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嫂子,这是我给你家小宝的红包。”大姑子沈玉珍笑盈盈地把红包塞到我手里,转头又掏出另一个红包递给弟妹林晓,“晓晓,这是给你家浩浩的。”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心里已经有了数。果然,打开一看,四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外加一张二十块。四百二十块。

而林晓那边,沈玉珍特意说了句:“晓晓,你坐月子辛苦了,多出来的算是姐给你的营养费。”那厚厚一沓,少说有七八千。

我笑了笑,把红包揣进口袋,什么也没说。

老公陈建国在旁边打圆场:“姐,你这太客气了。”

沈玉珍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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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桌上,一家人推杯换盏,热闹得很。婆婆张秀兰不停地给林晓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轮到我的时候,婆婆只是淡淡说了句:“你也吃。”

我低头扒饭,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嫂子,你怎么不说话?”沈玉珍的女儿,我那小姑子陈雅芝歪着头看我,“是不是觉得红包少了?”

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对上沈玉珍有些尴尬的脸,笑着说:“怎么会,姐的心意我领了。”

“那就好。”陈雅芝撇撇嘴,“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

林晓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说:“姐,你别多想,嫂子不是那种人。”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说起来,这事儿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叫宋棠宁,嫁给陈建国五年了。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老实本分,在县城一家工厂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稳定。我娘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当初结婚时,我妈还特意叮嘱我:“嫁过去要懂事,别让人家挑理。”

我一直记着这话。

三年前我生下儿子小宝,坐月子的时候,沈玉珍来看我,提了一箱牛奶,给了个红包。我当时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厉害,也没心思数钱。后来我妈帮我收拾东西,才告诉我:“你大姑子给了四百八。”

我说:“不少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去年,弟妹林晓生了儿子浩浩,沈玉珍可不一样了。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买了一大堆补品,又是燕窝又是阿胶的,光那些东西就得花上千块。浩浩满月那天,沈玉珍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林晓手里:“晓晓,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补补身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红包里装了七千五。

我跟我妈说起这事,我妈气得直哆嗦:“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你大姑子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给弟妹那么多,给你就那么点,这不是看不起你是谁?”

我说:“也许人家关系好吧。”

“关系好?”我妈冷笑,“你嫁进陈家这些年,哪件事不是你在操持?逢年过节送礼,你哪次落下过?你大姑子生病住院,你端屎端尿伺候了一个星期,人家弟妹连去都没去过。现在倒好,人家是亲的,你是外人是吧?”

我不说话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沈玉珍为什么区别对待。

林晓娘家有钱,她爸开了个小厂子,每年能给陈家带来不少好处。而我娘家,什么都帮不上忙。婆婆张秀兰虽然嘴上不说,但平时说话办事,明显偏向林晓那一房。

这些我都认了。

可今天这红包,确实让我心里堵得慌。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看电视。陈建国凑过来小声问我:“怎么了?看你不太高兴。”

“没事。”我说,“有点累。”

“是不是小宝闹你了?”他问。

“没有。”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那边沈玉珍喊他过去打牌。他拍拍我的肩膀,起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小品,演员们在台上卖力地表演,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红包多少?”

我回了个“480”。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回了一句:“闺女,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怕被人看见。

晚上十点多,大家陆陆续续散了。沈玉珍要走的时候,特意拉着我的手说:“棠宁啊,你别嫌少,姐最近手头紧,实在拿不出太多。”

我笑着说:“姐你想多了,我真没嫌少。”

“那就好。”她拍拍我的手背,“咱们是一家人,别见外。”

送走他们,我回到屋里,陈建国已经躺床上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很快就打起了鼾。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红包,伸手拿起来,抽出那几张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四百八十块。

我又把钱装回去,拉开抽屉,把红包放了进去。

抽屉里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我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总共两千块。我本来打算春节过后带小宝去市里检查身体,现在看来,这笔钱得省着花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要去公婆家拜年。

一大早我就起来准备,炖了一只鸡,蒸了一条鱼,还炒了几个小菜。陈建国带着小宝先过去了,我提着饭菜跟在后面。

到了公婆家,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陈雅芝正站在车旁边拍照,看见我来了,得意地说:“嫂子你看,我哥刚买的新车,漂亮吧?”

我一愣:“哪个哥?”

