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十六日,袁崇焕以“背障神京,面迎劲虏”,拒绝了亲信周文郁 “大兵宜趋敌,不宜入都”留驻西河务的建议。率关宁军精骑直奔京师,这就有了后续的广渠门之战。
关宁军在十七日到达广渠门,次日开始接受明廷补给(第一批只有四百石米、二百四十石豆和一万余束草料),并于当日开始立营挖坑(拒马),静待敌军到来。另一边的皇太极则更为“忙碌”些。
十五日,皇太极在顺义击败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然后在京师外围收集军需。十九日至京师东北角扎营,并于当日获知关宁军驻广渠门(京师东面)、满桂和侯世禄也已整撤至德胜门(京师北面)。
二十日,皇太极决定兵分两路同时攻击这两支明军。皇太极和代善、齐尔哈朗等率八旗右翼进攻德胜门,莽古尔泰和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等率左翼(镶黄、正白、镶白、正蓝)攻击广渠门的关宁军。
莽古尔泰等将率军抵达战场后,发现关宁军分成两营布防 -- 副将王承胤位于西依托城墙立营、袁崇焕靠外坐镇。其实祖大寿还率一部,隐藏在东南的树林里尚未被发现。
袁崇焕的盘算很简单,利用八旗骑兵不喜在城边冲锋作战(难以展开,还要抵御城墙上的进攻),诱使他们先攻击自己,待八旗入口袋阵后再合击之。不过诸贝勒一番商议后,没按袁崇焕的预想的套路走。
由多尔衮、阿济格、阿巴泰、豪格先率各旗精锐的护军营,冲击位于西面的王承胤部。莽古尔泰则领剩余部队作为后备,依后续战场形势再决定如何参战。
八旗护军营的冲锋排序为(从西至东),镶黄(豪格)、正白(阿巴泰代领)、镶白(阿济格)、正蓝(多尔衮代领)。虽然这也是八旗出战的惯用阵列,但冲锋发起后没多久就出了大问题。
不知为何,阿巴泰没有率正白旗护军往西去,而是冲向了位于东边的祖大寿部。这样阿巴泰就把他东面的镶白、正蓝两旗护军营给挡住了。冲锋已起,为免阵型自溃,这两旗护军只得放弃原目标。
也就是说,除了豪格率镶黄旗护军杀向原定目标,其余三旗全被阿巴泰裹挟到了袁崇焕的中军阵前。这仗刚开始打,对于后金而言就成了“烂仗”。
严阵以待的关宁主力在三旗护军的冲击下岿然不动,这三旗护军只得后退并重新整队。但西面的豪格“立功”了,在他的进攻下这部明军的阵脚很快就松动,且王承胤率部向居中的袁崇焕靠拢。
后方的莽古尔泰得知侧翼明军的威胁被解除后,认为是个决战良机,遂带着刚退下来的三旗护军部队全军压上,直接攻向袁崇焕。只是这波进攻虽然凶猛,却未能冲破袁崇焕的阵营。
并且随着隐藏在东南的祖大寿率部参战,两军缠斗在一起并展开高强度白刃战(豪格被包围、阿济格乘马被创死)。可以说此时八旗左翼正在按袁崇焕预想的进入了口袋阵,形势对于后金来说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最先扛不住的是随八旗入寇的蒙古人,如扎鲁特、喀尔喀等部的(额驸)恩德格尔、(贝勒)巴克等很快就被打崩,“与敌兵接战,遂败归”。如果不是其它蒙古人主动出援接应,他们不见得能退回去。
只不过关宁军战力还是差了一些,从中午打到晚上,始终无法围死或者击溃敌军。同样因无法击溃明军,莽古尔泰最终决定撤退与皇太极汇合,广渠门之战就这么结束了。
莽古尔泰等未率大军同行,止以护军及蒙古兵二千往见宁远巡抚袁崇焕、锦州总兵祖大寿兵二万屯沙窝门外。莽古尔泰分兵为三队,令纛额真等率护军前进,令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继进 … 豪格独趋右偏,败其伏兵。追杀至城壕。余三贝勒不趋右偏,由正路入。击败敌兵,亦追杀至城壕 ……
受《清太宗实录》记载的影响,不少人认为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瞧不上广宁军,只派了两千余兵出战,甚至还打赢了。但这条记载它就是真的么?
首先,以后金的作战能力和方式,明军若战败,基本都会因八旗的冲击而演变成溃败甚至于全军覆灭,没法躲入京师的袁崇焕和关宁军也不会例外。而当时明金双方的记录里,关宁军此战的损失都不算大。
其次,皇太极、莽古尔泰在几年间,和袁崇焕以及关宁军多次交手且没怎么占着便宜。他们怎么会觉得关宁军比刚被他们击败的满桂、侯世禄残部还没威胁?
如果是柿子挑软的捏,先集中兵力攻灭弱的一路,那么莽古尔泰应该尽量与袁崇焕对峙耗时间,而不是以十分之一的兵力还兵分三路主动冲击。这是唯恐德胜门那边的皇太极不会被明军两路包夹么?
战后左翼诸贝勒将领均要求皇太极严惩阿巴泰,“众议阿巴泰与同旗豪格相离,罪一。违背众议不从右偏进,罪一。应削贝勒爵,并夺所属人员”。除了阿巴泰,正白旗参战的全体将官全部被削职或罚赎,而且正白旗士卒无一人被记功。这么严厉的追责,像是打赢后的反应么?
最后,虽然此战后金的具体伤亡无籍可查(周文郁也只是笼统称,“杀贼千计,内伤东奴伪六王子,及西虏名酋都令。我兵亦伤亡数百”)。但根据《满文老档》里对此战有功之人的封赏情况(因伤或抢回尸体),中高级将领的伤损也不小。
也难怪“己巳之变”后,皇太极会有些后怕,“朕承天眷佑,攻固可以必得,但所虑者,坚城之下,倘失我一二良将劲卒,即得百城,亦不足喜”。
除了前文所述,评价关宁军和此战,也应结合当时明军的整体情况。毕竟到崇祯朝,明军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被八旗大败,已经是常态了。这次关宁军能在数量相近的情况下,与城外交战不被击溃,相对于诸多“兄弟部队”已属优秀。
编者附:
广渠门之战后,阿济格称,战时他追到阿巴泰身边抽他的乘马脖子要求他向右,阿巴泰却不理会。但阿巴泰辩称,阿济格想诬陷他,根本就没这事儿。他自称不右行,是敌人太多把他和豪格冲散了,他一时找不到方面。
而皇太极则是捣糨糊,既不详细审查,也不替阿巴泰解释。只是说阿巴泰是照顾他的两个儿子(掉队)而耽搁犯错,处罚他会于心不忍。然后这严格来说属战时违背军令的大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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