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景安,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补偿金,签个字吧。”人力资源总监赵敏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我拿起笔,正要签字,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董事长周鸿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高管。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问赵敏:“那个90亿的芯片项目怎么样了?明天就要跟华芯科技签约了。”
赵敏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鸿盛这才注意到我,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放下笔,笑了笑:“刚办完离职。”
周鸿盛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那个项目是你负责的,现在你走了,谁来对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慌乱、求饶、后悔。但我只是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轻声说:“周董,不用担心,他们下礼拜会主动找您,价钱还能再加2200万。”
全场哗然。
我叫陈景安,今年五十二岁,在华芯集团干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愣头青,揣着一张芯片设计的博士学位证书,满腔热血地扎进了这个行业。那时候国内的芯片产业刚刚起步,到处都在招人,我挑来选去,最后进了华芯集团——当时还叫华芯电子,一个只有两百多人的小公司。
我记得面试那天,周鸿盛亲自面的我。他比我大十岁,那时候头发还没白,说话中气十足,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啊,咱们华芯要做中国最好的芯片公司,你来,我给你最大的平台。”
我没犹豫,当天就签了合同。
这一签,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干到了技术副总裁,带团队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申请了上百项专利。华芯集团也从当初那个小作坊,变成了市值千亿的上市公司,员工上万人。行业内提起华芯的芯片技术,没人不知道我陈景安的名字。
可人老了,就不值钱了。
这话是我老婆说的。她叫林若溪,比我小八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总监。去年年底的时候,她就劝我跳槽,说有几家猎头公司找过她,想挖我去竞争对手那边,年薪翻倍。
我没答应。我跟她说,华芯就是我的孩子,我看着它长大的,舍不得走。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变化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的。周鸿盛的儿子周明远从美国回来,进了公司做副总裁。那小子才三十出头,在国外读了几年书,回来就指手画脚,说要搞什么“年轻化管理”,要把公司里的老人都清退掉。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
周明远上任第三天,就在董事会上提出要调整技术部门架构,说我年纪大了,思维僵化,跟不上时代。周鸿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其他董事都是周家的人,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我就从技术副总裁的位置上被调了下来,成了个挂名的技术顾问,手底下的团队全给了周明远的一个同学管。
我没闹。我觉得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只要能把公司做好,我这个老人退一步也没什么。
可我错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周明远把我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团队拆得七零八落,核心技术骨干要么被排挤走,要么被调到边缘岗位。他那个同学根本不懂技术,瞎指挥一通,好几个重点项目都出了岔子。
我看不下去,去找周鸿盛谈了一次。
“周董,那个90亿的芯片项目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技术路线有问题,再不改的话,到时候交不了货,违约金能把公司赔死。”
周鸿盛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这事你找明远谈,他现在负责技术。”
“我找了,他不听。”
“那就别管了。”周鸿盛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说,“景安,你也辛苦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公司的事,让年轻人去折腾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见了周明远。他正搂着他那个同学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往会议室走。看见我,他停了一下,笑着说:“哟,陈叔,找我爸告状去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他在背后喊了一句:“陈叔,您放心,公司不会亏待您的。”
三天后,我就收到了辞退通知。
理由是“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技术顾问岗位取消”。补偿金按劳动法规定的最低标准给,N+1,算下来也就十几万块钱。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年,拿到的遣散费还不如一个新员工的年终奖。
签完字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我花了五年时间做出来的芯片设计方案,那是整个90亿项目的核心技术。这个方案里有几个关键技术参数,只有我知道怎么调。
林若溪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辞职的事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早就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被人赶出来了。”
“我不是舍不得嘛。”
“舍不得什么?”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家把你当抹布一样扔了,你还念着旧情?”
我没说话。
她又问:“那个芯片项目怎么办?你不是说只有你能搞定吗?”
