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与少年将军两情相悦,婚期将近,他却在战场上瞎了双眼。
母亲不忍姐姐的一生就此被毁,连夜将她送去江南,转头就让我替嫁。
于是我学她的口癖,模仿她的笑,做了六年的替身。
第六年,将军双眼复明,逃婚的姐姐也恰逢其时地归来。
姐姐只掉了一滴泪,他便心疼地将人拥入怀中。
转头看向我时,却化作暴戾,拔剑生生挑断了我的右手筋:
贱婢,凭你也配顶替阿窈?
从此,姐姐是被他捧在心尖的主母,我却沦为下等奴隶。
大雪天我被罚单衣跪在碎瓷上,只因我咳血弄脏了姐姐的一方旧帕。
我病入膏肓,他拥着娇怯的姐姐,居高临下地冷笑:
你早该死了。只有你这冒牌货死透了,阿窈的心结才能解开。
六年生死相伴,只换来百般折辱。
我带着碎骨般的痛楚闭上眼。
再睁眼,母亲正拽着我:
你替阿窈……
我轻轻抽出手,退后半步跪了下去。
母亲,女儿已经和人私定终身。
......
私定终身?母亲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我手腕的力道,你说什么疯话?
我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砖,脊背挺得很直。
上一世我跪了六年,跪得弯了骨头,跪得碎瓷嵌进膝盖骨缝里。
这一次,我只跪这一回。
女儿已有婚约在身,不便再替姐姐出嫁。
母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熟悉的表情上,不耐烦。
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器物。
你与何人私定终身?你足不出户,认识什么男人?
我没回答。
她当然不信。
上一世她问都不问,直接把我塞进了花轿。
现在她多问一句,大约是因为我跪得太突然,打乱了她的安排。
晏清芜,你给我起来。
母亲。
你姐姐的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慕家的聘礼已经过了门,花轿明日就到。你现在跟我说私定终身?你是要晏家满门去死吗?
我抬起头看她。
她眼底没有愧疚,只有焦灼。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把我推进那座将军府的时候,眼里也是这种表情,焦灼,但不是为我。
从来不是为我。
母亲,我声音很轻。
女儿若是嫁过去,慕将军眼盲,分辨不出是姐姐还是我。可他总有复明的一日。届时呢?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届时再说。
再说的意思是,等事情无法收场的时候,我自己去死。
母亲想让女儿嫁过去,然后呢?等他发现真相,我是被休弃,还是被一剑杀了?
他不会。
他会。
我说得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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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盯着我,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今日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姐姐推门进来了。
晏清窈穿着鹅黄色的春衫,发髻松松绾着,面上带着惶然。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母亲,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颤意。
阿芜不愿意,就别勉强她了。是我……是我对不住慕家,大不了我自己去跟他们……
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母亲立刻站了起来。
窈儿!你说什么混话!他瞎了双眼,你嫁过去不是去守活寡吗?
我看着这一幕,很熟悉。
姐姐一哭,母亲就慌了。
然后她会转过头来看我,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清芜。
你看看你姐姐,她身子弱,受不了这种苦。你从小比她壮实……
壮实。
六年后我咳血跪在碎瓷上的时候,不知道还壮不壮实。
母亲,我伏下身去叩了一个头。
女儿并非不孝。只是私定终身之事已成定局,若毁约在先,累及的不止女儿一人。
你到底跟谁……
此人家世不低。若事情闹开,于晏家更为不利。
母亲的嘴张了张,合上。
她在权衡。
我知道她在权衡。
曾经我不敢说一个不字,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听话,母亲就会多看我一眼。后来我才明白,她看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阿芜。
姐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温热。
阿芜,你……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眼里含着泪,看起来很真诚。
上一世她回来的那天也是这个表情。
妹妹,委屈你了。
然后她站在慕松辞身侧,看着他挑断我的手筋,一个字都没有说。
有。我轻声回答。
是谁?
姐姐不认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我掌心。
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上一世我会以为那是心疼。这一世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松开手,站了起来,转向母亲,咬着唇。
母亲,既然阿芜有了心上人……那我去吧。我自己去嫁。
母亲急了:窈儿!
我不怕。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
她哭得很好看。
慕松辞后来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阿窈的泪珠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整颗心都化了。
而我跪在碎瓷上,血从膝盖淌到地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姐姐既然愿意,那便去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上母亲难以置信的目光。
女儿告退。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姐姐抽泣的声音骤然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母亲不会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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