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那晚,我没去投胎。
我惦记家里那只瞎眼老猫,怕没人给它添饭。
可我飘到家门口,却听见妈妈在屋里哭着说:
“把她下辈子的父母缘也给柔柔吧。”
“她这种人,不配再有人疼。”
我僵在原地。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红布桌。
桌上没有我的遗照,只有我的出生证、录取通知书、病历、婚书、死亡证明,和一只刻着我名字的婴儿银镯。
爸爸拿走我的寿数,说要补林家败掉的运。
大哥拿走我的学业,说妹妹下辈子不能再输给我。
二哥拿走我的名声,笑着说:
“她活着没人信,死了留着也浪费。”
妹妹最后伸手,按住那只银镯
“我要姐姐下一世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这一次,不许有人先爱她。”
我魂魄猛地一疼。
赶来的阴差本来是来押我下地狱的。
罪册上写着,我偷窃、伤人、逼死未婚夫、不孝,死后不得超生。
可他看见红布桌下压着的血契,脸色变了。
“头七未过,亲缘未断。”
“有人赶在轮回盖印前,把她的来生拆开卖了。”
……
妈妈忽然抬头,看向我站的地方。
“她回来了。”
“快,把她名字烧掉,别让她把命抢回去。”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阎王推门而入,抬脚踩灭火盆。
“急什么?”
“她的下辈子还没卖完。”
“这辈子的账,先算。”
火盆被踩灭时,纸灰溅了爸爸一身。
林建业猛地站起。
“你是谁?谁让你进林家的?”
阎王没看他。
他盯着红布桌上的婴儿银镯,指尖轻轻一敲。
银镯嗡地一响。
林柔立刻缩进妈妈怀里。
妈妈一把抱住她。
柔柔别怕。”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冷。
我死了七天。
供桌上没有我的饭。
她倒先怕林柔受惊。
阴差翻开罪册,声音发沉。
林栖,四岁,恶意惊吓妹妹,致其摔伤右腿。”
我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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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那年,林柔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甚至没进屋。
那晚,我在后门外喂猫。
阎王抬眼。
“头七,是亡魂最后一次认亲。”
“也是血亲最后一次作恶的机会。”
他从银镯里拽出一道白线。
白线上缠着雪。
下一秒,客厅四壁化成除夕夜。
林柔坐在爸爸腿上拆礼物。
大哥给她戴皇冠,二哥喂她巧克力,三哥把靠枕垫到她身后。
而四岁的我,蹲在后门外。
怀里抱着半碗冷饺子。
佣人把门关上。
“太太说,你不能进来。”
“柔柔小姐一看见你就哭。”
我点点头,把破掉的饺子掰开,放到墙角那只瞎眼小猫面前。
“你吃。”
小猫舔了舔我的手。
我刚笑,屋里忽然传来尖叫。
林柔踩到裙摆,从楼梯上滚了两级。
右膝磕在铜角上,缝了三针。
伤不重。
却足够让她坐三个月轮椅,接受三十次采访。
所有人都冲过去。
妈妈抱着她哭。
爸爸喊医生。
大哥回头看见后门边的我,眼睛一冷。
“是不是她?”
我连忙摇头。
“我没有进去。”
二哥一把拽开门。
风雪灌进来。
“你是不是诅咒柔柔?”
我冻得牙齿打颤。
“我没有。”
林柔缩在妈妈怀里,偷偷看我。
她忽然伸手,抓紧妈妈衣领。
“妈妈,以后不许抱姐姐。”
妈妈立刻亲她额头。
“只抱柔柔。”
我跪在门外。
屋里的年夜饭热气腾腾。
家庭医生来了三次。
我膝盖跪到没了知觉。
凌晨时,三哥端着剩汤经过门口。
我以为他要给我。
他却把汤倒进垃圾桶。
“她吃了又要装可怜。”
后来,妈妈带林柔上公益采访。
她对镜头说:
“每个孩子摔倒时,都该有人接住她。”
掌声落下来。
林柔成了被全家守护的小公主
而我罪册上多了一行。
心生嫉恨,惊吓妹妹。
画面散去。
阎王看向妈妈。
“她四岁,在雪里跪了一夜。”
妈妈嘴唇动了动。
“那时柔柔流了好多血……”
我忍不住笑。
“我也疼。”
妈妈一僵。
她好像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
阎王猛地扯断那道白线。
妈妈惨叫着跪倒,双膝瞬间冻出青紫。
她下意识伸手找爸爸。
爸爸却先把林柔拉到身后。
妈妈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怔住的脸。
原来被丢下时,她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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