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的滴答声在深夜的重症监护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晨站在病床前,手里紧紧攥着妻子沈忆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作为国内顶尖的心胸外科医生,他曾用这双手在死神手里抢回过无数条生命,但那一,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逐渐拉平,变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沈忆走得很平静,甚至在弥留之际,她还用微弱的力气回握了一下林晨的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但林晨的心脏却仿佛被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三十五岁,五年的抗癌历程,最终还是画上了句号。
葬礼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晨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他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谨的科学教育,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人就是一堆精密运转的碳基生命体,大脑是中枢处理器,心脏是水泵。一旦器官衰竭,生命终止,意识也就如同拔掉电源的电脑,瞬间归零,彻底消散于这个宇宙。
但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时,那个问题总是像幽灵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沈忆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吗?她那些生动的笑容、她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她脑海里无数鲜活的记忆,真的就随着心跳的停止而化为乌有了吗?
半年后,医院安排他前往美国波士顿,参与哈佛大学医学院的一项为期一年的交流项目,林晨带着一种几乎麻木的状态来到了那座学术氛围浓厚的城市。
在哈佛的日子里,除了日常的临床交流,林晨习惯去听各种跨学科的讲座。一天下午,查尔斯河畔下着微雨,他走进了一个偏僻的阶梯教室。讲台上站着的是神经生物学和精神病学领域的权威,亚瑟·亨德森教授。讲座的主题并非关于某种新型靶向药或外科技术,而是关于一个让林晨觉得有些荒诞的领域——濒死体验(NDE)。
起初,林晨是带着隐隐的排斥坐在那里的。在他看来,所谓的濒死体验不过是人在极度缺氧状态下,大脑神经元异常放电产生的幻觉,是垂死的大脑制造出的最后的化学烟花。
然而,随着亨德森教授一张张PPT的展示,林晨的眉头开始渐渐锁紧。那不是一场神学宣讲,而是一场极其严谨的科学报告。
亨德森教授所在的哈佛大学跨学科研究团队,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联合了全球数十家顶尖医疗机构,跟踪调查了超过一万例有过濒死体验的患者。这些人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宗教信仰,涵盖了从三岁孩童到九旬老人的各个年龄段。
“传统的医学观点认为,当心脏停搏,脑电波在十几秒内就会变成平线,意味着大脑失去了产生意识的物理基础。”亨德森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扫过台下的听众,“但在我们追踪的这一万多个案例中,有大量的患者在脑电波完全平坦的临床死亡期间,体验到了比清醒时更加清晰、逻辑更加严密的意识活动。”
讲座结束后,林晨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了讲台,向亨德森教授要了实验室的访问权限。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林晨一有空就会泡在亨德森教授的资料室里。那里堆满了厚厚的档案,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个曾经跨越过生死边界的人。
林晨翻开了一份编号为A-342的档案,患者是一名出了一场车祸的五岁女孩。她在一次严重的车祸中经历了长达四分钟的临床死亡。女孩被抢救过来后,她向医生和父母描述了她“看”到的景象。
她清晰地描述了抢救她的医生领带上的图案,描述了手术室墙上挂钟的指针位置,甚至描述了医院走廊尽头正在哭泣的母亲穿的鞋子颜色。
林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资料室里带有旧纸张气味的空气,继续翻阅。
另一份档案属于一位六十岁的无神论卡车司机,他在突发心肌梗死被送进急诊室时,灵魂出窍般地浮在了天花板上。他不仅准确复述了急救人员之间的焦急对话,还描述了自己穿过医院的墙壁,看到了正在候诊室里焦躁不安的妻子。
最让林晨震惊的是,卡车司机提到他在那个充满柔和光线的空间里,遇到了自己三十年前因白血病夭折的女儿。
“她没有长成大人的样子,还是那个小小的、穿着黄裙子的小女孩。她没有对我说话,但一种极其温暖的、巨大的爱意直接涌入了我的脑海。她告诉我,还没到时间,我必须回去。”卡车司机的录音记录被转写在纸上,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超越世俗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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