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嫂子,那笔钱……我全赔进去了。”

电话那头,陆景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我正在厨房切菜,刀停在半空,没说话。

三百二十万,一分都没剩。那个项目是骗局,我女朋友也被抓了,她说她也是受害者,可我查了,她根本就是托儿……

他越说越快,像怕我挂电话似的。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语气很平静:“你刷的是哪张卡?”

“就是你那张黑色的,额度最高的那个。我哥之前跟我说过,那张卡你可以随便用,我就——”

“陆景淮,”我打断他,“你哥一个月前就把我名下所有副卡都停了。你刷的那张,是你自己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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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我没再重复,把电话挂了。

我叫沈云舒,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三年。

三年前嫁給陆景川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陆家在江城算不上顶流,但也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陆景川的父亲早年间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转型搞房地产,攒下了不小的家业。陆景川本人也算争气,名牌大学毕业,接手家里的生意后做得风生水起,不到三十岁就把公司规模翻了一番。

而我呢?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父亲一个人的工资勉强够养活一家三口。我能读完大学全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毕业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出头。

这样的出身,嫁进陆家,确实算是高攀了。

但高攀的代价,只有我自己知道。

婚礼那天,婆婆林秀芝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拉着我的手笑着说:“云舒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乖巧懂事,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动不动就耍脾气。”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可我当时站在台上,穿着租来的婚纱,看着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们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不是陆家的儿媳妇,而是陆家做慈善的一个证明。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难熬。

林秀芝是个极其讲究排场的人,家里的规矩多得吓人。吃饭的时候筷子怎么摆、汤碗端多高、夹菜不能越过盘子中间那条线,都有说法。我刚进门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光是吃饭就被训了好几次。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筷子插在了米饭上,林秀芝当场摔了碗,说我是在咒她死。陆景川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哭完了还得擦干眼泪出去给他们切水果。

这就是我的婚姻——表面风光,内里全是窟窿。

而陆景淮,就是我这个小叔子,更是让我头疼的存在。

他比陆景川小三岁,从小被宠坏了,读书不行,工作也不好好干,整天游手好闲,今天搞个项目明天弄个投资,没一样做成过。偏偏林秀芝护他跟护眼珠子似的,不管他捅多大娄子,最后都是陆景川给他擦屁股。

我刚嫁过去那会儿,陆景淮对我还算客气,毕竟不熟。可时间一长,他就开始露出真面目了。

有一次家庭聚餐,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嫂子,你们家公司那个前台是不是月薪才三千多啊?那你以前做行政,是不是也差不多?”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还不依不饶:“哎,你说你这命也太好了,嫁给我哥直接跨越阶层,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你这个高度。”

林秀芝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还说:“景淮你少说两句,你嫂子脸皮薄。”

陆景川依然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多到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婚。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而是因为我知道,离了婚我也回不去了。我爸妈那边还指望着我每个月寄回去的钱过日子,我妈的病不能断药,我爸的腰也不好,干不了重活。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我就这么忍着,忍了三年。

直到那天下午,陆景淮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他说他刷了我的信用卡,三百二十万,全赔了。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两个月前,陆景川就以“优化家庭资产管理”为由,把我名下所有的副卡都停了。当时我还跟他吵了一架,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需要用钱跟我说就行”,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当时以为他是嫌我花钱太多,心里还挺委屈的。现在想想,也许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至于陆景淮刷的那张卡,是他自己的。

陆景川曾经给过他一张附属卡,额度跟我的一样,说是方便他周转。但陆景淮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以为那张卡是我的。

所以当他打电话跟我哭诉说钱赔光了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

我只是觉得可笑。

笑他蠢,笑他自作自受,也笑我自己——居然在这种事情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那天晚上陆景川回来得很晚,我照例给他热了饭,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他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景淮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说什么了?”

“说他刷了我的卡,赔了三百二十万。”

陆景川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把我的卡停了,他刷的是他自己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笑了笑,“又不是我的钱。”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说了句:“那就好。”

就这么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卡停掉。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陆景淮欠的不是我的钱,是他自己的钱。而陆景川既然能把我的卡停掉,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那么问题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知道多少?

他又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过?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困。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有种预感——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电话挂断后的第三天,陆景淮找上门来了。

那天是周六,陆景川一大早就去了公司,说是有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刚把客厅的地拖完,门铃就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看到陆景淮那张苍白的脸。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还是皱巴巴的,领口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油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嫂子。”他叫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进来吧。”

他跟着我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我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嫂子,那天的事……”他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张卡是我自己的。我一直以为那是你的卡,我哥跟我说的,他说那张卡你可以随便用,我才——”

“陆景淮,”我打断他,“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钱已经没了,卡也已经刷爆了。你应该去找你哥商量,而不是来找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找过了。我哥不肯见我,电话也不接。我妈那边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嫂子,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哥说说?”

