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底下的燕子，好像说没就没了，小时候一到开春，那燕子的影儿满天飞，飞起来跟小剪刀似的，嘴里还叽叽喳喳。老辈人常说，燕子进宅，说明这家人心眼好，添福气。
那时候，谁家屋檐底下有一窝燕子，主人都觉得在邻里间有面子。可这些年，咱们有多久没看见燕子了？不是没人留神，是真的少了。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红色名录里，家燕这个物种虽然还没到濒危的地步，但后面的种群趋势写得明明白白：下降。
金腰燕、雨燕也都不轻松。各地鸟类研究者也证实，燕子一年比一年少。就连一些老屯子，头几年还能见着燕子绕梁，这几年也静悄悄的了。
那燕子到底去哪儿了？其实它们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是原先给它留饭留窝的地方，变了。
先说吃饭这档子事儿，燕子的食谱先天就窄，不会刨地，也不翻垃圾，就抓空中飞着的虫。一窝小燕儿张着黄嘴等喂，老燕子得一刻不停地飞，逮住一个飞虫算一个。
可现在地里头还有多少虫子？从前庄稼人打药，看见有虫才打，如今药性越来越强，杀虫剂一喷一大片，有的地干脆种之前先打一遍药。虫子没了，空中飞虫也跟着没了。
燕子飞一整天才捕那么几口食，人饿肚子还能想想办法，燕子饿肚子是真没辙。2019年国际学术期刊《生物保护》上有一篇全球研究报告，说昆虫总量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二点五的速度往下掉。
这个数看着不大，架不住年积月累。燕子飞着飞着，路上的饭馆一家接一家关张，这日子能有奔头吗？
还有句老话，燕子低飞要下雨。那是飞虫沾了潮气飞不高，燕子才贴着地皮去叼。如今虫子少了，这种景儿也难见了。
再说住的地儿，老一辈的房子，土坯墙，瓦房顶，房檐底下有缝儿，有凸出来的木梁，燕子叼泥回来，往上一糊，就是结结实实的家。
这些年农村翻盖房，全是水泥墙、铝合金门窗，墙溜光水滑，连个落脚的坎儿都没给燕子留。城市呢，玻璃幕墙连鸟都认不出来，撞上去的不在少数。
燕子来了，衔着泥，绕三圈，愣是找不着一个能挂窝的地方。它是不想回来吗？它是真回不来。
还有赶路那道关。东北的燕子秋天往南飞，几千公里，要翻山越岭，还要跨过大海。科学家给燕子戴上定位装置，发现它们得顺着有河、有湿地的地界走，因为那边虫子多，能歇脚。
可这些年，河岸修成水泥墙，湿地填平了，路上歇脚的地方少了。再有天气不按常理出牌，春天忽冷忽热，秋天大风大雨，飞虫躲雨，燕子就得饿着。
再加上防鸟的拦网，缠上就挣不开。一路上的坎儿一个接一个，能平安回来的，全是硬角色。
燕子不来了，是不是咱们的楼修得太好了？不是这么回事。燕子来不来，不看你家楼有多高多亮，而看这地方还容不容得下一个带羽毛的邻居。
过去咱们管燕子叫候鸟，可在老庄稼人心里，它更像是家里的亲戚。亲戚不来了，咱们是不是得寻思寻思，家里哪儿变了？
其实让燕子回来，并不难，种地的人打药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赶尽杀绝，给虫子留条活路，也就是给燕子留了活路。
村里翻盖新房，能不能在屋檐下留几个小洞口，或者钉上一块木板，让燕子能搭窝。城里的小区，楼沿下头不碍事的地方，别去捅燕子窝。这些事儿对咱们来说就是抬抬手，对燕子可就是一条命。
这件事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咱们心里还记着小时候那叽叽喳喳的燕子，手底下稍稍微着点儿，用不了几年，那些跟小剪刀一样的影子，没准儿就又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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