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信不信,只要你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最多九分钟,你妈电话准到。
陆衍舟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他甚至没看我手机屏幕,只是瞥了一眼窗外楼下那辆崭新的白色宝马X5,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我买个包你要管,我换个手机你要管,现在我换辆车,发个朋友圈怎么了?这车不是你买给我的吗?”
他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
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配图是我站在新车旁边拍的九宫格,文案写着“感谢老公送的礼物,往后余生,风雨同行”。发完我还特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看到了吗?发出去了。你说的九分钟是吧?我倒要看看——”
话没说完,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名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妈”。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劈过来:“沈棠音!你疯了是不是?花四十六万买车?你们家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陆衍舟的钱就不是钱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彩礼还差八万块钱你是一点都不操心是不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妈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往我心窝子里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车就是陆衍舟买的。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花?你有没有脑子?你弟要是因为这八万块黄了婚事,我看你以后还有脸回这个家!”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陆衍舟依然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我说了吧。”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叫沈棠音,今年三十一岁,在临江市一家建筑设计院做项目主管,年薪二十万出头。这个收入在临江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富裕阶层,尤其是在我这种家庭背景下。
我家在临江下辖的青阳县,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上面有个姐姐嫁到了外省,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下面还有个弟弟沈棠泽,比我小三岁,从小就是家里的心头肉。我爸妈对他的偏爱从来不加掩饰,小时候我以为是因为他年纪小,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在父母眼里,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女儿早晚是泼出去的水。
我工作之后,每个月固定往家里打三千块钱,逢年过节另算。我妈总嫌少,说我姐在外地条件不好不用给,我一个在城里上班的,一个月挣那么多,给三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可我从来没跟她计较过,因为我知道,吵也没用。
我跟陆衍舟结婚三年了。他在临江开了家小型建材公司,生意做得还算稳当,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让我们两口子在这座城市过得体面。我们住的房子是他婚前买的,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贷款早就还清了。我的那辆旧车是辆开了六年的丰田卡罗拉,去年开始频繁出毛病,修车的钱都快赶上车的残值了。陆衍舟一直说要给我换一辆,我没答应,总觉得花他的钱不太踏实。
直到上个月,他谈成了一笔大单子,高兴得很,二话不说拉着我去4S店,刷卡提了这辆宝马X5。销售小姐笑着说:“您先生对您真好。”我当时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嫁对了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陆衍舟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人。他平时穿衣服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开的车是辆黑色的奥迪A6,用了五年都没换过。他突然给我买这么一辆显眼的白色宝马,还催着我赶紧把旧车处理掉,说是看着碍眼。我当时以为他是真心疼我,现在想想,他更像是急着把我推到某个位置上。
而真正让我心里发毛的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妈的反应会这么快?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这个问题。陆衍舟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我侧过头看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我熟悉的模样,眉眼温和,轮廓分明,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去公司,偷偷翻了翻他的手机。
我们结婚三年,从来没有互相查过手机,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我压根没想过要查。可昨天那件事让我心里长了一根刺,不拔掉就难受。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解锁之后,我先看了微信聊天记录,没什么异常,全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和朋友闲聊。我又翻了翻通话记录,最近一周的通话列表也很干净,除了几个供应商的电话,就是他爸妈和我妈的号码。
等等——我妈?
我点开那个通话记录,发现就在前天晚上,陆衍舟跟我妈通过一次电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我心跳猛地加速,点进去看详情,通话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三分。那天晚上他说他在书房加班,我洗完澡就睡了,根本没注意到他还打过电话。
他跟我妈说什么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的疑问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下午下班回家,我故意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问他:“你说我妈看到我朋友圈肯定会打电话,你怎么猜到的?”
陆衍舟正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你妈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弟马上订婚了,她到处在筹钱,看到你花这么多钱买车,能不着急?”
