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亚地区这两天又不消停。
8月5日,朝鲜最高领导人的妹妹金与正发表讲话,称日本拥有先发制人打击能力,是破坏国际和平与稳定的重大威胁。紧接着第二天8月6日,也就是日本广岛被美国原子弹轰炸的纪念日,朝鲜就向日本海方向发射短程弹道导弹,将金与正的警告落到了实处。
朝鲜射导本来并不稀奇,今年就发射了至少6次。但像这次高层在发表强硬警告后,就迅速发射导弹示强,还是比较罕见。朝鲜这一系列动作释放出的信号十分明确,就是在东北亚安全环境快速变化的背景下,通过“政治表态+军事行动”的方式,向日本、美国及韩国展示其战略反制能力。从更深层次看,这也是东北亚地区长期积累的安全矛盾进一步外溢的结果。
当前东北亚各方政治和军事领域互信程度很低。日本认为朝鲜核导弹能力增长以及地区军事环境恶化,迫使自身突破战后军事限制。朝鲜则认为日本军事转型、美日韩安全合作强化以及美国在地区军事存在增强,正在构成对其政权安全的直接威胁。
此次朝鲜导弹发射,首先是一场针对日本军事战略调整的强力回应。近年来,日本安全政策发生重大转向,从长期坚持的“专守防卫”理念逐步转向拥有“反击能力”的军事体系建设。日本不仅增加防卫预算,还计划部署远程巡航导弹,包括引进美制“战斧”巡航导弹,同时研发国产远程导弹,并强化太空、网络、无人系统等新型作战能力。
对于日本而言,这些措施被定义为提升威慑能力,是为了应对朝鲜导弹威胁以及地区其他安全挑战。但在朝鲜视角下,日本获得远程打击能力意味着根本变化:日本不再只是依靠美国保护的防御型国家,而正在逐渐具备直接攻击朝鲜本土军事目标的能力。因此,朝鲜必然会将日本相关军事设施、导弹基地以及美军驻日基地纳入未来战略打击体系。
导弹试射本身,就是朝鲜向外界证明其“有能力回应”的方式。朝鲜长期依靠核武器、弹道导弹和非对称军事能力维持战略威慑。在朝鲜看来,面对美日韩军事体系优势,单纯依靠传统军力无法形成有效平衡,因此必须不断提高导弹技术水平,包括各类固体燃料导弹、高机动弹头、高超音速滑翔技术、潜射导弹以及战术核武器等能力。
这就出现了典型的安全困境。一方为了增强自身安全采取军事强化措施,另一方却将其视为威胁,从而采取更激进的反制措施,最终导致所有参与者都更加不安全,整体地区安全形势更加恶化。
更加复杂的是,日本军事扩张正在与中美两国试图管控半岛危机的方向产生矛盾。
近年来,无论美国还是中国,都有一个共同利益:避免朝鲜半岛爆发大规模军事冲突。对于美国而言,半岛战争意味着美军可能被迫卷入高强度战争,并增加与中国、俄罗斯发生战略摩擦的风险。对于中国而言,半岛动荡可能导致难民危机、军事力量靠近边境以及地区战略环境恶化。
因此,中美虽然在许多领域存在竞争,但在朝鲜半岛问题上,都希望维持某种程度的稳定,避免局势滑向不可控状态。但从朝鲜的表态中可能看出,日本的军事战略调整正在增加这种稳定机制的不确定性。
美国加强对日韩安全合作,原本希望通过提升威慑能力迫使朝鲜保持克制。但如果这种威慑被朝鲜理解为进攻准备,就可能导致平壤采取更加激进的军事姿态。日本获得远程打击能力后,朝鲜可能认为危机状态下必须更早、更快展示军事能力,以防止自身陷入战略被动,导致危机管理难度上升。
过去朝鲜半岛危机主要参与方是朝鲜和美韩,主要围绕核试验、导弹试射以及美韩军演展开,各方仍然存在一定战略默契。但随着日本加入远程打击竞争,东北亚军事博弈正在从两极对峙变成更加复杂的多边竞争,也让各方军事能力增长速度超过危机管控能力。
尤其是在导弹时代,危机最大的风险不是某一方主动发动战争,而是各方都认为自己是在防御,却因为缺乏信任导致误判。下一步,日本拥有更强的远程打击能力,朝鲜提升导弹能力水平,美日韩加强联合军事行动,任何一次军事演习、雷达误判、导弹异常飞行,都可能引发严重危机。
朝鲜这次导弹发射,就是是东北亚战略矛盾加深的一个缩影,也表明日本军事转型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越日本自身安全问题,正在改变整个东北亚力量平衡。
如果缺乏新的危机管控机制和战略沟通渠道,日本扩军、朝鲜升级武力威慑、美日韩强化合作之间形成的连锁反应,可能最终削弱中美共同维持半岛稳定的努力,使朝鲜半岛再次成为全球最危险的潜在冲突爆发点之一。寻求包容性的共同安全,应该是半岛各方共同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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