“当然是我亲哥啊。”陈雅芝朝屋里努努嘴,“我哥今年赚了不少钱,昨天刚提的车,落地十二万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建国的弟弟,也就是林晓的老公,陈建军。他在县城开了个小装修公司,这两年生意确实不错。可买车这事,从来没听他说过。

我拎着饭菜进了屋,婆婆正在客厅逗浩浩玩。林晓坐在沙发上,穿着件新买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闪闪发亮。

“嫂子来了。”林晓冲我笑笑,“快坐。”

我把饭菜放到桌上,随口问了句:“建军买车了?”

“是啊。”林晓语气轻描淡写,“他说过年走亲戚方便,非要买。我说买便宜的就行,他不听,非得买好的。”

婆婆插嘴道:“建军有本事,买个车算什么。以后还要换更好的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开始夸林晓:“晓晓这孩子就是会持家,把建军管得服服帖帖的。不像有些人,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话说得明显是针对我。

陈建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婆婆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媳妇,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也不出去找个工作。你一个人赚钱养家,累不累?”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妈,小宝还小,等他上幼儿园了我就去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婆婆哼了一声,“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还不如在家好好带孩子,别给我陈家丢人。”

陈建国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都没说。

林晓在旁边打圆场:“妈,您别这么说嫂子,带孩子也挺辛苦的。”

“辛苦?”婆婆看了我一眼,“谁不辛苦?我们那时候,生了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娇气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林晓跟进来,站在我旁边说:“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嘴巴厉害,心不坏。”

“我知道。”我说。

“对了,”林晓压低声音,“姐昨天给我的红包,你知道是多少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

“七千五。”林晓叹了口气,“太多了,我说不要,她非给。你说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我挤出一个笑容:“那是姐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也是。”林晓点点头,“不过说实话,姐对你确实有点那啥……你别介意啊。”

“我不介意。”我说。

洗完碗,我擦干手走出厨房。院子里,陈建国正在跟他弟弟陈建军说话。看见我出来,陈建军笑着打了个招呼:“嫂子,新年好啊。”

“新年好。”我说。

“嫂子,”陈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那个……”他搓了搓手,“我想借你那三万块钱周转一下,年底肯定还你。”

我愣住了。

那三万块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去年陈建国说要投资什么项目,我死活不同意,最后还是我爸妈心疼女婿,把钱借了出来。结果项目黄了,钱打了水漂,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要回来。

“建军,那钱的事,你得跟你哥说。”我说。

“我跟我哥说了,他说让你做主。”陈建军嘿嘿一笑,“嫂子,你放心,这次是真的稳赚不赔。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一阵发凉。

“建军,那钱是我爸妈的养老钱,上次你们说投资,结果……”

“哎呀嫂子,那次是意外。”陈建军打断我,“这次不一样,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开了个大公司,保证没问题。”

我还没说话,婆婆从屋里走出来,听见我们的对话,立刻说:“棠宁,你弟弟都开口了,你还磨蹭什么?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妈,那钱……”

“那钱怎么了?”婆婆脸色一沉,“你嫁到我们家,你的钱就是我们陈家的钱。建军是你小叔子,他遇到困难,你这个当嫂子的难道不该帮忙?”

陈建国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妈,那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爸妈的养老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上次他们借的钱还没还,这次……”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爸妈的养老钱怎么了?等你爸妈老了,我们还能不管他们吗?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投资不投资的,建军是男人,他比你懂。”

林晓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看了看陈建国,他始终不敢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行。”我说,“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这才对嘛。”婆婆满意地点点头,“一家人就该这样。”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看看,还得我这个当妈的出马。不然这钱,她肯定不愿意拿出来。”

陈建军附和道:“还是妈有办法。”

我走出院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妈……”

“怎么了闺女?”

“妈,建军又要借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闺女,”我妈的声音很轻,“那三万块,就当是喂了狗了。以后他们的任何事,你都别掺和了。”

“可是妈……”

“没什么可是的。”我妈打断我,“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爸是真心对你的。其他人,包括你老公,都靠不住。”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小宝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墙壁传过来。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装着我的户口本和结婚证。

我把结婚证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我和陈建国,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忍耐,就能换来一家人的认可。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我把结婚证放回去,关上抽屉。

外面传来敲门声,陈建国的声音响起:“棠宁,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动。

“棠宁,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听我解释……”

我还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衣柜上,闭上眼睛。

这个年,过得真糟心。

可我没想到的是,更糟心的还在后面。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我披了件外套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建军,一脸焦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嫂子,打扰了。”陈建军搓着手,“这位是我朋友周总,从深圳过来的,专门来谈那个投资项目的事。”

我看了一眼那个周总,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大年初二,谁会跑到别人家里谈生意?

