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悦,你婆婆昨天把我们叫去了,遗嘱已经重新立好了。”电话那头,小姑子周敏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也别怪我们,毕竟你嫁进来才几年,又没给我们周家生个一儿半女,这房子和存款自然是要留给自家人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娘家的厨房里,灶台上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照顾了婆婆整整六年,端屎端尿,擦身翻身,连回趟娘家都要提前准备好三天的饭菜放在冰箱里,生怕她饿着。而现在,我刚走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就把遗嘱改了。
“我知道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妈从客厅探进头来:“谁啊?”
“没事,打错了。”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切姜片。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了婆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女,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婆婆坐在轮椅上,看见我进来,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回来了?正好,律师也在,你也听听。”
我没说话,在玄关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律师清了清嗓子,念了一堆法律条文,最后总结:“周老太太名下这套房产,以及银行存款一百二十三万,全部由女儿周敏继承。儿子周建国作为监护人,享有居住权。儿媳林悦不在继承人范围内。”
周敏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嘴角挂着笑。周建国站在窗边抽烟,全程没看我一眼。
“听明白了吗?”婆婆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六年前她从楼梯上摔下来,脊椎受伤,医生说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那时候周敏说工作忙,周建国说项目走不开,是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四十二天。出院后,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她,每天给她按摩、洗澡、换尿布,六年如一日。
“明白了。”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我和婆婆的合影,去年过年拍的,她笑得挺开心。我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拉着箱子出了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周敏叫住我:“林悦,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说什么?”
“你不生气?”她歪着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不生气。”我说,“我只是觉得你们一家人挺有意思的。”
婆婆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笑声,是周敏的笑声,尖细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娘家的地址。车子开出去两条街,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凉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意,怎么捂都捂不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是的,我很累。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我把最好的年华搭在一个瘫了的老人身上,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份把我排除在外的遗嘱,是一句“毕竟你不是自家人”。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工作,没有积蓄,连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都不是我的名字。结婚五年,我和周建国一直住在婆婆的老房子里,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他管,说是存着以后买房。现在我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回到娘家,我妈看见我拖着箱子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去厨房下了碗面。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我说,“我想离婚。”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离。”我妈说,“你还年轻,重新开始来得及。”
我点点头,擦了眼泪开始吃面。面条很烫,烫得我舌尖发麻,但我觉得心里那股凉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过着这些年的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
我记得婆婆刚瘫痪那会儿,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骂人。有一次她把饭碗砸在我身上,滚烫的米粥烫红了我半边胳膊,我忍着疼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她在床上骂我是个没用的东西。周建国下班回来知道了,只说了一句“妈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婆婆半夜发烧,我一个人背着她下楼打车去医院。急诊室门口,护士以为我是她闺女,我说是儿媳妇。护士愣了一下,说了句“真孝顺”。婆婆当时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说“还是你好”。那时候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她好,她总会记在心里。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有些人,你对她再好也没用。在她眼里,你永远是个外人。血缘这东西,比什么都重要,哪怕那个亲闺女一年到头也不来看她几次,哪怕那个亲儿子连帮她翻个身都不愿意,但只要他们是“自家人”,她就什么都愿意给他们。
而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免费的保姆罢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周建国的电话。
“林悦,你昨晚怎么没回来?”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妈说你把她床头柜上的照片翻过来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换个方向。”
“你赶紧回来,妈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他理所当然地说,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不会走?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还是觉得我离开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回去了。”我说,“周建国,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疯了?因为这点事就要离婚?”
“这点事?”我笑了,“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就是一份遗嘱吗?妈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你至于这么计较吗?”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管你,我不是说了你有居住权吗?”
“那是你妈的房子,不是你的。”我说,“而且我也不想住了。”
“那你住哪?回你妈家?”他冷笑一声,“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没工作没收入,离了婚你能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口上。是啊,我能干什么呢?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就跟他结了婚,工作不到一年就怀了孕,后来流产伤了身体,再后来婆婆就瘫了。我的人生,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
“那是我的事。”我说完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我忽然想起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叫宋知筠,大学时候睡我上铺的姐妹。毕业后她去了深圳,做房地产销售,听说干得不错。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林悦?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知筠,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宋知筠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不是在家照顾婆婆吗?”
“我不想干了。”我说,“我想出来上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来我这。我们公司正在招人,底薪不高,但是提成还可以。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住我那。”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谢谢你,知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她笑起来,“对了,你会开车吗?”
