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上“张岚”两个字亮了第八十六次,林薇刚做完普拉提,汗水湿透了运动背心。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夺命连环call,小叔子张浩车祸进ICU,全家哭喊着让她垫付二十九万救命。

她掏空了工作室的流动资金,签了字,守了整夜。

人救回来了,张家却集体患上了失忆症,那笔钱再没人提。

如今张浩因尿毒症再度倒下,一百五十万的手术费像座大山,全家人的目光又盯上了她。

看着丈夫疲惫的脸,林薇擦掉汗珠,只回了四个字。

01

手机在客厅吧台上震个不停。屏幕上“张岚”两个字亮了一次又一次。第八十六次了。

林薇刚做完普拉提训练,汗水湿透了运动背心。她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光着脚走到吧台前。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汽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镜中那张冷静的脸。林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也是这样,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只不过那时电话那头是哭喊声。公公婆婆和小姑子张岚在电话里哭着说,张浩出事了。

张浩是她丈夫张凯的弟弟。他在郊外跟人玩地下赛车,出了大车祸。多处骨折加内脏出血,人送进了医院急救室。

手术费要二十九万。

公公张建军是工厂退休的老技术员,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婆婆刘秀梅没上过班,全靠退休金过日子。老两口那点积蓄早被小儿子张浩折腾光了。张浩总说要“投资创业”,每次都是赔钱。

小姑子张岚刚工作没两年,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自己都不够花。

至于林薇的丈夫张凯,那时候正在国外跟进一个重要项目。跨国通讯信号不好,电话根本打不通。

张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林薇。

“小薇,你得救救他啊。你是他嫂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刘秀梅在电话那头哭得快断气了。

“嫂子,你先垫上。等我哥回来,等小浩醒了,我们家砸锅卖铁也还你。我给你写欠条。”张岚嗓子都哭哑了。

张建军蹲在急救室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他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沙哑着嗓子说:“小薇,爸知道钱不是小数。可这是一条命啊。”

林薇站在ICU门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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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丈夫唯一的弟弟。

张凯走之前拉着她的手说:“薇薇,我走半年,家里全靠你了。小浩心性不定,爸妈容易心软,你比他们有主见,多帮我看着点。”

林薇在江南道经营一家叫“素境”的设计工作室。这几年生意不错,攒了一笔钱。那笔钱是她准备拿去参加一个国际设计展的预算,是她打开更大市场的敲门砖。

二十九万,几乎是工作室所有的流动资金。

她没有犹豫太久。

“钱我来想办法。先救人。”

她交了费,签了字,在手术室外守了一整夜。

手术成功了。

张浩在ICU住了半个月,才转到普通病房。那段时间林薇工作室和医院两头跑,整个人瘦了一圈。公婆和小姑子见了她就说“多亏了小薇”、“嫂子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张凯从国外赶回来,在医院抱着林薇,声音都哑了:“薇薇,辛苦你了。这笔钱我们一定还。”

林薇靠在丈夫怀里,身体很累,心里却是暖的。

她想,人没事就好。钱总能再赚回来。

她没想到,张家人的“尽快”和她想的不一样。

02

张浩出院后回父母家休养。

第一次提起那笔钱,是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

林薇给婆婆夹了块鱼,然后转向正啃排骨的张浩:“小浩,你住院的那些单据我都整理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对一下账。”

饭桌上的空气突然就冷了。

张浩啃排骨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向他妈。

刘秀梅脸上挤出笑:“哎呀小薇,刚吃饭呢,说钱的事多扫兴。小浩身体还没好利索,脑子都撞糊涂了,这事不着急。”

张建军重重咳嗽一声:“对,先吃饭。”

张岚把头埋进碗里,假装没听见。

张凯放下筷子:“妈,二十九万不是小钱。那是薇薇工作室的流动资金。”

“张凯。”刘秀梅声音尖了起来,“你怎么跟你媳妇一个鼻孔出气?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小薇垫了钱,我们全家记着她的好就行了。小浩遭这么大罪,你们当哥嫂的多帮衬点不是应该的吗?”