“建军,这事回头再说吧,今天初二,我要回娘家。”我说。

“嫂子,就几分钟。”陈建军挤进门来,“周总时间紧,明天就要回深圳了。”

周总微笑着朝我点点头:“陈太太您好,久仰大名。建军一直跟我说,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客厅。陈建军和周总也跟着进来了。

“嫂子,这个项目真的很靠谱。”陈建军拿出一叠文件,摊在茶几上,“周总的公司在深圳做新能源的,现在国家大力扶持,前景特别好。我们现在有个机会,投三万块,半年后至少能拿回五万。”

我扫了一眼那些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也看不太懂。但我记得我妈说的话——那三万块,就当喂了狗了。

“建军,我跟你说过了,那钱是我爸妈的养老钱,我不能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要是真有好的项目,可以去找银行贷款。”

“贷款要利息啊嫂子。”陈建军急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帮帮我,等我赚了钱,肯定不会亏待你。”

周总在旁边帮腔:“陈太太,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要不是我跟建军关系好,一般人我都不带的。”

这时陈建国从卧室出来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吵。”

“哥,你来得正好。”陈建军拉住他,“你跟嫂子说说,这个项目真的稳赚不赔。”

陈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犹豫了一下说:“棠宁,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盯着陈建国,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考虑什么?”我说,“上次你们也说稳赚不赔,结果呢?三万块打了水漂,我爸妈到现在都不敢提这事。现在又来,你们当我是什么?提款机吗?”

陈建国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陈建军脸色也不好看了:“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上次那是意外,谁能想到市场会变?这次不一样,周总是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我冷笑一声,“大年初二上门谈生意,哪个专业人士这么干?”

周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陈太太,您误会了。我正好在这边过年,顺便过来看看。既然您不相信,那就算了。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

说完,他站起身,朝陈建军使了个眼色。

陈建军急了:“嫂子,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斩钉截铁地说,“这钱我不会出的。”

陈建军脸色阴沉下来,收起桌上的文件,冷哼一声:“行,嫂子,你有骨气。以后有什么事,别说我不帮你。”

两个人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我问。

“没有。”他闷声说,“就是觉得……建军毕竟是亲弟弟,能帮就帮一把。”

“帮他?”我看着他,“上次帮他,三万块没了。这次再帮他,是不是要把我爸妈的房子也搭进去?”

陈建国不说话了。

我回房间换了衣服,准备带小宝回娘家。陈建国跟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说,“你留在家里陪你妈吧。”

他没再坚持。

我抱着小宝出了门,街上到处是拜年的人,鞭炮声此起彼伏。小宝在我怀里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抓空中飘落的红色纸屑。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娘家,我妈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来了,笑着说:“我的小外孙来了。”

我把小宝放在沙发上,我爸立刻把他抱起来,举高高逗他玩。

我妈把我拉到厨房,低声问:“那事怎么样了?”

“我没答应。”我说。

我妈松了口气:“没答应就好。我跟你说,你那个小叔子,就不是个踏实的人。整天想着投机取巧,迟早得出事。”

“我知道。”我说。

吃饭的时候,我爸提起了一件事:“棠宁,我听说你们单位在招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过会计,后来怀孕辞职了。现在小宝快两岁了,我也确实该考虑工作了。

“什么单位?”我问。

“县里的税务所,招临时工。”我爸说,“我一个老同学在里面当副所长,他说待遇还行,就是累点。你要是想去,我帮你打个招呼。”

我想了想说:“行,我去试试。”

吃完饭,我给我爸那个老同学打了电话。对方很热情,说让我初七去面试,只要基本条件符合,问题不大。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如果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初七那天,我去税务所面试了。过程还算顺利,所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善。他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又考了我几个简单的会计问题,当场就说可以录用。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但有五险一金。”刘所长说,“你要是愿意,下周就能来上班。”

“我愿意。”我说。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建国。他倒是挺高兴的:“那挺好的,你也能有点事做。”

“是啊。”我说,“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

然而,这件事传到婆婆耳朵里,反应却完全不同。

周末我们去婆婆家吃饭,我刚说完找到工作的事,婆婆的脸就拉下来了。

“你去上班了,小宝怎么办?”她问。

“我找了个保姆,白天帮我带。”我说。

“保姆?”婆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让外人带我的孙子?那怎么行!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妈,那个保姆是我妈介绍的,以前在幼儿园干过,很有经验。”我解释道。

“有经验也不行!”婆婆一拍桌子,“外人哪有自己人靠谱?你要是非要去上班,就把小宝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带。”

我一愣。婆婆向来不喜欢带孩子,以前我让她帮忙看一下午她都嫌累,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带小宝?