“会,驾照考了好几年了。”
“那就更好了,我们这边经常要带客户看房,会开车方便多了。”她说,“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越快越好。”我说。
“行,那我帮你问问人事,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六年的石头松动了一些。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这一次,我不打算再回来了。
下午两点,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是小姑子周敏打来的。
“林悦,你是不是跟我哥说要离婚?”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你吓唬谁呢?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我们周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想拿离婚威胁我们。遗嘱已经公证了,房子是我妈的,你想都别想!”她越说越激动,“还有,我妈让你今天回来做饭,她说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让她闺女做。”我说,“你不是挺孝顺的吗?”
周敏噎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说,“既然遗产都是你的,那照顾老人的义务也该是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挂了电话,把周敏和周建国的号码都拉进了黑名单。
傍晚的时候,宋知筠发来微信:“我跟人事说好了,下周一来面试。你先过来适应两天,要是觉得不合适再说。”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是这座老房子脸上的皱纹。我在这间屋子里睡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它这么陌生。
我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吃点水果。”
我坐起来,接过盘子。
“真的决定去深圳?”她坐在床边问我。
“嗯。”
“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她顿了顿,“钱够不够?妈这还有点积蓄——”
“够了妈。”我打断她,“我自己有办法。”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向来是这样,从来不逼我做任何决定,也不会干涉我的选择。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反对,就是当初我要嫁给周建国的时候。她说那家人不太靠谱,让我再考虑考虑。我没听,觉得她是小题大做。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第二天早上,我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出发之前,我给周建国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离婚协议我拟好了寄到家里,你签个字就行。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房子,我只求跟你再无关系。”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盈。好像过去六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一刻被甩在了身后。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无论是什么,都比留在原地要好。
到了深圳北站,宋知筠已经在出站口等着我了。她还是老样子,短发利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瘦了!不过气色还行。”
“别提了。”我苦笑。
“走,先回去放行李,晚上带你吃顿好的。”她搂着我的肩膀往外走,“我跟你说,深圳这地方,只要你肯干,就饿不死。咱们公司有个大姐,四十多岁才开始干销售,现在月入两万多。你比她年轻,怕什么?”
我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苗。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宋知筠的出租屋里,白天跟着她去公司熟悉业务,晚上回来研究楼盘资料。虽然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但我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忙碌。相反,这种充实感让我觉得踏实。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了。公司不大,主要做二手房交易,客户大多是刚需族。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背熟周边十几个小区的户型图和价格区间,然后跟着老员工出去跑盘。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啃资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老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悦,你在哪?”是周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你妈住院了,你赶紧回来。”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我妈怎么了?”
“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他说,“你快回来吧,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挂了电话就往医院冲,一边跑一边给我妈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给我爸,还是没人接。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等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我妈发来的:“闺女,妈没事,别听他们瞎说。刚才周建国来家里找你,妈没让他进门,他就走了。你别上当。”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周建国,为了骗我回去,居然拿我妈的身体开玩笑。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对这个男人的眷恋,彻底断了。
我在火车站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回过神来。
我妈没事,周建国在骗我。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我清醒的同时也让我觉得恶心。一个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为了把我骗回去,居然拿别人的健康当筹码。
我转身走出售票大厅,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六月的深圳热得像蒸笼,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我掏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中间不是在跑盘就是在带客户。宋知筠说我疯了,我说我只是想把时间填满。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房源资料,前台小姑娘探头喊我:“林姐,有人找。”
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周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林悦,我来接你回家。”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向我,我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们出去说。”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有个茶水间,我把他带进去,关上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了你妈。”他说,“她不告诉我,我在她家门口蹲了两天才跟到的。”
我心里一阵发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家。”他走近一步,伸手想拉我,我退开了,“林悦,我知道遗嘱的事让你生气了,但那是我妈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啊。你看,我都亲自来接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周建国,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说,“离婚协议你应该收到了吧?签字就行了。”
“我不签。”他的脸色变了,“林悦,你别闹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租房子住,给人打工,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跟我回去,至少有个安稳的家。”
“安稳的家?”我忍不住笑了,“你说的安稳,是指我每天伺候你妈,你妹妹随时可以来指手画脚,而我连一分钱的保障都没有的那种安稳吗?”
“你怎么这么物质?”他皱起眉头,“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一家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改遗嘱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们家的人吗?”