“说什么?”

“让他帮我把这笔钱先垫上。就当是我借他的,我以后一定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拿什么还?你有工作吗?你有收入吗?你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你哥接济,你拿什么还三百二十万?”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难听,但我说的都是事实。陆景淮今年二十五岁了,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固定收入,平时的开销全靠陆景川给他的那张附属卡和林秀芝私下塞给他的零花钱。他所谓的“投资项目”,说白了就是在外面跟几个狐朋狗友瞎折腾,从来没赚到过钱,反而搭进去不少。

这次倒好,一次性赔了三百二十万。

“嫂子,你就帮我这一次,”他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追债追得紧,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去家里找我妈……”

“什么追债?”我一愣,“你不是说钱是投资赔的吗?怎么还有追债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个项目……我是借了钱的。除了刷卡的这部分,我还跟别人借了一些,想着等项目赚钱了一起还。结果项目黄了,钱也没了,那些人现在天天打电话催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止是刷信用卡的问题,他还借了外债。

“你借了多少?”

“……五十万。”

“利息呢?”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三分利。”

三分利。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十万的本金,三分利的月息就是一万五。按照这个速度滚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更大的窟窿。

“陆景淮,你是不是疯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借钱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我以为能赚回来的!”他也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个项目真的很靠谱,他们都说稳赚不赔,我怎么知道会出这种事!”

“他们是谁?”

“就是……就是朋友介绍的。”

“什么样的朋友?”

他别过头去不看我,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不认识。”

我看他这个态度,就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事。但他不愿意说,我也懒得追问。反正这笔钱不是我欠的,债主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你回去吧,”我站起来,“这事我做不了主。等你哥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嫂子——”

“我说了,我做不了主。”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说不烦是假的。虽然这笔钱跟我没关系,但陆景淮毕竟是陆家的人,他出了事,最后兜底的还是陆景川。而陆景川的钱,说到底也是这个家的钱。到时候林秀芝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果然,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当天晚上,陆景川还没回来,林秀芝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云舒,景淮今天去找你了?”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嗯,上午来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投资亏了钱,想让我帮忙跟景川说说,先把钱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秀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做不了主,等他哥回来再说。”

“你做不了主?”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沈云舒,你嫁到我们陆家三年了,景川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家里出了事,你就一句‘做不了主’就打发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

我被她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继续说下去了。

“景淮是你小叔子,他出了事你这个当嫂子的难道不该管?再说了,要不是你的卡出了问题,他能刷错卡吗?你要是早点跟他说清楚那张卡不能用,他会犯这种错误吗?”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阵发凉。

合着到头来,还是我的错了?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那张卡是景川停的,不是我。而且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景淮会用我的卡去刷钱。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您不能怪我。”

“我不怪你怪谁?”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景淮从小就老实,他不会干这种事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他!沈云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嫌我们陆家对你不好,想趁机闹事对不对?”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三年了,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每次出了什么事,她永远是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像我就是这个家里的灾星,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我带来的。

“妈,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没有?那你是什么意思?景淮现在被人追债,你倒好,一句‘做不了主’就想撇干净?我告诉你沈云舒,这事你必须管!你要是管不了,就别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画面。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该切的菜还是要切,该炒的菜还是要炒。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总不能因为她一通电话就不活了。

可是切着切着,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陆景淮闯了祸,林秀芝不去骂她儿子,反倒跑来指责我。而陆景川呢?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他知道陆景淮出了事,也知道他妈会来找我麻烦,但他就是不露面,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陆景川回来得很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去看他。

他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景淮今天来了?”他问。

“来了。”

“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下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卡停掉?说你为什么明知道陆景淮会出事却不提醒他?说你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不接他的电话,让他跑到我这里来闹?”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不说出来我会疯掉的。

陆景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把你的卡停掉,是因为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什么意思?”

