一整套生活方式。但电商把年轻人全都吸进了手机屏幕里，这种消费已经被扼杀。
这种强横的经济权和霸权，给了每一个经营者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无力感。广西的暴雨，是偶发性的，区域性的，但平台的霸权的影响，却是长期、且广泛的。最终甚至会破坏了中国实体经济生态。
因此，钟睒睒表示必须限制平台的能力。
02
2年5次发声，批评层层升级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钟睒睒第一次批评电商平台。自其2024年来在公开场合的频繁发声露面以来，钟睒睒对电商平台的批评，几乎是贯穿了整个时间线。
钟睒睒首次批评电商平台，是在2024年11月赣南参观考察时，他首次表明自己个人平台算法、企业家直播带货、低价电商的态度。其中，对电商平台他批评到，“互联网平台让价格体系下降，对中国品牌，对中国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是“劣币驱逐良币”的行为，并呼吁政府干预。
随后的12月，钟睒睒在央视《对话》栏目上，将上述批评具体阐述延伸至农业领域。他表示，电商直播只能短期帮助农民销售，但会给农民制造出“畅销”的错觉，误导农民盲目扩大种植规模，导致次年供过于求、价格下跌，最终损害农民的利益。价格的稳定才是产业信心的稳定。
虽然在当时看来，钟睒睒看似火力全开，但实际的言辞还是非常理性克制，对电商平台的批评只是初步提出观点上，直到2025年，钟睒睒才开始对平台深入批评。
2025年1月17日，钟睒睒连发三条朋友圈怒斥平台为“绞肉机”与“周扒皮”。直言互联网的低价竞争，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
“低价影响的，不仅仅是产品质量，它关系到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能力，中国的产业和中国科技的创新能力”。更低的价格，意味着更低的成本，没有价格，产品创新没有支撑，食品安全将成为一句空话。平台向下砍价格、降质量，传导到产业链上游，农民也被迫压低收购价。对大量中小商户来说，平台低价竞争下，有门店成本的大量中小商户也正在失去公平竞争的能力，大量的就业机会被平台掠夺走。
在这低价内卷的思维下，品牌、消费者、农户、中小经营商都没有得到好处。“只能在下行的螺旋当中，寻找你死我活的竞争。”
随后4月，他又在社交平台上，将电商平台上升至宏观层面批评。他指出，互联网平台在“消灭中间商”的口号下，实际上变成了“超级中间商”。它们通过控制流量、垄断数据以及左右舆论，从中渔利，导致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平台打工。并呼吁市场监管部门规范市场服务收费规则，公开收费标准与规则、规范。
如今这次，钟睒睒又在央视《对话》栏目上阐述上述观点，将批评从农业又延伸到城市实体销售领域，称电商平台将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从“广泛打击”到精准聚焦，从产品、消费者、农户到中小经营商，钟睒睒的批评由面到点，层层深入。
落脚点始终没变：呼吁规范电商平台的无序低价内卷。
钟睒睒认为，中国企业应该“向上卷”，质量向上、价格向上，到国际市场上争夺定价权，这才是正向的卷。
03
“农民富，中国强”
作为一个身价千亿，多次蝉联中国首富的企业家，在聚光灯下，还敢于多次登上媒体，发出如此尖锐的批评，这并不容易。更别提钟睒睒还曾被网暴过。
这也让外界不解，70多岁高龄的钟睒睒为何不明哲保身，明知会引发争议，他为何还要“偏向虎山行”，带头在互联网舆论场上“冲锋陷阵”？
原因早就藏在钟睒睒此多次媒体公开采访中：
我是个农民企业家。
而这次节目中，主持人也问他：要当好企业家难免遇到狂风暴雨，淋到雨了怎么办？他回答：“淋一场雨没关系，太阳一出来不就晒干了吗？你没有问题，你是一定是可以晒得干干净净的。”态度无畏、洒脱，令人动容。
回顾钟睒睒两年的四次访谈，三次都走访农夫山泉的产业基地，从赣南、云南到广西，从脐橙、茶叶到茉莉花，钟睒睒始终关注的是农业，是怎么让农民兄弟，真正富起来。
钟睒睒数次提到自己做了17年农民，对农民有很深共情。而他早年还曾在《浙江日报》农业部当过一段时间农业记者，长期关注农民收入问题。其中杭白菊生产风波，就分析了农业丰产不增收，导致农民利益受损的原因。钟睒睒当时是观察者，现在是入局者，更深有感触。
40年过去了，平台介入之后，农产品丰产不增收的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被算法放大了。
在钟睒睒看来，如今的平台霸权，已经成了阻止农民兄弟富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电商平台的无序向下内卷，砍价格、降质量，正在摧毁各个产业的价格体系，正在摧毁中国的经济。
“农民富，中国强。”在钟睒睒看来，让农民富起来，不仅要靠长期契约——“丰年不压价，欠年不抬价”，帮农民摆脱“看天吃饭”。更要摆脱平台霸权、低价内卷的裹挟，走出高质量发展的路。
“价格是推动农业产业发展的核心手段。”农夫山泉在全国多个农业基地中，都主动提高农产品的收购价格。横州茉莉也是如此。为了应对天气变化下高波动的花价，如果花价在5元以内，农夫山泉就会大概补贴1.5元，5元-10元就补贴1元，10元以上补贴5毛，15元以上就不补贴了。农夫山泉做的，是主动在价低的时候抬价，而不是压价的人。
主动给农民一个长期的契约，让农民能赚得到钱，才能守得住花田、守得住产业和质量。
除了价格上的托举，农夫山泉还在致力于通过农业工业化，提高农业生产水平。比如农夫山泉的横州茉莉花现代窨制工厂，通过工序筛选、装备密闭窨制、中央控制器控温控湿控时，将传统的“在地”窨制变成“离地”窨制，原来在地面上铺放窨制的茉莉花，坐上了传送带，不仅更加清洁化加工，也提高了效率。原本传统的茉莉花窨制过程，有8%的花开不了而导致浪费，在现代化工厂窨制中，这一概率被大幅降低。
正如钟睒睒所言：“低价不能创造未来。我们应该创造高价格、高附加值，这才是社会的未来。”这与平台的做法恰恰相反。
04
结语
两年四上央视，从赣南脐橙、云南普洱茶到广西茉莉花，钟睒睒每一次出现在镜头前，背后都是一个农业产业基地，都是一群靠土地吃饭的农民。
他不是在为自己说话。那些被算法吞噬的中小经营者，那些在平台规则里找不到出口的农民，他们没有话语权，没有流量，甚至没有申诉渠道。
但钟睒睒有。
他选择把这份话语权，用来一次次“捅马蜂窝”。
有人说他太偏激，有人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人说他不懂互联网。
但有一点，谁也反驳不了——
在这个人人都被算法支配的时代，敢公开站出来说“不”的企业家，屈指可数。
钟睒睒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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