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税收，还有西南季风。如果美国开国元勋中最四处游历的本杰明·富兰克林曾到过欧洲以东，他或许会将印度的雨季也加入到他著名的“人生两大确定性”之中。印度收集数据已有150余年，数据显示，季风通常在六月初抵达印度半岛，给印度各地带来大致相同的降雨量，并在九月下旬开始消退。
在现代人类开始测量之前，季风也一直发挥着类似的作用。几个世纪以来，雨水可靠地滋润着田野，为前现代社会提供了相对稳定的收成。古代的贸易路线也与季风的节奏相契合。季风使得印度西海岸的古吉拉特商人能够借助季风的助力远航至阿拉伯和东非，并在季风逆转时返回家园。
今年四月，印度气象部门发布了本季的预测。预测季风强度较弱，仅为1971-2020年“长期平均值”的92%——低于正常水平，但并非不足。过去，这会引发人们对粮食产量和主食价格影响的担忧。但如今，灌溉覆盖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农田，少数几个点的降雨量不再像过去那样具有决定性意义。真正让预报员彻夜难眠的是季风降雨的分布情况。季风正变得越来越反常。
以孟买为例，那里通常在6月10日左右开始下雨，9月下旬雨势逐渐减弱。去年，雨季从5月一直持续到10月。而今年季风季节，直到6月下旬才开始下起小雨，随后在7月的第一周就下了相当于整个7月的雨量。古吉拉特邦是一个较为干燥的邦，也遭受了短时间内的暴雨侵袭，期间还穿插着干旱。而在印度的另一端，东部的农业邦比哈尔邦，农民们仰望着晴朗的天空。更东边的阿萨姆邦，本季降雨量比往年少了30%，上个月，该邦遭遇了数十年来最严重的洪灾之一，900个村庄被淹，至少80人丧生。今年的情况可能格外特殊，因为厄尔尼诺现象——一种扰乱天气模式的气候现象——会影响降雨量。但总体趋势已经显现：印度各地的降雨强度更大，持续时间更短。
农业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该行业雇佣了印度43%的劳动力。农民根据即将到来的降雨量来安排播种。洪水和长时间的干旱都会对庄稼造成严重破坏。城市地区也未能幸免。与十年前相比，印度的建设更加密集，城市人口也更加稠密，这加剧了极端天气造成的经济和人身损失。缺水是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长期干旱会使土壤板结，降低土壤吸收水分和补充地下水的能力。雨水要么流入溪流，要么直接蒸发。
雨季的异常变化与气候变化密切相关。季风的基本机制依然不变：印度陆地在四五月份酷热难耐的月份里升温，从印度洋吸入凉爽潮湿的季风。由于全球变暖，海洋升温速度相当快。奇怪的是，陆地升温幅度却相对较小。这种动态变化导致季风风力略有减弱——因为陆地和海洋之间的气压差不如以往那么大——同时降雨强度也更大，因为温暖的空气能够容纳更多的水汽。随着地球持续变暖，季风将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
印度无法改变天气，但可以更好地应对。气象部门已建立起一套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收集系统，并正在投资改进用于天气预报的模型。今年6月，政府确定了111个灌溉不足、可能面临降雨短缺的地区，并采取了加强当地蓄水、增加饲料供应和推广耐旱作物等措施。
然而，降雨模式的区域性和地方性差异意味着国家政府能做的，或者说应该做的，非常有限。各邦、城市甚至乡村都需要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做好准备，包括改善灌溉和基础设施。气象学家预计，季风的间歇性变化只会更加剧烈。除了死亡、税收和季风之外，还要加上极端的变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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