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北大,继母包顿牛肉饺子,我感觉不对,趁她不注意,让给她儿子

那碗饺子

赵明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那天,继母李芳在厨房剁了半上午的肉馅。

他坐在自己屋里,听见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又沉又匀,带着一种他陌生的耐心。三年了,他管李芳叫“姨”,李芳管他叫“明明”,两人之间隔着张饭桌的距离,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父亲去年走的,肝癌。临走前攥着赵明的手说:“你姨这些年不容易,你弟弟还小……”赵明点头,说知道了。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跟李芳亲近。她不是他亲妈。亲妈在他八岁那年跟人跑了,他记忆里的母爱是一截越追越远的火车尾巴。

饺子端上来了。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元宝饺,皮薄得透着粉红的肉色。李芳给他调了醋碟,还拍了两瓣蒜,然后坐回对面,怀里搂着五岁的弟弟小凯。

“吃吧,考上北大了,庆贺庆贺。”她笑着,眼角有细纹。

赵明夹起一个,没急着咬。他鼻子灵,从小帮厨房打下手练出来的。这饺子闻着不对劲——牛肉的膻味下面,压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

他看了李芳一眼。她正低头给小凯喂饭,舀一勺蛋羹吹一吹,“啊——”地张大嘴,小凯摇头不吃,她也不急,又把勺子放回去晾着。

赵明忽然想起来,上个月他模考失利那晚,李芳也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他吃了两盘。那回她往他碗里夹菜时说:“明明别急,妈……姨知道你行。”

她差点说“妈”。

赵明捏着筷子站起来。“我有点饱,先放一放。”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李芳抬头要喊他,又咽回去了。

厨房里没人。赵明把饺子一个个夹到小碗里,又从冰箱拿出半袋速冻水饺下锅。他动作很快,开水翻花的工夫,他把那碗牛肉饺子端上餐桌,搁在小凯面前。

“弟弟爱吃肉,”他对李芳笑笑,“我这速冻的就行,省事。”

李芳愣了一下,伸手要把碗端回来:“那怎么行,专门给你包的……”

“姨。”赵明按住她手腕。他的拇指刚好按在她虎口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剁馅时切的。他以前看他亲妈做饭,从来没切过手,因为亲妈从不剁馅,买绞好的肉。只有认真的人,才会一刀一刀把自己切了。

“姨,”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软了,“你吃一个吧,包半天了。”

李芳看看他,又看看小凯。小凯已经用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苦!”

赵明心一沉。可李芳的脸色比他更白。她猛地站起来,打翻了醋碟,褐色的液体漫过桌布洇开一片。

“你别吃!”她冲小凯喊,声音抖得厉害。

赵明按住她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他自己夹起一个牛肉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确实苦,末了还带着一丝腥。那不是毒药的味道——那是药。

他认得这味道。父亲最后几个月吃的中药,就是这个味。

“姨,”他蹲下来,仰头看她,“这药是干嘛的?”

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先是摇头,然后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小凯被吓着了,哇地哭起来。赵明把弟弟搂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继母的背。

“明明是止疼的……”李芳从指缝里挤出声音,“你爸走前说,他最怕疼。他说明明从小牙疼就扛不住,要是将来难受了,得有个人给他熬药……”

赵明的眼眶热了。他想起来父亲走的那天,李芳在走廊里拉着医生问什么止疼效果好,他当时以为她是给自己问的。

“我怕你一个人去北京,病了没人管。”李芳哭得喘不上气,“我就去抓了药,想着包在饺子里,你吃一顿管一阵……我太笨了,药放多了,苦成这样……”

赵明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抱她,继母的骨架很小,贴在他胸口薄薄一片。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头发上有葱花味儿。

“妈。”他叫。

李芳浑身一僵,然后号啕大哭。小凯从赵明怀里挣出来,抱住妈妈的腿也跟着哭。母子三个在餐桌边哭成一团,盘子里剩下的牛肉饺子渐渐凉了,苦味散在空气里,闻着有点让人想掉眼泪。

那天晚上赵明还是把那盘饺子全吃了。苦是真苦,可他吃一个,李芳的笑就多一分。吃到最后一个时她说:“明明,北京冷,妈给你打件毛衣吧。”

他嘴里含着苦饺子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半夜他起来喝水,经过李芳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坐在床沿打毛线,小凯蜷在她腿边睡着了。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织得慢,嘴里轻轻哼着歌——是赵明亲妈走之前常哼的那首摇篮曲。

他站在门外没进去。把水喝完,悄悄回屋了。躺下时他摸到枕边有张纸条,是李芳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明明,药不在饺子里的。妈逗你的。那些饺子就是牛肉的,苦是芹菜放多了。你爸走前说,让妈对你好点。妈会的。”

赵明把纸条贴在胸口。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他忽然笑了。

他知道那苦味是药。可继母最后这句话,比什么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