“妈,这是借款,应该还。”张凯语气也重了。

“还还还,你就知道还。”刘秀梅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弟弟命都差点没了,你跟我掰扯钱?你的良心呢?”

林薇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看向张浩。张浩赶紧把眼睛挪开,嘴里含糊说:“我那会儿都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钱的事问我爸妈吧。”

那顿饭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二十九万”这四个字在张家成了不能提的东西。林薇后来又提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挡回来。

小浩没工作,哪有钱还你?

家里开销大,你爸高血压又犯病了。

小岚要结婚了,别给她添堵。

你那工作室生意不是挺好的吗?又不等着用钱。

后来刘秀梅开始在亲戚面前说:“要不是小浩那次出事花了那么多钱,我们家也不会这么紧巴巴的。”

那语气好像那笔钱不是林薇出的,倒成了拖垮张家的祸根。

张凯为这事跟父母吵了好几次,每次都被“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这些话砸回来。他私下跟林薇说,用他们夫妻的积蓄先把窟窿补上。

林薇拒绝了。

“那是我们要换大房子的首付。”她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张凯,我要的不是把钱从左边口袋挪到右边。我要的是你家人的一个态度。”

可张家人选择了集体失忆。

关于那二十九万,关于在ICU门外的承诺和欠条,他们好像全忘了。

林薇也不再提了。

她把所有缴费单据、银行转账记录、还有张岚写的欠条,全锁进了保险柜。

她照常去公婆家,逢年过节的礼品一样不少。只是话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淡。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室。业务比三年前还好。

而她和张凯之间,隔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他被夹在中间,越来越沉默。

直到有天深夜,林薇加班回到家。张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抽烟。

“薇薇。”他声音哑得厉害,“小浩又进医院了。急性肾衰竭,尿毒症,很严重,直接进了ICU。”

“医生说必须尽快换肾。手术加后期治疗,要一百五十万。”

林薇站在玄关,没开灯。月光照在她脸上。

“哦。”她应了一声,换鞋,准备回卧室。

“薇薇。”张凯叫住她,语气很艰难,“爸妈和小岚的意思是……”

“他们的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薇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三年前我拿出二十九万救他,那时候我们还算一家人。”

“现在?”

她推开卧室门。

“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门关上了。

客厅里手机屏幕亮起来,第八十七个未接来电。

还是张岚。

03

张浩的病危消息在张家炸开了锅。

三年前那场车祸虽然保住了命,但张浩的身体彻底垮了。出院后他不光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成了夜店酒吧的常客。酗酒、熬夜、作息乱七八糟。家人劝他,他就说:“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不兴我及时行乐?”

张建军和刘秀梅对小儿子向来溺爱,除了叹气没办法。张凯的话张浩更不听。

现在报应来了。急性肾衰竭来得又快又凶,直接把他送进了ICU。这次比三年前凶险得多,要花的钱也多得多。

张家彻底乱了。

张建军和刘秀梅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整天守在ICU外面哭。他们那点退休金和积蓄,在一百五十万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张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未婚夫家的父母听说可能要出钱,态度立刻变得冷淡。眼看着婚事要黄。

所有人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了林薇。

准确地说,是看向林薇那间开在市中心写字楼里的工作室,和她“肯定还有”的积蓄。

第一次家庭紧急会议在张家老房子里开。客厅里的空气像能拧出水。林薇是被张凯半拉半拽过来的。

“小薇啊。”刘秀梅眼睛肿得像烂桃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小浩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医生说必须换肾,要一百五十万。”

林薇安静地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捧着张凯倒的水。她低着头,看杯子里冒出的热气,一句话不说。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张建军搓着手,满脸愁苦,“上次小浩出事家底就掏空了。小岚那边她也难。”

张岚立刻接上,带着哭腔:“嫂子,我求你了。你再帮小浩一次吧。他才二十七岁啊。”她说着就要往林薇面前跪。

张凯一把扶住妹妹:“小岚,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躺在里面的是我亲哥。”张岚哭喊起来,“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我们家上次没及时还钱。可那是误会啊。我们是一家人,现在小浩命都快没了,你就不能先放下那些不愉快吗?”