“景淮在外面惹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冷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妈今天在电话里是怎么说我的?她说是我害了陆景淮,说是我撺掇他去刷卡的。你就是这样保护我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她就是嘴上厉害,你别往心里去。”

“陆景川,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让我别往心里去,陆景淮给我添麻烦的时候你让我别跟他计较。那我呢?我的感受你想过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云舒,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景淮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只要安心待在家里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不用管?”我盯着他,“你觉得我现在还能不管吗?你妈已经把话说死了,要是这事不解决,她就让我滚出这个家。”

“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遇到事情不解释,不沟通,把所有的话都闷在心里。你以为他是在保护你,可实际上,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把你推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情。陆景淮的慌张,林秀芝的愤怒,陆景川的沉默,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我隐隐感觉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陆景淮欠的不只是那三百二十万,还有那五十万的外债。而那些追债的人,既然能追到他面前,自然也能追到陆家来。

到时候,这个家还能安宁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越是强迫自己不想,脑子就越清醒。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又一声。

好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地爬起来,摸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的灯没开,但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我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电视机柜前面,好像在翻下面的抽屉。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就在我准备喊人的时候,那个人影突然转过头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陆景淮。

我屏住呼吸,看着客厅里那个黑影。

陆景淮显然没发现我醒了。他蹲在电视机柜前翻了半天,好像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我心跳如擂鼓。他大半夜偷偷摸摸跑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从卧室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看到书房的灯亮了——他居然敢开灯。

我贴着墙壁慢慢挪过去,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陆景淮正站在书桌前,翻陆景川的抽屉。他把每个抽屉都拉开,胡乱翻了一遍,然后又蹲下去翻下面的文件柜。

他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大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景淮也听到了,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舒?你还没睡?”

是陆景川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开着,陆景川正站在玄关处换鞋。他显然没看到书房里的光亮,以为我在客厅。

而书房里的陆景淮,此刻正进退两难。

我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景川?”我故意提高声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住在公司那边吗?”

“临时取消了。”陆景川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你怎么站在这里?”

他已经走过来了,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我。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陆景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在里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没人回答。

陆景川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内的情景让我和陆景川都愣住了。

陆景淮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哥……我、我就是来拿个东西……”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景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信封。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

“给我。”

陆景淮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窗台。他的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找逃跑的路。

“哥,我真的就是来拿个东西,我马上就走——”

“我说,给我。”

陆景川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兄弟之间的对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陆景川很少发火,但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事情严重了。

陆景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信封递了过去。

陆景川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房间。”

我站着没动。

“回房间。”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景淮,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但我没有真的回卧室。我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书房的动静。

一开始是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然后是陆景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我找人查的。”

“你查我?”

“哥,我也是没办法了。那些人追债追得紧,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知道你肯定有钱,但你一直不肯帮我,我只能——”

“所以你打算拿这些东西来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把钱给我,我把这些东西还给你,咱们两清。”

我听到这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交易?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交易?

陆景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你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曝光,不只是我完蛋,整个陆家都会完蛋。你妈、你爸、你嫂子,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还债……”

“帮你还债?”陆景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陆景淮,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帮你?你以为我是舍不得那三百多万?”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你以为你那个项目真的是投资失败?你以为你那五十万的债主真的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

陆景淮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人算计了。从你接触那个项目的第一天起,就有人盯上你了。你以为你在赚钱,其实你是在给别人当替罪羊。”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陆景川冷笑了一声,“你那些朋友,现在有一个站出来帮你吗?他们全都跑了,把烂摊子留给你一个人背。你以为你欠的是五十万?我告诉你,加上利息和各种手续费,你现在欠的至少是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数字。

然后我听到陆景淮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多……”

“因为你签的那些合同,全都是陷阱。你每签一次字,就多背一笔债。你以为你在借钱,其实你在给自己挖坟。”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陆景淮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哥,那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也想救你,”陆景川的声音很疲惫,“但你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债主,他们是专门做这种局的黑势力。你欠他们的钱,就算我把整个陆家都填进去,也不一定填得满。”

“那、那我可以报警——”

“报警?”陆景川打断他,“你拿什么报警?你签的那些合同都是合法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报警只会把你自己送进去,诈骗罪、伪造文书,随便一条都够你吃几年牢饭。”

陆景淮彻底崩溃了。

我听到他嚎啕大哭的声音,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而陆景川,始终没有再说话。

我靠在墙上,手脚冰凉。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陆景淮的“投资失败”,那三百二十万的亏空,还有那五十万的外债,全都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而陆景川,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陆景淮被人算计了,知道那些债主是什么来路,知道自己弟弟已经陷进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

但他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提前把我的副卡停了,把我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为什么?

是因为他想保护我吗?还是因为他另有打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因为我刚才听到的那个数字——陆景淮现在欠的,不是五十万,也不是三百二十万。

而是一千二百万。

一个足以让整个陆家倾家荡产的数字。

那天晚上陆景淮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拖着步子回了卧室。

陆景川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我,像是睡着了。

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陆景川照常去了公司。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我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粥,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沈云舒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江城商业银行风控部的,这边查到您的名下有一笔三百二十万的信用卡透支记录,目前已经逾期超过十五天。请问您方便过来一趟,跟我们当面核实一下情况吗?”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陆景淮刷的那张卡,不是已经被停了吗?

为什么银行还会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