“妈,您身体不好,我怕您累着。”我说。

“累什么累?”婆婆瞪了我一眼,“那是我的孙子,我带他是应该的。就这么定了,你把小宝送来,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就行。”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要钱。

每个月两千块,比我请保姆还贵。而且以婆婆的性格,小宝在她那里,还不知道会被教成什么样。

“妈,这事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考虑什么?”婆婆不依不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养大了三个孩子,还带不好一个孙子?”

林晓在旁边帮腔:“嫂子,妈也是一片好心。你把小宝送来,妈帮你带,你安心上班,多好啊。”

我看了一眼陈建国,希望他能说句话。但他只是低着头吃饭,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

“行,那我回去想想。”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跟陈建国吵了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我问。

“我说什么?”他反问,“我妈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我冷笑,“她要两千块一个月,这叫好意?”

“那是我妈,她能害小宝吗?”陈建国不耐烦地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我想得多?”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妈平时是怎么对我的?你弟妹生孩子,她忙前忙后。我生孩子,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现在她要带小宝,你觉得她是真心想带吗?”

陈建国沉默了。

“她就是想要钱。”我说,“每个月两千块,一年就是两万四。这比上班还轻松。”

“那你别给她带就是了。”陈建国嘟囔了一句。

“你以为我不想?”我说,“但你妈那个脾气,我要是不答应,她能闹翻天。”

陈建国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婆婆天天打电话来催,问什么时候把小宝送去。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先试一个月。

第一天送小宝去婆婆家,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婆婆按时喂奶,按时哄睡。婆婆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没带过孩子。”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上班第一天,我整个人都心神不宁,老是担心小宝在婆婆家好不好。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小宝怎么样?”

“好着呢,刚吃了奶睡了。”婆婆说。

我稍微放心了些。

下午下班,我急匆匆赶到婆婆家。一进门,就看见小宝坐在沙发上哭,脸上还有泪痕。婆婆正在厨房做饭,对小宝的哭声充耳不闻。

“妈,小宝怎么哭了?”我赶紧抱起小宝。

“哭几声怎么了?”婆婆头也不回,“小孩子哪有不哭的。”

我检查了一下小宝的尿布,湿透了。奶瓶里的奶还剩大半瓶,早就凉了。

“妈,您没给他换尿布?”我问。

“忘了。”婆婆轻描淡写地说,“你等下自己换就是了。”

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忍住了没发火。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每天我去接小宝,他不是饿着就是尿湿了,有时候脸上还有抓痕,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跟陈建国说:“不行,不能再让妈带了。小宝瘦了一圈,我看着心疼。”

陈建国却说:“我妈带得挺好的,你别大惊小怪。”

“挺好?”我把小宝的衣服掀开,露出他身上红红的疹子,“你看看,这是痱子。大冬天的长痱子,你说她带得好?”

陈建国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我要把小宝接回来,重新找保姆。”我说。

“你跟我妈说去。”陈建国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咬着牙,自己去了婆婆家。

“妈,我想把小宝接回去。”我说。

婆婆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了:“为什么?我哪里带得不好了?”

“妈,小宝身上长了痱子,您没给他勤换衣服。”我说。

“那是他自己皮肤嫩,关我什么事?”婆婆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摔,“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好心帮你带孩子,你还挑三拣四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告诉你,宋棠宁,你别不知好歹。我肯帮你带孩子,是看在建国和小宝的面子上。换成别人,求我我都不带!”

林晓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假惺惺地问:“怎么了?又吵架了?”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晓晓,你看看你嫂子,我好心帮她带孩子,她还嫌弃我。”

林晓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嫂子,不是我说你,妈年纪大了,带孩子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体谅一下不行吗?”