我关掉电脑,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其实我早就留了一手。
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周明远那个同学根本不懂技术,所有的技术决策都是我做的。但每次开会,他们都让我别说话,说是要给新人机会。我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把所有关键数据和技术参数都做了备份。
更重要的是,我在设计方案里埋了一个“坑”——不是技术上的缺陷,而是一个只有我知道怎么解的优化算法。没有这个算法,芯片的性能只能达到设计指标的百分之六十,根本没法用。
这个事,我谁都没告诉。
现在,是该用上它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景安先生吗?我是华芯集团新任技术总监张磊,周总让我跟您对接一下90亿芯片项目的技术资料。”
张磊?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就是周明远的那个同学。
“什么技术资料?”我问。
“就是您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的全部设计文档、源代码还有测试数据,周总说这些东西都在您手里,需要您今天之内移交过来。”
我坐起身,冷笑了一声:“我已经离职了,这些资料属于公司机密,按理说我确实应该移交。不过张总监,我想问一句,你们连基本的技术参数都没搞清楚,就要跟我对接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磊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陈先生,这是公司的决定,请您配合。”
“配合可以。”我说,“但你得让周明远亲自给我打电话,让他告诉我,为什么我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连个正式的交接流程都没有,就让一个新来的总监打电话要资料?”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林若溪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谁打的电话。我说是公司的人,要资料。她皱了皱眉,说你别跟他们纠缠了,该给的给,不该给的留着,反正你已经离职了,没必要得罪人。
我说我知道分寸。
上午九点,我正在吃早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明远打来的。
“陈叔,听说您不愿意移交资料?”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明显的傲慢。
“不是不愿意,是要走正规流程。”我说,“我这边有几十份技术文档,上百G的数据,你让一个新来的总监打个电话就想拿走,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叔,您多虑了。张磊是我特意从美国请回来的专家,技术水平绝对没问题。您放心把资料给他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你担着?”我笑了,“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复杂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关键技术细节吗?你担得起吗?”
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叔,我好声好气跟您说话,您别不识抬举。这资料本来就是公司的,您拿着不放,那就是侵占公司财产,我可以报警的。”
“报警?”我笑得更厉害了,“好啊,你报吧。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先查我侵占公司财产,还是先查你们非法解雇员工、侵犯知识产权。”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阴沉:“陈景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这个项目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要是真想做好这个项目,就老老实实来找我谈,别想着靠一个电话就把所有东西拿走。”
“你做梦!”周明远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是吧?我告诉你,陈景安,这个项目我们自己做也能做成,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林若溪走过来,问我谈得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那小子脾气比我还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我说,“等他们自己来找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挺清闲的。每天早上送女儿上学,然后去公园散步,中午回家吃饭,下午看看书,晚上陪老婆看电视。日子过得像个退休老头,倒也自在。
但我知道,这种清闲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第十天的时候,新闻爆出来了。
华芯集团的90亿芯片项目出了问题,原定下周与华芯科技的签约仪式被迫推迟。据知情人士透露,项目技术方案存在重大缺陷,无法满足客户需求,可能需要重新设计。
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林若溪把手机递给我看,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我说不是我干的,是他们自己作死。
“什么意思?”
“我之前在项目里留了个优化算法,没有这个算法,芯片性能只能达到设计指标的六成。他们肯定是直接拿我的设计方案去试产了,结果发现不行。”
林若溪瞪大了眼睛:“你故意的?”
“也不能说故意。”我喝了口茶,“我就是留了个保险,没想到真用上了。”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鸿盛亲自打来的。
“景安,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威风。
“在家呢,周董有事?”
“那个项目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看新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鸿盛才开口:“景安,你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我们谈谈?”
我看了看表,说:“周董,我已经离职了,不太方便去公司。您要是有事,咱们找个咖啡厅聊也行。”
“好,你说地方。”
我约了他下午四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到的时候,周鸿盛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景安,坐。”
我坐下来,点了杯美式,开门见山地说:“周董,您找我什么事?”
