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渊正在收拾行李。东西不多,换洗衣物、充电器、那本旧笔记本、一包现金。他把抽屉里的三样东西用绒布分开裹好,装进一个深色布袋里,放进了背包最底层。
楼下传来敲门声。他下楼开门,看到沈浪站在门口,神色不太对。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中等,穿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没有拿东西。那人站在沈浪侧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像是不太习惯出现在这种地方。
“大哥,这是我爸公司的法务,李叔。”沈浪侧身让了一下,“昨天夜里我回家跟我爸说了赵万金来找你的事,我爸让我带李叔过来一趟。”
林渊看了沈浪一眼,又看了看李叔:“先进来坐吧。”
三个人在柜台旁边坐下。沈浪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李叔听着,没有插嘴。沈浪说完之后,李叔才开口:“赵万金这个人,沈总那边有些了解。博古斋的名义是古董店,但他手底下还有几家关联公司,其中有一家涉嫌文物来源不明,去年被查过一次,后来不了了之了。沈总的意思是,如果他再来找麻烦,林先生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名字是“李建华”,职位是“法务顾问”,手机号印在下方。
林渊拿起名片看了看,放在台面上没有收起来。“替我谢谢沈总。”
“另外,”李叔从夹克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封信是今天早上有人投到沈家公司前台的信箱里的,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了‘转交林渊先生’几个字。”
林渊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字体是打印体,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第四件器物在武威天梯山附近的石窟旧址中,文革期间曾被转移,现存于当地一户人家地下窖藏中。取之需用玉令验证。”
林渊读了两遍,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他又看了看信封上的邮戳——昨天下午从本地某邮局寄出的,没有寄件人地址。
他放下信纸,抬头看了沈浪和李叔一眼:“这封信,你们是怎么收到的?”
李叔说:“前台说是快递员放在公司前台桌上的,没有登记寄件信息,也没有要求签收。监控拍到了那个快递员的背影,穿着普通工作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沈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查过那个邮局的发件记录,说是用自动寄件机投的,不需要人工登记。查不到寄件人。”
林渊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没有说话。信息太具体了——武威、天梯山、石窟旧址、地下窖藏——这说明寄信的人知道这件事的细节,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还知道他手里有玉令。这样的人要么是这件事的参与者,要么是旁观者,看到了某些事情但没有站出来。
“这封信,我拍张照片。”林渊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把信封收进柜台抽屉里。他抬头对李叔说:“李叔,麻烦你跑这一趟。替我谢谢沈总。”
李叔点了点头,站起来告辞。沈浪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压低声音问:“大哥,这信靠谱吗?会不会是赵万金设的套?”
“有可能。”林渊说,“但这个地址和我们手上的线索不冲突。它指向的方向和唐紫衣说的河西走廊一致。就算有人设套,也得先到了地方才能知道。”
沈浪没有多问。他拍了拍林渊放在柜台上的背包:“你这就要走了?”
“明天一早。”
沈浪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那我订票。两张。”
他低头按了几下屏幕,然后抬起头:“订好了,明天下午到武威。”
林渊看了他一眼。沈浪从始至终没问“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你确定这个地方靠谱吗”之类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订好了”,然后就开始想别的事。他在心里记了这笔,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当天晚上,林渊把信纸的内容重新抄了一遍,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把那枚玉令取出来,对着台灯的光线又看了一遍。正面是眼睛图腾,背面是两行铭文。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背面的底端——那两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他拿放大镜凑近了看,那一行字的内容是:“天梯山,洞窟第三室,东墙下三尺。”
林渊放下放大镜。寄信人没有撒谎——至少在地点上,和玉令本身的信息完全吻合。他合上笔记本,把所有东西装进背包,然后坐在床边没有动,在黑暗中重新确认了一遍路线和联系人。唐紫衣已经先一步出发去甘肃了,她说到了那边有人接应。沈浪的票也订好了。剩下的事情就只是上路了。
第二天清晨,林渊锁了店门,把钥匙放在窗台的花盆下面,给老爹发了条信息说出门几天,让他别担心。然后背着包,和沈浪在巷口汇合,拦了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潘家园在晨光里还是老样子,摊位正在支起来,遮阳棚一顶一顶地展开,在巷子里投下一片红蓝相间的影子。
林渊转头看着那些收拢又展开的棚顶,觉得自己这趟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眼前这片熟悉的光景可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的背包里多了几样东西,脑子里多了几条线索,它们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汇拢。
出租车拐出巷口之后,潘家园的喧嚣声被关在了车窗外面,像有人拧了一下音量旋钮。前路正往西铺开,路面被秋天的早照得透亮,尽头还有很远。他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下眼,把那封信上的地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武威天梯山,洞窟第三室,东墙下三尺。他把这行字锁在了意识边缘,让它待在那里,等到了地方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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