“不愉快?”林薇抬起眼睛看向张岚,声音不大,“小岚,你来告诉我,什么叫不愉快?”

张岚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

“三年前张浩重伤昏迷,我拿出二十九万给他垫手术费。你们全家当时怎么说的?”林薇放下水杯,目光从公婆脸上扫过,“一定还,写欠条,一辈子记得嫂子的恩情。”

她看向刘秀梅:“妈,你当时抓着我手哭,说我是张家的救星。这些话你没忘吧?”

刘秀梅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记……记得,妈当然记得。”

“那就好。”林薇点头,“那后来呢?我前前后后提了八次那笔钱的事。第一次你说吃饭不谈钱。第二次你说小浩脑子没恢复。第三次你说家里开销大。第四次你说小岚要结婚。第五次你说我工作室生意好不差这点钱。第六次你开始跟邻居抱怨那笔钱拖累了全家。”

她顿了顿。

“第七次你当着亲戚的面说我太会算计,逼得刚出院的小叔子连觉都睡不好。第八次张凯告诉我,你们说那笔钱就当是我做嫂子的情分。”

刘秀梅急着想辩解。

“妈,话是不是你说的,要不要我把王阿姨李婶请来对质?”林薇打断她,又看向张建军,“爸,你每次都让我体谅,让我顾全大局。我体谅了三年,大局是什么?欠债的人心安理得,债主反而要被骂?”

张建军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还有你,张岚。”林薇的目光像刀子射向小姑子,“你三年前写的欠条,要不要我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白纸黑字写着借嫂子二十九万,一年内归还。上面按着你的手印。现在过去三年了。”

张岚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抽泣。

“没钱不是赖账的理由。”林薇声音彻底冷下来,“诚信才是。你们全家用了三年时间,用行动告诉我,你们的承诺、欠条、恩情,在你们心里一文不值。现在张浩又病危了,你们就想起我这个冤大头了?”

她站起来拿包。

“上次二十九万,这次一百五十万。张凯。”她最后看向沉默的丈夫,“你摸着良心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专门给你们张家填窟窿的提款机?”

“薇薇。”张凯抱住头,“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知道是一条人命。”林薇看着他,眼神里是疲惫和失望,“三年前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救了。结果呢?我救回一条命,也看清了一家人。”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三年前那二十九万,你们张家先给我一个交代。欠债还钱。连旧账都想赖的人,有什么脸开新口?”

她转身离开。

门砰地关上。身后传来刘秀梅的哭骂:“这个狠心的女人,见死不救,我们张家娶了个什么冷血的东西进门。”

还有张岚尖利的叫声:“哥,你就看她这么欺负爸妈?看她不管小浩死活?”

还有张凯的低吼:“都闭嘴。”

林薇没有停步。

她走到楼下,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夜风吹在脸上。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张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在每次遇到困难时把她推到最前面。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往前走了。

她启动车子。后视镜里那栋旧楼越来越小。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备注是“秦律师”。

有些事情,光靠感情说不清。该用法律说的时候,就不能再心软。

工作室最近业务很顺,新签了好几个项目。她的生活正在回到正轨。

至于张凯……

林薇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

这段婚姻,如果只剩下妥协和被消耗,也许真的该想想还能不能走下去了。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林薇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张岚发来的短信。

林薇看了一眼,把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总算清静了。

但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和她苦心经营的工作室刮来。

04

清静没持续到第二天。

林薇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助理小雅在前台整理花,一群人就闯了进来。

刘秀梅和张岚打头,后面还跟着几个中年妇女。看打扮应该是刘秀梅跳广场舞的伴儿。

她们一进来就堵在玻璃门口,摆出了要闹事的架势。

“林薇,你给我出来。”刘秀梅双手叉腰,脸上全是怒气。她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工作室早晨的安静。几个已经到店的客户都抬头看过来。

