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纪念日,她彻夜不回,我打包行李放门卫,等她摊牌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顾延,你能不能别催?”
电话那头,林书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只快要烧到根的蜡烛,手指僵在蛋糕盒边。
我说得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谁。
她那边停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
“书瑶,走了,大家都等你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林书瑶立刻说:“公司庆功宴,客户也在,我真走不开。你先睡,不用等我。”
“几点回来?”
“说不准。”
“林书瑶。”
我叫了她全名。
这三个字出口,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十年,我很少这样叫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冷了下来。
“顾延,别闹。都多大的人了,一个纪念日而已。”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
“嫂子真黏人啊?”
那声“嫂子”,轻得像玩笑。
却扎得我胸口发闷。
客厅里很安静。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鲫鱼汤炖了两个小时,汤面浮着一层淡白。
蛋糕上写着:十周年快乐。
我拿起刀,把那行字切开。
奶油沾到指尖,凉得发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女儿安安发来的语音。
“爸爸,妈妈回来了吗?我今天画了你们两个哦。”
我没有点开第二遍。
怕她听出我的声音不对。
安安九岁,先天性哮喘,夜里一着凉就咳得喘不上气。
今晚她住在我妈那边。
我妈六十八岁,膝盖不好,可每次林书瑶说忙,她还是会坐两站公交来接孩子。
我不走,不是我没脾气。
是这个家里,所有细碎的、不能断的事,都压在我肩上。
药雾机在哪个抽屉。
安安不能吃什么。
房贷每月几号扣。
林书瑶妈妈的降压药该不该续。
这些年,我都记着。
林书瑶记不住。
或者说,她不想记。
我把蜡烛吹灭。
烟气一缕缕往上飘。
门铃忽然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物业门卫老周。
他披着旧雨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顾老师,你家车位旁边捡的。”
老周以前是学校保安,退休后在我们小区值夜班。
他嘴硬,爱管闲事。
每次见我下班拎菜,都要皱着眉说一句:“男人别把自己熬成保姆。”
可他会在下雨天把安安的快递放到门口,怕药受潮。
我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条男士领带。
深灰色,窄版。
不是我的。
袋子里还有半张小票。
品牌店。
购买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六分。
金额一千九百八。
我盯着小票看了很久。
老周也看见了。
他咳了一声。
“也许是别人掉的。”
我点点头。
“嗯。”
老周看我一眼,低声说:“顾老师,饭凉了就倒了吧。人心凉了,别硬捂。”
我没接话。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下午有个男的开车送林总回来拿东西。车停得挡道,我让他挪,他还挺不耐烦。”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什么样的人?”
“年轻点,三十出头,穿得挺讲究。林总叫他沈总。”
沈总。
我想起电话里那道男人声。
也想起三个月前,林书瑶忽然把手机密码改了。
她说公司涉密。
我信了。
或者说,我逼自己信了。
因为我怕一问到底,这个家就裂了。
凌晨一点。
林书瑶没有回来。
凌晨三点。
我把桌上的菜一样样倒进垃圾袋。
排骨落下去时,发出沉闷的一声。
凌晨五点半。
我从衣柜里拿出她的行李箱。
把她的睡衣、化妆包、常用的三双高跟鞋,一件一件放进去。
我没有翻她的抽屉。
没有砸东西。
也没有给她打第二个电话。
天刚亮,我拖着箱子下楼。
老周正在门卫室泡茶。
他看见箱子,站了起来。
“顾老师,你这是?”
我把行李箱推到门卫室墙边。
“周叔,麻烦你帮我看着。”
“给谁?”
我抬头看向小区门口。
林书瑶的车还没回来。
我说:“给我妻子。”
老周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那只箱子。
十年婚姻,最后装进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
“我等她回来。”
我说。
“等她亲口摊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副驾驶门打开。
林书瑶弯腰下车。
她身上还披着昨晚那件米白色大衣。
而驾驶座里,那个男人探出头,笑着对她说:“晚上记得把离婚的事说清楚。”
第2章
林书瑶的脸色在看见我那一刻变了。
她下意识回头。
车里的男人也看见了我。
他没有慌。
反而慢慢把车窗降到底。
“顾先生?”