他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换了一种语气,软下来:“林悦,我知道你委屈。这样吧,我回去跟我妈说说,让她在遗嘱里给你加一笔补偿,十万块,怎么样?”
十万块。六年的青春和汗水,在他眼里就值十万块。
我突然觉得很累,懒得再跟他争辩了:“你不用费心了,我不需要。你只要把离婚协议签了就行。”
说完我拉开茶水间的门准备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悦,你别逼我。”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里涌上一股恐惧。
“你放开我。”
“不放。”他咬着牙说,“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就在这时候,宋知筠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林悦,你在干嘛呢?客户来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我趁机抽出手,快步走到宋知筠身边。她看了一眼周建国,又看了看我红肿的手腕,眼神冷下来。
“这位先生,这里是办公区域,请你离开。”
周建国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等他进了电梯,我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
“他就是你那个老公?”宋知筠皱着眉问。
“前夫。”我纠正她。
“我看他那架势,不像会轻易放过你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要不你这段时间先别单独出去跑了,跟我一组吧。”
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建国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以前他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照顾他妈,现在他觉得我应该乖乖跟他回去。一旦现实和他的预期不符,他就会想办法把它掰回来。
果然,三天后的晚上,我又接到了来自老家的电话。这次是婆婆打的。
“林悦,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硬气。
“妈,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咳嗽了几声,“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你就不能回来看看我吗?”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遗嘱的事让你寒心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可是林悦,我也是没办法啊。阿敏她没工作,又带着孩子,我不给她留点东西,她以后怎么办?建国好歹还能挣钱,你不会看着他不管的,对吧?”
这话说得真好听。合着他们一家人都可怜,就我是铁石心肠。
“妈,我已经决定离婚了。”我说,“您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周敏和周建国吧。”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养了建国这么大,你嫁到我们家,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现在为了点钱就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个人吗?”
我没有反驳,等她骂完了,才轻声说了一句:“您保重身体。”
然后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深圳的万家灯火,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错了吗?照顾婆婆是我的本分吗?难道就因为嫁给了周建国,我就欠了他们全家一辈子吗?
我想起结婚那天,我妈红着眼睛跟我说的话:“闺女,嫁人了要懂得经营家庭,但也别忘了爱自己。”
我没忘,我只是用了六年时间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上班,我带了一个客户去看房。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在一家公司做财务总监,想买一套小户型给父母住。她看房的时候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
看完房,她突然问我:“小林,你刚入行吧?”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太实在了。”她笑了笑,“别人卖房恨不得把缺点都说成优点,你却主动告诉我这套房子临街会有噪音。”
“我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就走了。
我以为这单肯定黄了,没想到第二天她主动联系我,说决定买那套房子。签约的时候,她对我说:“我选你,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好,而是因为你这个人可靠。以后我朋友买房,我也会推荐你。”
这一单的提成,抵得上我以前三个月的工资。
拿到提成的那天晚上,我给宋知筠买了她最爱吃的榴莲千层蛋糕,两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地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林悦,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挺适合干这行的。”宋知筠说,“你耐心好,又真诚,时间长了肯定能做起来。”
“但愿吧。”我说。
“不是但愿,是一定。”她认真地看着我,“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扛得住。换了别人,被婆家那样欺负,早就崩溃了。但你不一样,你选择了走出来,重新开始。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可生活总是喜欢在你看到一点光亮的时候,又把你推进阴影里。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我那张工资卡里原本存着的五万三千块钱,被人一次性转走了。
我以为是诈骗短信,赶紧登录网银查看。余额确实变成了零,转账记录显示,这笔钱转到了一个叫“周建国”的账户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银行卡是我结婚后办的,密码用的是周建国的生日。当时觉得这样好记,从来没想过要改。我走的时候走得急,忘了这张卡的存在,更忘了把里面的钱转出来。
我立刻打电话给银行,客服说这笔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的,需要输入支付密码和短信验证码。我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号之前绑定的是周建国的副卡,虽然他后来把主卡停了,但我一直没去办新的号码。
也就是说,他可以用我的旧手机号找回密码,然后用他手里的那张副卡接收验证码。
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五万三千块,那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里面有我婚前工作的积蓄,有平时买菜剩下的零钱,有逢年过节长辈给的压岁钱。虽然不多,但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底气。
现在,连这点底气都没了。
我冲出会议室,跑到走廊里给周建国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建国,你把我的钱转走了?”