林薇正在里面办公室跟材料商打电话。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她皱了下眉,然后恢复了平静。她对电话说了句“稍等”,起身走了出去。

她示意小雅去安抚客户,自己走到接待台后面。

“妈,这是我的工作场所。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私下说。”林薇语气很平,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私下说?我给你打了八十多个电话你接了吗?你现在连我号码都拉黑了,怎么私下说?”刘秀梅手指隔空指着林薇的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儿子小浩还躺在ICU等钱救命,你倒在这里舒舒服服吹空调当老板。你还有脸逼我们还钱?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张岚在旁边挤出几滴眼泪:“嫂子,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可小浩真的等不起了。你先救救他,钱我们以后一定还,加倍还都行。”

那几个中年妇女开始七嘴八舌。

“这就是张家那个媳妇啊?看这工作室开得多气派,怎么心肠这么毒?”

“我听老刘说了,她小叔子三年前的救命钱就是她垫的。现在弟弟又快不行了,她见死不救还要讨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开着大公司,还能差那一百多万?这可是救命钱啊。”

各种指责像脏水泼过来。客户们开始低声议论,看向林薇的眼神带着好奇和鄙夷。

三年前的林薇,遇到这种场面怕早就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了。

但现在的林薇只是静静听着。她甚至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擦着接待台台面。

等她们声音低下去,她才抬起眼。

“都说完了?”她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刘秀梅愣了一下。

“首先。”林薇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复印件,放在台面上,“这是三年前张浩第一次住院时,我个人账户支付的所有医疗费用凭证复印件,总金额二十九万一千六百元。原件我已经交给律师保管。”

她手指点了点那叠纸:“妈,小岚,还有这几位阿姨,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垫了钱,却绝口不提借和还。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各位,这二十九万是借款,不是赠与。有张岚亲笔写的借条为证。”

她又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最上面。上面有借款字样和红手印。

张岚的脸刷地白了。

“其次。”林薇继续说,“关于张浩这次的医疗费。他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他自己的责任。他的父母、姐姐都有责任为他筹钱。而我作为嫂子,在法律上没有给他付巨额医疗费的义务。在道德上,我履行过一次救助,被无情辜负之后,我有没有义务进行第二次救助?各位心里应该有一杆秤。”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刘秀梅气得发抖,“法律法律,你就知道谈法律。一家人讲什么法律?讲的是感情,是亲情。”

“亲情?”林薇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妈,当你们全家对那二十九万借款集体失忆,对我三年的催促不理不睬,甚至在外人面前说我斤斤计较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我谈亲情?当你们现在需要钱了,跑到我公司来大吵大闹,用舆论逼我的时候,你们又怎么跟我谈亲情?”

她上半身前倾,逼视刘秀梅的眼睛:“亲情不是你们用来绑架我榨取我的工具。它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和感恩的基础上。这三年你们给过我吗?”

刘秀梅被堵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女小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绝吧,毕竟是救命的大事。”

“这位阿姨。”林薇立刻转向她,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您觉得救命大于天,可以不管最基本的诚信。那张浩的医疗费缺口还有一百二十万,您愿不愿意发扬高尚风格,捐助一部分?我可以立刻给您医院的账号。”

那个妇女讪讪闭上嘴,往后缩了缩。

“最后。”林薇站直身体,“关于那二十九万借款,我已经正式委托秦峰律师处理。律师函很快就会寄到张家。旧账没厘清之前,任何新的医疗费我不会提供任何支持。这是我的最终态度。”

“律师函?”张岚尖叫起来,“林薇,你要告我们?你还是不是人?我哥都快死了。”

“我是不是人轮不到你们定义。”林薇冷冷回她,“张浩的病请你们作为直系亲属自行解决。可以找公益机构,可以募捐。而不是跑到我公司对我进行道德审判和商业骚扰。”

她拿起内部电话按了快捷键:“小雅,联系物业安保。这里有几位无关人士长时间滞留,严重影响我们正常营业。”

