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大概很难想象,就在几十年前,咱们过日子离不开一个“票”字。买米要粮票,买布要布票,想添置点像样的家当,光攥着钱不行,还得掐着指头等那张宝贵的工业券。那时候物资金贵,可就是在那样紧巴巴的日子里,偏偏冒出了一些顶呱呱的国货名牌。它们不是摆在橱窗里让人眼馋的摆设,而是实打实陪着千千万万家庭,一步一个脚印从困窘里走出来的“老伙计”。有人讲“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在那个年代,有时候一张自行车票,就能让一家子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那份稀罕劲儿,现在的孩子们怕是想破了脑袋也体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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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那辆乌黑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吧。一九五九年,“凤凰”这名字才正式落在商标纸上,可没过几年,它就成了中国家庭顶想要的“大件”之一。那时候路上没多少汽车,谁要能骑着一辆凤凰车出门,那威风劲儿,不亚于今天开着敞篷跑车。这自行车哪是车啊,简直就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前杠上坐着小的,后座上驮着米和煤,车把上还得挂着菜篮子,一家人出趟远门,全靠它两条轱辘撑着。铃铛“叮铃”一响,整条巷子的人都晓得,老张家又置办新东西了,或者是谁家的儿子骑着它去接新媳妇了。那会儿结婚流行“三转一响”,这自行车就是其中的“一转”,没它,婚结得都不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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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块上海牌手表,也是一九五八年夏天开始试卖的。那会儿要是谁腕子上能戴一块,准得把袖子往上撸三寸,生怕旁人瞧不见。一块机械表,每天得记得上弦,可人们乐此不疲,因为那“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把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变成了手腕上沉甸甸的体面。厂里上班掐着它,赶火车盯着它,就连相亲的时候,姑娘家也免不了要瞄一眼——这不是势利,是那个年代里,一块表就代表着一个家的日子过得“准不准”。同样在一九五八年亮出家底的,还有北京的“北京牌”黑白电视机。那会儿谁家要是有这么个木头壳子的方匣子,天一擦黑,屋里准挤得水泄不通。大人小孩搬着板凳占地方,来的晚了就只能扒着门框看。屏幕上的人影儿虽是黑白的,可映在大家伙儿脸上的光,却是彩色的。多少人是通过那小屏幕,头一回晓得外面世界长啥样,那份新奇劲儿,比现在看什么3D大片都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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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撑门面的大件,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才更见日子的真章。灯塔肥皂,北京日化一厂出来的老伙计,硬邦邦的一块,泡沫算不上多,可去污的本事一等一。一家老小的衣裳,从衣领到袖口,全靠它在搓衣板上跟脏东西较劲。肥皂用到最后,薄得跟纸片似的,捏都捏不住,可主妇们还得把它摁在抹布上,榨出最后一点油水来。蛤蜊油就更不必说了,小小一个贝壳,里头装着白花花的油膏,几毛钱一盒,却是整个冬天防皴裂的宝贝。小孩子脸蛋吹得跟红苹果似的,晚上临睡前,当妈的准得用手指头抠一点,仔仔细细抹在孩子手背和脸蛋上,那股子油润润的香气,几十年后还能从记忆里泛起来。

这些国货名牌,各人有各人的绝活。飞人牌缝纫机踩起来“哒哒哒”响,那声音在当年可是最动听的劳动号子。一家老小过年的新衣裳,全靠这铁家伙一针一线地缝出来。布票有限,大孩子的衣裳小了,改吧改吧传给小的,膝盖磨破了,打个补丁又是一条好汉。红心牌电熨斗往桌上一放,熨烫过的衣裳就有了棱角,出门前不把裤线压得跟刀裁似的,都觉得对不住这熨斗的辛苦。还有那海鸥牌照相机,咔嚓一下,把全家人最精神的时刻冻在底片上,那时候照张相多郑重啊,得换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溜光,谁也不晓得这张照片会不会被压在玻璃板底下,一压就是几十年。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提回力球鞋。一九三五年牌子就立下了,可到了五六七十年代,那白鞋面红条纹的样式,简直是操场上的“通行证”。一双回力鞋,哥哥穿小了弟弟穿,鞋帮子刷得发黄了还不舍得扔。穿着它跳高、跑步、翻墙头,那份轻快和皮实,是现在的潮牌球鞋比不了的。还有那工字牌气枪,虽说后来管得严了,慢慢退出了大伙儿的视线,可在当年一些男孩子心里,那可是最梦寐以求的“重武器”,枪身压手,做工瓷实,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工业硬气。

后来啊,改革开放的大门一开,新鲜玩意儿像潮水般涌进来。彩电替代了黑白机,石英表、电子表把机械表挤到了柜台的角落,洗衣机更是一把将搓衣板推到了阳台底下。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名牌,有些改了门庭,有些干脆就没了踪影。可你要是哪天在老房子犄角旮旯翻出一只空了的蛤蜊油壳,或者是一块停摆的上海表,你掂量掂量,那轻飘飘的小东西,是不是比什么都沉?它沉的不是金属和塑料,是那段一家子围着一台电视机、一辆自行车转的岁月。

如今咱们的日子是富足了,要啥有啥,手机上动动手指,世界各地的商品就能送到家门口。可有时候看着满柜子花花绿绿的衣服,反而会想起当年母亲踩着缝纫机,就着昏黄的灯光,给我改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那份精心,那份算计,那份对物件的珍惜,是不是也在富足里一点点变淡了?那些老名牌,与其说是一个个商标,不如说是一代人的生活教科书。它们教我们,在物资匮乏的时候,人照样可以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把体面穿在身上,把时间戴在腕上,把希望印在相片上。

你说,现在要是再给你一张当年的自行车票,你还能找回那份推着新车走出百货大楼时,心口“怦怦”直跳的欢喜吗?恐怕不能了。因为那份欢喜,早就不在一辆车、一块表上头了,它藏在那段再也不会回来的岁月里,等着咱们偶尔回头,跟它打个照面。旧木箱开了,缝纫机踏板还灵光;车棚角落里,那辆凤凰车铃轻轻一拨——你听,还是那声响,可推车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