“可是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我弟订婚缺钱啊。”
他放下杂志,看着我笑了笑:“你姐上次回来吃饭的时候说的,你忘了?”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几个月前我姐回来过一次,饭桌上确实提过一嘴,说我弟女朋友家里要八万彩礼,我妈愁得睡不着觉。我当时没当回事,因为这种事在我家隔三差五就会上演一回,我妈永远在为钱发愁,永远觉得全家人欠她的。
可陆衍舟记住了,而且记到现在。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这话的时候太笃定了,笃定到像是提前演练过的。
更让我不安的是,从那天之后,我妈的电话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她一个星期打一两次,现在几乎天天打。每次打电话的主题都一样——要钱。先是说我弟订婚需要八万彩礼,让我先垫上,等以后她手头宽裕了再还我。我给了。过了三天又说女方家还要三金,又是两万多。我又给了。再过了一个星期,说婚宴酒席要提前预定,定金就得交五万。
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月,我从自己卡里转出去了十五万。
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本来是打算留着以后生孩子用的。可每次我妈打电话来,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说自己养了我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家里遇到难处了,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管。我一听她哭就心软,咬着牙把钱转了过去。
陆衍舟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不发表意见。我问他要不要帮衬一下,他就笑笑说:“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做主就行。”
他不反对,也不支持,态度暧昧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正在阳台上抽烟,听到我的话转过身来,隔着烟雾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沈棠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妈为什么偏偏在你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才开始疯狂找你要钱?”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我弟跟女朋友谈了两年了,订婚的事也不是这一两个月才定下来的。之前我妈虽然也念叨过彩礼的事,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急迫过。可自从我发了那条朋友圈,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恨不得把我的银行卡掏空。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衍舟把烟掐灭,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有时候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说完就进了卧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盯着窗外楼下的那辆白色宝马发呆。
路灯的光打在车身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我忽然觉得那辆车不像是个礼物,更像是一个鱼饵。
我开始留意陆衍舟的一举一动。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每天出门的时间、回家的路线、接电话时的语气、看手机时的表情。我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他跟我妈之间确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
可一连观察了一个多星期,什么都没发现。
陆衍舟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出门去公司,中午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东西,下午六点左右回家,吃完饭看会儿新闻或者翻翻书,十一点准时睡觉。他的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几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就是大学时期的老同学,偶尔约出来吃顿饭,也都是正常的人际往来。
他对我依然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周末带我出去吃饭,路过商场会主动问我有没有想买的东西,连家里的家务活他都抢着干。邻居大姐见了都要夸一句:“你家老陆真是模范丈夫。”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我心里就越是不安。
因为我知道,真正有问题的人,往往看起来比谁都正常。
转折发生在第二个星期的周三。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恒通信贷”的业务员,语气客气但带着职业性的精明:“请问是沈棠音女士吗?我们这边查到您的丈夫陆衍舟先生在我们平台有一笔五十万的信用贷款,目前已经逾期超过三十天。我们多次联系他本人未果,所以按照流程,需要通知到直系亲属。”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你说什么?什么贷款?”
“陆衍舟先生在今年三月份通过我们平台申请了一笔五十万元的个人信用贷款,分二十四期偿还。前三个月都有按时还款,但从第四个月开始就没有再还过。我们后台显示,他预留的紧急联系人就是您的电话号码。”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家不缺钱,他为什么要去贷款?”
业务员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沈女士,这笔贷款的利息是按日计算的,现在已经产生了不少违约金。如果您方便的话,建议您跟陆先生沟通一下,尽快处理这件事,否则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五十万。三月份申请的。逾期三十天。
这些事情陆衍舟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我努力回忆三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他确实经常加班,说是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我当时还心疼他太辛苦,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可他居然背着我贷了五十万?钱去哪了?
我想直接打电话质问他,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冲动。万一那个贷款公司是诈骗的呢?万一有人冒用他的身份呢?我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下班回到家,陆衍舟已经在厨房做饭了。锅里炖着我爱吃的番茄牛腩,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他系着围裙,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今天回来得挺早,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没说话。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夹了块牛肉放到我碗里,轻声问:“怎么了?工作上不顺心?”