“你……你敢叫保安赶我们走?”刘秀梅不敢相信。

“这是我的合法经营场所,我有权维护秩序。”林薇放下电话,不再看她们。她转身对客户微微躬身,“非常抱歉,一点家庭纠纷影响到各位了。今天所有在座客人的设计咨询费一律免单。”

她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原本疑虑的客人也安下心来。有人开始低声赞许。

物业保安很快赶到,客气但坚决地把刘秀梅一行人请了出去。刘秀梅一路哭天抢地骂,张岚也在哭。

林薇站在玻璃门内,看着她们狼狈离开的背影。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苍凉。

她知道这依然不是结束。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张凯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语气从恳求到疲惫,甚至带了一丝怨怼。林薇每次都平静地听完,然后重复立场:先理清旧账。

公婆那边消停了一些,大概是“律师”两个字起了作用。但张浩病情危重的消息还是通过亲戚传到她耳朵里。

林薇努力把这些烦心事屏蔽在外,照常经营工作室。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05

来的人是肾内科主任王医生。林薇三年前在医院照顾张浩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王医生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便装,脸色很凝重。他直接找到林薇。

“张太太,冒昧打扰了。”王医生开门见山,“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来找你。张浩的病情确实很不乐观。我们紧急联系了肾源匹配,有了一些消息,但手术必须尽快做。张家筹款情况很不理想。他们去申请了网络筹款,但因为家庭财产情况比较复杂,被平台卡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林薇:“我知道你们家庭内部有些矛盾,但作为医生,我有义务告知你患者的最新情况。”

他刻意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们在整理张浩过往的病历和这次检查报告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三年前他那次车祸重伤入院时的一些用药记录和检查指标,跟当时诊断的‘纯粹外伤所致昏迷’,存在一些从医学角度难以解释的疑点。当然,这只是基于病历的医学探讨,不代表什么。我只是觉得,作为当时的主要经办人,你或许有知情权。”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张浩的伤有疑点?

不是单纯的赛车事故?

王医生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告辞了。他说自己只是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来告知一下情况。

林薇却再也平静不下来。她隐约感觉到,三年前那场灾祸背后可能隐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的隐情。

还没等她想出头绪,更大的风暴就来了。

几天后,本地一个生活资讯类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很耸动:《市中心知名设计室女老板见死不救,重病小叔命悬一线,二十九万旧账比人命还重?》

文章刻意模糊了“借款”的事实,把林薇写成一个坐拥豪华工作室、开豪车、却冷血无情、在亲人生命垂危时不仅不出手相助、反而用律师函逼穷困家人还钱的“黑心嫂子”。文章里还配了几张偷拍的工作室门面照片,和一张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林薇侧影的图片。

这篇文章短短几个小时阅读量就过了十万。底下的留言全是对林薇的谩骂和诅咒,说她“蛇蝎心肠”、“为富不仁”。有人发起人肉搜索,很快工作室地址和公司电话都被公开。

恶意骚扰电话疯狂打进来。已经签约的客户打来质问,潜在客户直接取消预约。工作室的正常运营受到毁灭性打击。

小雅急得哭了:“薇姐,怎么办啊?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林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篇充满恶意的文章,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能有她工作室的清晰照片,能写出那些“内部细节”的,只可能是知情人。

张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用舆论把她搞臭,逼她拿钱。

愤怒吗?当然。心寒吗?早已麻木。

但这一次,林薇没有选择沉默。

她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以“诽谤罪、损害商业信誉罪”为由,要求律师团队立刻对发布文章的账号发律师函,要求删文、公开道歉、提供信息来源,否则立即起诉。

同时她让小雅整理三年前所有借款证据链、张家拒绝还款的通话录音、以及刘秀梅和张岚在工作室大闹的完整监控录像。

她把这些铁证,连同自己写的一份详细情况说明,准备通过工作室的公众号和几个相熟的权威媒体进行一次全面澄清。

她要用事实打一场翻身仗。她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就在她准备好所有材料、准备第二天一早发送的前一天深夜。张凯红着眼睛找上了她公寓的门。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张建军和刘秀梅,还有哭得眼睛像桃子的张岚。