“景安,我也不绕弯子了。”周鸿盛叹了口气,“项目出问题了,技术方案过不了客户的验收。明远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也没找到问题出在哪儿。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只有你最清楚里面的门道。你看,能不能回来帮帮忙?”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二十年了,这个人曾经是我的伯乐,是我的导师,是我愿意为之拼命的老板。可现在,他坐在我对面,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跟我说话,而我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
“周董,我已经被开除了。”我说,“按照公司的规定,离职人员是不能参与公司项目的。”
“那条规定我可以改。”周鸿盛连忙说,“只要你愿意回来,条件你开。”
“条件我开?”我笑了,“周董,您还记得您儿子是怎么对我的吗?他说我老了,思维僵化,跟不上时代。现在我要是回去了,他脸上挂得住吗?”
周鸿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景安,明远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我不放心。”我说,“周董,我跟您说实话吧。这个项目的问题我能解决,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回技术部,继续做技术副总裁,而且要有完全的决策权,任何人不能干涉我的技术判断。”
周鸿盛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我的年薪翻倍,另外项目成功之后,我要百分之三的项目分红。”
周鸿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让周明远和张磊公开向我道歉,承认他们的错误。”
周鸿盛的脸色彻底变了:“景安,你这是何必呢?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他,“周董,您把我当一家人了吗?您儿子把我当一家人了吗?他被开除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他是一家人?”
周鸿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您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过我提醒您一句,时间不等人,客户那边最多再给你们两周时间,两周之后还交不了货,违约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周鸿盛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若溪发来的:“谈得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还行。”
回到家的时候,林若溪正在厨房做饭。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说:“老婆,我可能要回去上班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我:“你真要回去?”
“嗯。”
“不怕他们再给你使绊子?”
“怕什么。”我笑了笑,“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他们不敢。”
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松开她,走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新闻,又是关于华芯集团项目延期的报道。记者站在华芯集团总部大楼前,对着镜头说:“据悉,此次项目延期可能给华芯集团带来数十亿的经济损失,公司股价已经连续三天跌停……”
我关掉电视,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鸿盛的号码。
“周董,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鸿盛的声音沙哑地说:“景安,你的条件我都答应。明天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我让明远当着全体高层的面向你道歉。”
“好。”我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华芯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保安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敬了个礼:“陈总早。”
我点点头,刷卡进了大门。电梯里碰到几个以前的老下属,他们看见我都很惊讶,有人小声问:“陈总,您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说。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一开,我就看见走廊里站满了人。周鸿盛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周明远和张磊,后面是各部门的总监和高管。所有人都在等我。
周鸿盛迎上来,握住我的手说:“景安,欢迎回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明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他看了他爸一眼,周鸿盛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低着头说:“陈叔,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请您原谅。”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气氛变得很尴尬。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表态。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我才开口说:“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好好干,把项目做好才是正经。”
周明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又看向张磊。这小子更怂,连头都不敢抬,小声说了句“陈总对不起”,然后就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我没搭理他,转身对周鸿盛说:“周董,咱们去会议室吧,我先把项目的情况梳理一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公司的高层。我站在投影仪前面,把项目的技术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一个人插嘴。
讲完之后,我说:“现在的问题很清楚,核心算法出了问题。这个算法是我五年前开发的,后来经过多次迭代,最新的版本在我的个人服务器上。公司的服务器里存的是旧版本,性能差了将近一倍。”
周明远立刻说:“那您赶紧把新版本拷过来啊。”
我看了他一眼,说:“不急。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这段时间是怎么做的?用了什么方法调试的?”
张磊抢着回答:“我们用了几种常规的优化算法,都不行。后来周总说可能是硬件的问题,我们又换了一批芯片重新测试,结果还是一样。”
“你们就没想过是软件的问题?”