“没有,”我低下头扒了口饭,“就是有点累。”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然后说了句:“累了就早点休息,碗我来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身边的陆衍舟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我才悄悄爬起来,拿着他的手机去了卫生间。
密码没变。我打开他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地翻。短信里没有任何关于贷款的信息,通话记录也干干净净。我又打开了他的微信,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同样找不到任何异常。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常人,如果真的借了五十万,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除非他把所有相关的记录都删掉了。
我打开了他的支付宝账单。
账单显示,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一万两千元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叫“康瑞医疗”的账户。我查了一下这个“康瑞医疗”的资料,网上显示是一家位于城南的私立康复中心,主要提供老年人康复护理服务。
陆衍舟的父母都在老家,身体健康,根本不需要康复护理。那他每个月给这家机构转一万二,是为了什么?
我把账单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回到床上假装睡着。可那一整夜,我的眼睛都没闭上过。
第二天一早,陆衍舟出门后,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城南的那家康瑞医疗。
康复中心的位置很偏僻,藏在一片老旧居民区的巷子深处,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看上去经营状况不太好。我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刷短视频。
“你好,我想打听一个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姓陆的病人?”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找谁?”
“我……我是陆衍舟的家属,想问一下他在这里的费用情况。”
“陆衍舟?”她皱了皱眉,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哦,你说的是那个长期缴费的吧?他不是病人,他是给我们这边的一个病人缴费的。病人叫沈桂芳,住了快半年了。”
沈桂芳。
这个名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沈桂芳是我妈的名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中年女人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只记得自己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那扇门,然后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陆衍舟每个月给我妈交一万二的康复费用?
我妈什么时候住进康复中心的?她明明一直在青阳县老家,上个月还打电话跟我抱怨腰疼,说想去县医院看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在做康复治疗,更没说过陆衍舟在替她付钱。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打了陆衍舟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怎么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衍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康瑞医疗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说:“你现在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和无奈:“你知道了也好。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那你倒是说啊!”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妈去年年底查出来有早期帕金森的症状,医生建议做系统的康复训练,延缓病情发展。她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也怕你觉得她拖累你。她求我帮她保密,说你工作压力大,不想给你添麻烦。”
“那钱呢?你为什么要去贷款?”
“康复费用一个月一万二,加上其他的药费和检查费,平均下来一个月要一万五左右。你妈的退休金根本不够,我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也有问题,没办法一次性拿出那么多现金。我只能去贷款,先把眼前的窟窿填上。”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我的亲妈,凭什么要你来承担这些?”
“因为你妈不让,”他的声音很低,“她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你又要加班又要照顾她,身体迟早会垮掉。她让我别告诉你,说她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想看你为了她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蹲在路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半年里,我妈一直在做康复治疗。原来陆衍舟每个月的那些加班,不是为了公司的大项目,而是在想办法凑钱。原来他给我买车,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他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心里过意不去。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是为了帮我妈,他为什么要用贷款这种方式?他可以跟我商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家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一套房子的首付还是拿得出来的。他完全没必要背着我去借高利贷一样的信用贷款。
而且,我妈得了帕金森这件事,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我擦干眼泪,重新拨通了我妈的电话。这次她终于接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喂,音音啊,怎么了?”
“妈,你在哪?”
“在家啊,还能在哪。”
“你撒谎,”我咬着牙说,“你现在在康瑞医疗对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处处都要花钱,我再跟你说我病了,你不是更得往死里挣钱?我不想拖累你,你懂不懂?”
“可我是你女儿!”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不想让你为难,”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行了,这事你别管了,衍舟已经把费用都安排好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瞎操心。”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我妈瞒着我,陆衍舟瞒着我,甚至连我姐可能都知道,只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他们替我做了决定,替我选择了他们认为对我最好的方式,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我排除在外。
可这真的是为我好吗?
还是说,在他们眼里,我从来就是一个不值得被信任、不值得被托付的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衍舟已经做好了饭等我。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汤盛好端到我面前。
“贷款的事我会处理的,”他坐下来,语气平静,“我已经跟银行协商好了,延期还款的方案基本谈妥了。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能承受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你不能承受,是你妈不想让你承受。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那我呢?我的选择谁来尊重?”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和陆衍舟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之间横亘着一堵看不见的墙——这堵墙由无数个善意的谎言和自以为是的保护砌成,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而我,正准备亲手把它拆掉。
从康瑞医疗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是因为不信任陆衍舟,而是因为整件事情里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我妈得了帕金森,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我妈才开始疯狂找我要钱?如果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花陆衍舟的钱治病,她不应该更心疼女婿、更舍不得花他的钱吗?怎么反而变本加厉地来榨干我?