他们一家四口站在楼下。

“薇薇。”张凯声音沙哑干涩,“小浩……小浩不行了。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说就这两天了。匹配的肾源也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刘秀梅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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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薇,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她涕泪横流,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嚣张和算计,只有一个绝望的母亲为了救儿子抛弃一切尊严的疯狂,“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混账。我们忘了你的大恩大德。那二十九万我们就是卖血卖肾也一定还。我只求你,再救小浩一次,就这最后一次。求你看在张凯的份上,看在我们好歹做过一场亲戚的份上。”

张建军老泪纵横,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伴,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跟着缓缓弯下膝盖。

张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林薇不住鞠躬:“嫂子,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网上那篇文章是我鬼迷心窍花钱找人写的。我马上就删,我给你公开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

深夜的小区路灯投下惨白的光。这一幕悲情又狼狈的“全家下跪”被照得格外清晰。

张凯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和妹妹,又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薇。他的眼神里是痛苦的挣扎和无尽的疲惫。

“薇薇……我知道我已经没资格再要求你什么了。可是小浩他……”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周围有晚归的住户停下脚步远远张望。

林薇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看着曾经趾高气扬的公婆跪在脚下。看着嚣张跋扈的小姑子哭得丑态百出。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丈夫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她应该觉得解气吗?还是应该心软?

她耳边仿佛又响起王医生那句“三年前病历有疑点”。

眼前一幕幕晃过这三年来她遭受的每一个被轻视、被敷衍、被道德绑架的瞬间。

然后她看向刘秀梅的眼睛。在那一片绝望和哀求的泪光之下,她看到了一丝深藏的、习惯性的算计和逼迫。

看,我们全家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能不答应吗?你还能狠得下心吗?

张岚还在哭喊:“嫂子,你就说句话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我哥?”

所有声音、画面、情绪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狠狠冲击着林薇的神经。

她缓缓抬起手。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红得触目惊心。

第八十七个未接来电,不是张岚打来的。

是医院ICU打来的。

林薇其实已经接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平静:“林女士,张浩先生的情况我们已经通知了直系亲属。因为您的联系方式在紧急联系人列表里,按照规定也需要告知您一声。另外,张浩先生半小时前曾短暂清醒,他让我们转告您一句话。”

林薇问:“什么话?”

护士犹豫了一下:“他说:‘嫂子,对不起,那二十九万,我其实知道的。’”

林薇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张岚的第八十八个电话打了进来。她没有接。

她低下头,在短信回复框里打下了四个字。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跪在面前的张家三人,和那个抬头望着她的丈夫。

楼道里的灯光直直照在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清晰无比,也冰冷无比。

06

那四个字打在屏幕上,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林薇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张凯的表情,转身走进了公寓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到张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电梯缓缓上升。林薇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给张凯发的四个字是:“问你妈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张家说出这句话。但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说。

回到家里,林薇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护士转告的那句话。

“嫂子,对不起,那二十九万,我其实知道的。”

张浩知道什么?

知道那笔钱是借的?还是知道别的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到王医生的号码,想拨过去,又放下了。太晚了。

她给调查员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外号叫老七。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翻到张凯的对话框。那四个字发出去后,张凯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楼下那四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想知道。

07

第二天一早,张凯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像是整夜没睡。

林薇开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坐在客厅里,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我问过我妈了。”张凯声音很哑。

“她怎么说?”

“她哭了很久,然后说了实话。”张凯双手捧着水杯,指节发白,“小浩三年前出事,不是单纯的赛车。他欠了赌债,被人约出去‘谈’。那些人打了他,还给他灌了东西。他是神志不清的时候开车冲出去的。”

林薇没有说话。

“我妈当时就知道了。她找到那些人,给了封口费,让他们别说出去。”张凯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是为了小浩好。如果让人知道小浩是吸毒才出的车祸,他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她编了赛车事故。”林薇替他说完。

张凯点头。

“那二十九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