“什么钱?”他的语气很无辜,“哦,你说那张卡啊?那不是咱们家的共同财产吗?我最近手头紧,就先拿来用了。”
“那是我的钱!”我的声音在发抖,“是我自己攒的!”
“你的钱?”他冷笑了一声,“你这些年没工作,吃的用的花的哪个不是我给的?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有我的一份。再说了,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干嘛?你不是要离婚吗?行啊,这钱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了。”
“你无耻!”
“林悦,我劝你识相点。”他的语气冷下来,“你要是乖乖回来,这件事就算了。你要是不回来,那这钱你就别想要了。反正卡在我手里,密码我也知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能拿他怎么样呢?报警?警察会说这是家庭经济纠纷,建议我们协商解决。起诉?我没有证据证明那是我个人的钱,婚后财产本来就很难界定。更何况,我现在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蹲在走廊里,把头埋在膝盖上。
宋知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林悦,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我抬起头,满脸泪水,“我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
“那就想办法挣回来。”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记住,他拿走的只是一笔钱,不是你挣钱的能力。只要你还活着,还能动,就能挣回来更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宋知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被打倒。周建国拿走那五万块钱,无非是想逼我回去。如果我因此妥协,那我这辈子都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不甘心。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注销了那张卡,重新办了一张新卡,换了新的手机号。然后我回到公司,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不是在带客户就是在学习专业知识。我研究了深圳上百个小区的房价走势,背熟了各种贷款政策,甚至自学了简单的法律知识,以防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我的业绩做到了全公司前三。加上之前那笔提成,我不仅补回了损失的缺口,还多存了两万块。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周建国又出现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周敏,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壮汉。
那天我下班回到宋知筠的出租屋,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他们四个站在那里。周敏看见我,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都麻了。
“你个贱人!”周敏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把我妈气住院了,自己跑来这里享福?你知道妈现在什么样吗?天天念叨你,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人都瘦了一圈!”
我捂着脸,冷冷地看着她:“她不是有你吗?你这个孝顺女儿不是应该好好照顾她吗?”
“你——”周敏气得又要动手,被周建国拉住了。
“林悦,这次是真的。”周建国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妈前天晚上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ICU里。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你就算恨我们,也该回去看看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撒谎的痕迹。但他这次的眼神很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林悦,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哑了,“妈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就回去见她最后一面,行不行?”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虽然我对婆婆有怨,但她毕竟是我照顾了六年的人。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们也有过温情时刻。她生病的时候,我真的能做到置之不理吗?
宋知筠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别上当。”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好,我回去。但这次之后,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周建国连忙点头:“行行行,只要你回去,什么都好说。”
我请了三天假,跟着他们回了老家。
一路上,周敏一直在数落我,说我白眼狼,说我没良心,说我不配做人。我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车窗外飞掠的风景发呆。
到了医院,我看到了躺在ICU里的婆婆。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罩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护士说她目前情况稳定,但还需要观察。
我在病房外面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进去,周建国突然递过来一张纸。
“林悦,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对周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并承诺不再追究之前遗嘱变更的任何责任。作为补偿,周家一次性支付我三万元整。
我抬起头,看着周建国。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这是妈的意思。她说你毕竟照顾了她这么久,不能让你白干。三万块,不少了。”
原来如此。
所谓的病危,所谓的最后一面,都是为了把我骗回来签这份协议。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为什么还会相信他们?
“我不签。”我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林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敏尖锐的声音:“哥,不能让她走!她要是出去乱说怎么办?”
紧接着,那两个壮汉挡在了我面前。
那两个壮汉挡在我面前,像两堵墙。
我后退了一步,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有人在看这边,但没有人过来。医院的走廊总是这样,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会多管闲事。
“林悦,你别逼我用强的。”周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天这协议你必须签。”
我转过身看着他:“周建国,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是监控。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报警。”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在他的印象里,我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林悦,那个被打了耳光也不敢吭声的林悦。
周敏冷笑一声:“报警?你报啊。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你抛弃瘫痪的婆婆离家出走,现在婆婆病危你都不愿意回来照顾。你看看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我掏出手机,按下了110。
他们没想到我真的会报警,全都愣住了。电话还没接通,周建国就冲过来抢我的手机。我侧身躲开,撞到了旁边的输液架,金属架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护士终于跑过来了:“怎么回事?这里是医院,不许闹事!”