“想了,但是源代码我们都检查了好几遍,没发现问题。”
我笑了:“你们当然发现不了,因为问题不在源代码里,而在编译器的配置参数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接着说:“这个项目的编译器是我专门定制的,里面有十几个隐藏参数,用来优化芯片的性能。这些参数的值只有我知道,写在配置文件里。你们用的是默认配置,所以性能上不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明远的脸色变得煞白。张磊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鸿盛咳嗽了一声,说:“景安,那你赶紧把配置文件拿出来吧,时间不等人。”
“可以。”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包括你,周董,也包括你,周副总。”我看着周明远说,“如果谁不服,我现在就走,你们另请高明。”
周鸿盛连忙说:“没问题,景安,这个项目你说了算。”
“好。”我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把配置文件拷了出来,“这是最新的配置文件,你们拿去试试。”
张磊接过U盘,像捧着宝贝一样跑了出去。
会议散了之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连桌上的摆件都没动过。看来他们虽然把我开除了,但一直没敢把这间办公室腾出来给别人用。
我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林若溪打来的。
“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我说,“他们服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帮他们把项目做完?”
“帮是要帮的,但不能白帮。”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老婆,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怀疑这个项目有问题。”
“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还不确定,但我总觉得周明远那小子没跟我说实话。他为什么非要急着把我赶走?为什么非要让张磊接手这个项目?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林若溪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小心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看电脑里的文件。虽然我已经离职了一段时间,但公司内部的系统权限还没被注销。我试着登录了一下,居然还能进去。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最近几个月的项目文件都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采购记录。项目需要用到的核心芯片,原本是从一家叫“瑞科半导体”的公司采购的,价格合理,质量也有保障。但三个月前,采购部门突然换了供应商,改成了一家叫“鼎新科技”的小公司。这家公司的报价比瑞科高了将近百分之三十,而且没有任何行业口碑。
其次是人员变动。项目组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工程师,都在我离职前后被调走了,换上了一批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这些人别说做芯片设计了,连基本的电路原理都搞不清楚。
最关键的是,我发现了一份保密协议。这份协议的签署方是华芯集团和鼎新科技,协议内容是对外保密的,但我从系统日志里看到,这份协议是周明远亲自签的字,而且没有经过法务部门的审核。
这太反常了。
正常的商业合作,保密协议必须经过法务部门审核,这是公司的基本流程。周明远绕过法务部,私下跟鼎新科技签协议,他想干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去找周明远聊聊。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我正要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张磊,你那边准备好了没有?客户那边催得很紧,必须在月底之前交货。”
是周明远的声音。
“准备好了,周总。”张磊的声音,“芯片已经量产了第一批,大概五千片,后天就能发货。”
“好。记住,这件事不能让陈景安知道,特别是那批芯片的质量问题。”
“明白。”
我的心猛地一沉。
质量问题?什么质量问题?
我正要推门进去,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鸿盛打来的。
“景安,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看了眼周明远的办公室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周鸿盛的办公室里,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见我进来,他掐灭烟头,说:“景安,坐。”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景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看着我,表情很严肃,“关于明远的。”
“您说。”
“我知道你对明远有意见,但他毕竟是我儿子,也是公司未来的接班人。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跟着你学点东西。”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周董,我可以教他,但前提是他得真心想学。”
“他会的。”周鸿盛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没说话。
周鸿盛又说:“另外,还有一个事。客户那边要求提前交货,本来是下个月底,现在提前到这个月二十五号。你看能不能赶得上?”
我算了算时间,说:“技术上没问题,但供应链那边得配合好。”
“这个你放心,我会让采购部门全力配合你。”
从周鸿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明远到底在搞什么鬼?那批芯片有什么质量问题?他跟鼎新科技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决定自己去查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调阅了鼎新科技的所有资料。从工商注册信息来看,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建国的名字。
我让人查了一下刘建国的背景,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这个刘建国,居然是周明远大学时期的室友。
也就是说,鼎新科技实际上是周明远自己开的公司。他用华芯集团的项目资金,去养活自己的私人企业。而那些高价采购的芯片,很可能就是以次充好的劣质产品。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心里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问题了,这是严重的职务侵占行为。如果证据确凿,周明远是要坐牢的。
我该怎么办?