这两个行为放在同一个人身上,逻辑上根本讲不通。
除非——我妈根本不知道陆衍舟在替她付康复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我妈不知道陆衍舟在付钱,那在她看来,我花四十六万买车就是纯粹的铺张浪费,而她正好缺钱给弟弟办婚事,自然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骂我。但如果她知道陆衍舟每个月在给她交一万二的康复费,她的反应应该完全不同——她应该会觉得愧疚,会觉得不好意思再开口跟我要钱。
所以,陆衍舟很可能骗了我。
他说是我妈要求他保密的,可实际上,我妈根本不知情。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瞒着我妈,每个月往康复中心交一万二,图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陆衍舟的公司。
他的公司在城北一个写字楼的十二层,规模不大,总共也就七八个员工。我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接电话,看到我愣了一下:“沈姐?你怎么来了?陆总不在,他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了?”
“好像是去见客户了,具体去哪他没说。”
我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陆衍舟办公桌的抽屉上。那个抽屉平时是锁着的,我以前从来没在意过,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有这个抽屉的钥匙吗?”我问前台。
小姑娘摇摇头:“没有,那个抽屉陆总自己保管的,连打扫卫生都不让我们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正常的老板,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锁起来、连员工都不能碰的?
我拿出手机,给陆衍舟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他才接,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怎么了?”
“你在哪?”
“在外面见客户,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你抽屉的钥匙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我公司?”
“对,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门口。你把钥匙给我,我有东西要找。”
“沈棠音,”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那个抽屉里到底有什么。”
“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你现在就把钥匙给我,不然我就找人撬锁。”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能听出来我是认真的。我们结婚三年,他了解我的脾气——我平时什么都好说话,可一旦较起真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抽屉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些合同和票据。钥匙在我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的夹层里,你自己拿吧。”
挂了电话,我按照他说的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那个神秘的抽屉。
里面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放着一些合同和票据。我一份一份地翻看,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文件,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我翻到最底层,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但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显然被人小心翼翼地封存过。我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沓银行流水单。
我一张一张地看,越看手越抖。
这些流水单记录的是陆衍舟名下另一个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那个账户我从来不知道。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金额不等的外地汇款打入这个账户,少的时候两三万,多的时候七八万。而这些钱到账之后,会在三天之内被转走,一部分转给了康瑞医疗,另一部分转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私人账户上。
汇款方的名字我认不出来,但开户行地址显示是海城市——一个离临江八百多公里的沿海城市。
陆衍舟在海城有业务往来吗?我没听他提过。
我把所有流水单拍了照,然后把东西原样放回去,锁好抽屉,离开了他的公司。
回到家之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个海城的账户信息。可光凭一个账号什么都查不到,我试着在网上搜了一下汇款方的公司名称,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结果。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姐沈棠琳打来的。
“音音,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手里的鼠标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邻居发现送到县医院去了。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我马上回去!”
“你别急,”我姐的声音有些犹豫,“妈不让我告诉你,说怕耽误你工作。我也是偷偷给你打的电话。”
“她都住院了还不让我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音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前几天妈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衍舟去找她了,跟她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妈没说,就说衍舟对她态度很差,让她很难过。”
我愣住了:“衍舟去找妈吵架?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吧,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小两口闹矛盾,没太当回事。可昨天妈又给我打电话,说衍舟让她签了一份什么协议,她不认识字,稀里糊涂就签了。签完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协议?”
“她说不清楚,就说是一张纸,上面印了好多字。我问她内容是什么,她说衍舟告诉她就是一份普通的健康确认书,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今天早上就直接晕过去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健康确认书?陆衍舟让我妈签这种东西干什么?
“姐,妈现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青阳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病房。你过来的时候别跟衍舟说,妈特意交代的。”
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刚回来的陆衍舟。他看到我脸色不对,拦住了我:“你去哪?”
“让开。”
“沈棠音,你听我说——”
“我说让开!”