周建国讪讪地收回手,周敏瞪了我一眼,拉着那两个壮汉往后退了几步。
我看着护士,平静地说:“麻烦帮我报警,有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建国他们,拿起对讲机叫了保安。
保安来得很快,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问:“谁在闹事?”
“误会,都是误会。”周建国连忙赔笑脸,“我们是家属,内部有点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不用麻烦你们。”
“什么误会?”我指着周敏说,“她刚才打了我一巴掌,这里有监控可以作证。还有这两个人,拦住我不让我走,这叫非法拘禁。”
保安队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建国,皱了皱眉:“先生,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情出去说,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周建国还想说什么,周敏拉住他,使了个眼色:“算了哥,今天先这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阴恻恻的:“林悦,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妈的遗嘱已经公证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要是识相,签了那份协议还能拿三万块。你要是不签,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周建国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那两个壮汉也跟着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保安队长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摇摇头,说没事。
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我没有去看婆婆。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进那个病房,就再也出不来了。
当天晚上,我坐上了回深圳的火车。
车厢里人很少,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敏那句“以后有你好果子吃”一直在耳边回响,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三万块的协议我没签,他们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来逼我。
可我想不明白,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连房子和存款都让给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到底欠了他们什么?
回到深圳后,我又恢复了之前的工作节奏。白天跑盘带客户,晚上学习专业知识,周末也不休息。宋知筠说我瘦了一大圈,让我注意身体,我说没事,瘦点好看。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不在意,我只是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委屈和愤怒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公司整理合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老家的区号,但不是周建国他们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悦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正式。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周老太的主治医生,姓刘。”他说,“周老太昨天下午病情恶化,今天凌晨去世了。我们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通知您一声。”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婆婆死了。
那个我照顾了六年的人,那个在遗嘱上把我排除在外的人,那个联合儿女把我骗回来签协议的人,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林女士?您在听吗?”刘医生问。
“在的。”我说,“谢谢您通知我。请问……葬礼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在市殡仪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宋知筠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婆婆去世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回去吗?”
“不知道。”我说,“我还没想好。”
按理说,我应该回去。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婆婆,我照顾了她六年,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可一想到周建国和周敏,我就迈不动步子。
他们会怎么对我?会不会在葬礼上闹事?会不会又拿出什么协议让我签?
我想了一整个下午,最后还是决定回去。
不是为了婆婆,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以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是个连葬礼都不敢参加的人。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订了酒店,打算葬礼结束后就直接回深圳。
可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葬礼那天早上,我穿着一身黑衣,戴了口罩和墨镜,混在吊唁的人群里进了殡仪馆。婆婆的遗体躺在灵堂中央,周围摆满了花圈。周建国和周敏跪在两边,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
来吊唁的人不少,大多是婆婆以前的邻居和朋友。我听到有人在议论:“周老太也算有福气了,儿女都这么孝顺。”“可不是嘛,尤其是她闺女,这段时间天天在医院守着。”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轮到亲属答礼的时候,周敏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我。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愤怒。她站起身,穿过人群朝我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满是敌意。
“来送妈最后一程。”我说。
“你不配!”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抛下我妈跑了,现在装什么好人?你给我滚出去!”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们。有人认出了我,小声嘀咕:“那不是周家的儿媳妇吗?”“听说她跑了,把老太太丢下不管了。”“啧啧,真是不孝啊。”
那些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辩解,只是说:“我上柱香就走。”
“不用你假惺惺的!”周敏推了我一把,“你滚!”
她的手劲儿很大,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有人扶了我一把,我站稳了身子,看着周敏,一字一句地说:“我照顾了妈六年,给她擦身翻身,端屎端尿,喂饭喂药。你没有资格替她说我不配。”
周敏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周建国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行了,今天是妈的日子,别闹了。”
周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回到了原位。
我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鞠了三个躬。看着婆婆的遗照,我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妈,您一路走好。咱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上完香,我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叫住了我。
“你是林悦吧?”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拄着一根拐杖,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外套。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您是?”我不记得见过她。
“我是你婆婆的老姐妹,姓赵。”她说,“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了看时间,离火车发车还有几个小时,便跟着她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赵老太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看着我,叹了口气:“孩子,你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婆婆生前跟我念叨过你。”她说,“她说你是个好媳妇,比她那两个孩子强多了。”
我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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