举报他?那我跟周家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不举报?任由他胡作非为,最后受害的还是公司,还是那些无辜的员工。
我正纠结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陈景安,你是不是在查我?”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周副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装糊涂。”他走进来,把门关上,“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我笑了,“周副总,你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警告。”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你回来就能翻天了?告诉你,这个公司姓周,不姓陈。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把项目做完,拿了钱走人。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副总,你放心。”我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把这个项目做完的,而且会做得漂漂亮亮的。至于其他的事,咱们走着瞧。”
周明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我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推进项目进度,一边暗中收集周明远的犯罪证据。我找到了几个以前的老下属,让他们帮我留意采购部门的动向。同时,我也联系了几个行业内的朋友,打听鼎新科技的背景。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我就有了重大发现。
原来,鼎新科技供应的那批芯片,根本不是合格产品。那些芯片都是从二手市场上回收来的废旧芯片,经过翻新处理后冒充新品卖给华芯集团。这种芯片的性能极不稳定,用在普通设备上都容易出问题,更别提用在价值九十亿的大项目上了。
如果这批芯片真的被用到项目里,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项目失败,公司赔偿巨额违约金;重则引发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
周明远为了赚钱,简直是在拿整个公司的前途和员工的生命开玩笑。
我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但我没有急着揭发他,因为时机还没到。
我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这天下午,我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陈景安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鼎新科技的刘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紧张,“陈总,我想跟您谈谈,关于那批芯片的事。”
我的心一紧:“谈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能不能来一趟我们公司?我在办公室等您。”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收拾好东西,开车赶往鼎新科技。
鼎新科技的办公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工业园里,地方很偏僻,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我找到他们的办公楼,上到三楼,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满脸焦虑。
“陈总,您来了。”他站起身,搓着手说,“快请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刘总,你找我什么事?”
刘建国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陈总,我知道您在查我们公司。我想跟您坦白一件事。”
“你说。”
“那批芯片……确实有问题。”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是周明远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帮他做这一单,以后华芯集团的业务都给我做。我也是没办法,公司刚成立,急需资金周转……”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我冷冷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哀求,“陈总,我愿意配合您,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但您得保证,不追究我的责任。”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刘总,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作证,我可以向公司建议,对你从轻处理。但如果你继续隐瞒下去,后果你应该清楚。”
刘建国咬了咬牙,说:“好,我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和几张照片,推到我的面前:“这些都是证据。这是周明远跟我签的合同,这是转账记录,这是那批芯片的进货单据……”
我拿起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翻看。证据很完整,足够把周明远送进监狱了。
“陈总,还有一件事。”刘建国压低声音说,“周明远不只是在这一批芯片上动了手脚,他还打算在下个月的项目二期工程里,继续用同样的手段牟利。他已经联系好了另一家供应商,准备用更便宜的材料替换原定的进口材料。”
我听得心惊肉跳。
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知道了。”我把证据收好,站起身说,“刘总,谢谢你愿意配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走出鼎新科技的大门,我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随时都可以让周明远身败名裂。但问题是,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
如果我过早揭发他,他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但如果我等到项目完工之后再动手,那批有问题的芯片就会流入市场,造成的损失就无法挽回了。
我必须找到一个最佳的时机。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鸿盛打来的。
“景安,你赶紧来一趟我办公室,有急事。”
“什么事?”
“客户那边派人过来了,要现场验收项目成果。你赶紧过来,把技术方案给他们演示一遍。”
我心里咯噔一下。
验收?这么快?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客户到场,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而周明远那批有问题的芯片,已经在生产线上安装了一半。
如果客户验收的时候发现问题,一切都完了。
我发动汽车,飞速赶往公司。
一路上,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到了公司楼下,我停好车,快步走进大厅。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周明远正站在电梯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陈叔,您来得正好。客户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着呢。您赶紧上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副总,那批芯片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我突然问道。
周明远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陈叔,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那要不要我拿出证据来给你看看?”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陈景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说,“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做的那点破事没人知道吗?”
周明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狠戾取代:“陈景安,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我笑了,“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
走廊里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客户派来的代表。周鸿盛正陪着他们说话,看见我出来,连忙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技术负责人,陈景安陈总。”
我走上前去,跟两位客户握手寒暄。
就在这时,周明远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陈景安,你以为你赢定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宝贝女儿陈雨桐,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至于是谁接走的,你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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