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嘴张了张,合上。
她在权衡。
我知道她在权衡。
曾经我不敢说一个不字,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听话,母亲就会多看我一眼。后来我才明白,她看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阿芜。
姐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温热。
阿芜,你……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眼里含着泪,看起来很真诚。
上一世她回来的那天也是这个表情。
妹妹,委屈你了。
然后她站在慕松辞身侧,看着他挑断我的手筋,一个字都没有说。
有。我轻声回答。
是谁?
姐姐不认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我掌心。
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上一世我会以为那是心疼。这一世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松开手,站了起来,转向母亲,咬着唇。
母亲,既然阿芜有了心上人……那我去吧。我自己去嫁。
母亲急了:窈儿!
我不怕。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
她哭得很好看。
慕松辞后来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阿窈的泪珠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整颗心都化了。
而我跪在碎瓷上,血从膝盖淌到地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姐姐既然愿意,那便去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上母亲难以置信的目光。
女儿告退。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姐姐抽泣的声音骤然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母亲不会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晏清芜,你给我站住。
还没走出正堂的门槛,母亲的声音追了上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以为说句私定终身,这件事就能推掉了?
女儿不是在推。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谁,什么家世,哪天下的聘?你拿出信物来我看看。
我转过身。
母亲站在堂中,双手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姐姐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嘴唇微微抿着。
尚未下聘。
那就是还没过明路。母亲冷笑了一声,连聘礼都没有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母亲,私定终身本就是两厢情愿。
两厢情愿?她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以为你是你姐姐?有人愿意等你?有人愿意为你不要前程不要脸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了某个早已结了茧的地方。
母亲说的是。我点了点头。
我不是姐姐,所以我不会有人来赎,也不会有人来救。既如此,母亲更该明白,把我送进将军府,不过是多送一条命进去罢了。
你!
将军若发现替嫁之事,杀的不止是我一人。晏家上下,谁能担得起欺君之罪?
母亲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
母亲。我退了一步,女儿只是不想全家去死。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出去。母亲偏过头,不再看我。
我行了礼,退了出去。
回房的路上,经过后院的月洞门时,身后传来轻碎的脚步声。
阿芜。
姐姐追了上来。
她小跑到我面前,喘着气,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阿芜,你别生母亲的气。她也是着急。
我没有生气。
你……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吗?真的有心上人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是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你从未跟我提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