我一把推开他,冲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从临江到青阳县开车大概两个小时。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碰撞。陆衍舟去找我妈吵架、让我妈签协议、瞒着她给她付康复费、用贷款填补资金缺口、海城的神秘汇款——这些事情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我隐约觉得它们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图画,可就是差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到了县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找到306病房,推门进去,看到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扎着输液针。我姐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
看到我进来,我妈先是一愣,然后瞪了我姐一眼:“你是不是又多嘴了?”
“妈都住院了你还瞒着我?”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低血糖,休息两天就好了。”我妈抽回手,别过脸去不看我,“你工作那么忙,跑来跑去干什么?”
“妈,你跟衍舟到底怎么回事?他来找你吵什么架?他让你签了什么协议?”
我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闪烁:“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
“小事能把你气到医院来?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我知道她这是在回避问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遇到不想说的事,她就装睡装累,逼急了就哭,反正就是不跟你正面交流。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姐:“姐,你知道多少?”
我姐放下手里的苹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的不多。但妈前几天跟我说过一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她说衍舟上个月单独回过一趟青阳,在家里待了两天。那两天妈跟他聊了很多,具体聊了什么妈不肯说,但她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她说她觉得衍舟好像变了一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她说衍舟变得特别关心家里的经济情况,问她咱爸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产,问她有没有买过什么保险,还问她有没有立过遗嘱。”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爸是三年前因心梗去世的,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他生前就是个普通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攒下的钱都给弟弟买了婚房,哪还有什么遗产?至于保险和遗嘱,更是无从谈起。
陆衍舟为什么要问这些?
“妈怎么说的?”
“妈说没什么遗产,也没什么保险。衍舟当时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看。后来他又问了妈好几次,妈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运转。陆衍舟这个人做事向来有目的性,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回青阳待两天,更不会莫名其妙地问我妈这些问题。他一定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他一定在确认什么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这样大费周章?
“姐,妈签的那份协议,你能想办法弄到吗?”
我姐摇摇头:“妈说她签完之后,衍舟就拿走了,她手里没有留底。”
“那你还记得那份协议大概长什么样吗?上面有没有什么标志或者印章?”
我姐想了想,说:“妈说那张纸左上角好像有一个蓝色的图标,圆形的,中间有个十字。”
蓝色圆形图标,中间有个十字——那是医疗机构的标志。
难道真的只是一份健康确认书?
可如果是正常的健康确认书,陆衍舟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跟我妈吵架?我妈又为什么会因此焦虑到住院?
这里面一定有鬼。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翻看之前拍的那些银行流水单。我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那些从海城汇入的款项,每一笔的附言栏里都写着同一个编号:HY-2024-0317。
HY可能是海城的缩写,2024是年份,0317呢?三月十七号?那是什么日子?
我打开日历看了一下,三月十七号是周日,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陆衍舟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外地考察一个项目,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我当时还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就是路上堵车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去海城了?
如果三月十七号他去了海城,那这个编号很可能代表的就是他第一次去海城洽谈某件事情的记录。从那之后,海城的钱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打入他的账户。
也就是说,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有人在海城定期给陆衍舟打钱,而陆衍舟用这些钱的一部分支付我妈的康复费用,另一部分则转到了某个神秘账户上。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给他打钱?那些钱又流向了哪里?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一行字:
“沈女士,如果你想知道你丈夫在海城做了什么,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望江路蓝湾咖啡馆见。一个人来。”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在查陆衍舟?他约我见面,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我下意识地想打电话告诉陆衍舟,可手指刚碰到通讯录,就又缩了回去。不行,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陆衍舟真的有事瞒着我,那他现在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收起手机,转过身对我姐说:“姐,这几天你辛苦一下,照顾好妈。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你这么急着走?天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再回去吧?”
“不了,今晚必须回去。”
我弯腰抱了抱我妈,在她耳边轻声说:“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养病,别再操心了。”
我妈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是燃烧的火,把整个楼道映得通红。
我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定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可我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衍舟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在回临江的路上。”
“刚才的事,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瞒着你。等你回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好。”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我也认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是我在海城的合伙人。他约你见面,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但你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他告诉你的,都不是真相。”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而那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沈棠音,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