“我已经很体谅了。”我说,“但是小宝的身体要紧。”

“行了行了。”婆婆挥挥手,“你爱接就接走吧,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我抱着小宝回了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陈建国见我回来了,也没多问,只是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了很多。想这几年我在陈家受的委屈,想婆婆对我的差别对待,想陈建国的懦弱无能,想那三万块打了水漂的养老钱。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得为自己活一次。

上班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充实得多。

税务所的工作虽然琐碎,但胜在规矩。每天早上八点半打卡,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刘所长对我挺照顾的,知道我家里有孩子,偶尔有事请假他也从不说什么。

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不用看婆婆的脸色,不用听陈建国的抱怨,每个月有自己的收入,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伸手向别人要钱。

小宝的保姆是我妈帮忙找的,姓吴,五十多岁,以前在县幼儿园干了二十年。吴阿姨人很细心,把小宝照顾得很好。我每天下班去接小宝的时候,他都干干净净的,吃得饱饱的,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妈妈。

那段日子,我觉得生活总算有了点盼头。

可好景不长。

大概是上班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婆婆打来的。

“棠宁,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事要跟你说。”

“妈,我今天加班,可能……”

“加什么班?”婆婆打断我,“你那破工作有什么好加的?我这边有正事,你必须回来。”

说完她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班后,我去接了小宝,然后去了婆婆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婆婆、沈玉珍、陈建军、林晓,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一个个穿金戴银的,看起来像是哪家的阔太太。

“来了。”婆婆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下吧。”

我抱着小宝坐下来,小宝有点认生,缩在我怀里不肯抬头。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婆婆清了清嗓子,“你大姑姐认识一个做理财的朋友,人家那个产品特别好,一年能有百分之十几的收益。我想让你把那三万块拿出来,投进去。”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妈,那钱是我爸妈的养老钱,我说过了不能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你爸妈的养老钱怎么了?”婆婆眉头一皱,“我又不是不还你。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你爸妈,他们还能不高兴?”

沈玉珍在旁边帮腔:“棠宁,这个理财产品真的很靠谱。我朋友自己都投了好几十万,每个月都能拿到分红。你想想,三万块放银行一年才多少利息?投到这里面,一年下来能多好几千呢。”

那几个中年妇女也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投了,收益确实不错。”

我看着她们,心里冷笑。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沈玉珍找来演戏的?

“姐,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但这钱我真的不能动。”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宋棠宁,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赚钱,你还推三阻四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拍了一下桌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贪你那点钱?”

林晓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说:“嫂子,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现在物价这么高,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要是能多赚点钱,小宝以后上学也不用愁了。”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把钱取出来,交给你大姑姐。”

“妈,不行。”我站起来,“这钱我真的不能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宋棠宁。”婆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抱着小宝,手在微微发抖。

“妈,你这是要逼我吗?”我问。

“逼你?”婆婆冷笑,“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外人,嫁到我们陈家,吃我们陈家的,住我们陈家的,我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外人”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嫁到陈家五年,没有一天白吃白喝。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是我出的。小宝的奶粉、尿布,全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就连你过生日,我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地买东西?”

“你……”婆婆被我噎住了。

“还有那三万块,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他们当初是看在陈建国的面子上才借出来的,结果呢?钱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现在你们又想打我爸妈的主意,凭什么?”

沈玉珍站起来,脸色难看:“宋棠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骗你的钱了?”

“我没有说你骗钱。”我看着她说,“我只是说,那笔钱到现在都没还。”

“那不是意外吗?”沈玉珍提高声音,“谁能想到项目会黄?你以为我想这样?”

陈建军也站起来:“嫂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那钱是我借的,我会还的,你急什么?”

“急什么?”我看着他们一家人,“三年了,你们谁提过一个‘还’字?每次见面就是借钱借钱,你们当我是什么?”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宋棠宁,你有出息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是吧?”

“妈,我不是顶嘴。”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底线。”

“滚!”婆婆指着门口,“你给我滚!以后别踏进我家门一步!”

我抱着小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白眼狼!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养出个仇人!”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宝回了娘家。我妈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煮了一碗面。

“闺女,吃吧。”她把面放在我面前,“吃饱了,什么都不怕了。”

我端着碗,眼泪一滴一滴掉进面汤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陈建国冷战了。

他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但他什么都没说。既没有替他妈道歉,也没有安慰我一句。每天下班回来,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看到半夜,然后上床睡觉。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我开始怀疑,这段婚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转眼到了年底,税务所的工作越来越忙。刘所长说,年终考核很重要,如果表现好,明年有可能转正。我听了之后,更加努力地工作,经常加班到七八点才下班。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宋棠宁,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打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有什么证据?”

依然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