他笑得很客气。
像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没看他。
我的视线落在林书瑶脸上。
她眼底有熬夜后的红血丝,口红掉了一半,头发松松垮垮地披着。
十年前,她也这样站在清晨的风里。
那时候她刚从医院出来,脸白得像纸。
我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抓着我的袖口说:“顾延,我爸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年她二十四岁。
林父突发脑梗,抢救三天没救回来。
林家欠着外债。
林书瑶的母亲周敏哭得昏过去。
她弟弟林浩还在读大专,张口就说:“姐,我学费怎么办?”
林书瑶蹲在医院走廊,肩膀一抽一抽。
我那时只是个普通高中老师。
工资不高。
可我把准备买婚房首付的钱拿了出来。
“先还医院的钱。”
她抬头看我。
“那我们结婚怎么办?”
我说:“房子可以晚点买,人不能被债压死。”
后来我们租了两年房。
她创业,我下班后给她做账。
她跑客户,我骑电动车给她送资料。
她第一单被客户压款,夜里坐在阳台哭。
我端着面过去。
“吃点。”
她说:“顾延,我是不是不适合做生意?”
我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你适合。只是今天太难了。”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适合?”
我说:“因为你不认输。”
她那时抱着碗,哭着笑。
“等我赚到钱,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我没想过过什么好日子。
我只想我们慢慢好。
第三年,她公司有起色。
第五年,我们买了现在这套房。
首付里有我的公积金,有我妈卖掉老房换小房后给的二十万,也有林书瑶赚来的钱。
房本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天办完手续,她拉着我的手说:“顾延,这房子有你一半,也有妈一半。”
我妈摆摆手。
“写你们小两口的就行,别给我添名字。我就盼你们好。”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所以后来,林书瑶忙到凌晨回家,我不抱怨。
她说客户难缠,我给她煮粥。
她说安安的家长会你去吧,我请假。
她说她妈身体不好,你多担待,我每周送药。
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
一个人在前面冲。
另一个人在后面把灯点着。
可灯点久了,也会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门卫室门口,老周从里面出来。
他看了看林书瑶,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林总,箱子在这儿。”
林书瑶的目光落到墙边的行李箱上。
她皱眉。
“顾延,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的东西。”
她脸一下冷了。
“你有病吧?大清早在门口演给谁看?”
老周听不下去。
“林总,昨晚顾老师等你一夜。”
林书瑶转头。
“周叔,这是我们家的事。”
老周被噎住。
可他没走,只把雨衣挂在椅背上,站在我旁边。
那个姓沈的男人打开车门下来了。
他比我高一点,西装很挺,腕表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书瑶,要不我先走?”
林书瑶咬了咬唇。
没说话。
他看向我,语气温和。
“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昨晚公司庆功,书瑶喝多了,我送她去酒店休息。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没必要闹得难看。”
我笑了一下。
“酒店休息?”
林书瑶立刻说:“是,我喝多了。”
我问:“你手机关机,也是喝多了?”
她抿着唇。
“没电。”
“朋友圈屏蔽我,也是没电?”
她眼神闪了一下。
沈成舟在旁边接话。
“顾先生,感情出问题,不该只盯着这些细枝末节。书瑶这些年压力很大,你作为丈夫,应该理解她。”
我看着他。
“你很了解我妻子?”
他笑了。
“比你以为的了解。”
林书瑶脸色更难看。
她低声说:“沈成舟,你先走。”
我终于知道他的全名。
沈成舟。
林书瑶公司今年最大的合作方,成舟资本的合伙人。
三个月前,林书瑶说公司要融资。
她开始频繁出差。
回家后手机不离手。
我问过一次。
她说:“顾延,你能不能别像查岗一样?我在外面拼命,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那天安安在房间里写作业。
听见声音,探出头问:“妈妈,你又要走吗?”
林书瑶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包。
“乖,妈妈忙完给你买礼物。”
礼物后来寄到了。
一只很贵的智能手表。
安安戴了一天,就放进抽屉。
她说:“爸爸,这个会提醒我喝水,可是不会陪我画画。”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答。
现在,我更不知道怎么答。
林书瑶伸手要拖箱子。
“别在这儿丢人。有什么回家说。”
我按住箱杆。
“就在这儿说吧。”
她瞪我。
“顾延!”
“昨晚你没回来。”
我说。
“今早他让你跟我说离婚。”
沈成舟微微挑眉。
林书瑶的脸白了一分。
老周也愣住了。
“离婚?”
林书瑶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听见了,那我也不绕了。”
她看着我。
“顾延,我们确实该谈谈了。”
我点头。
“谈。”
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这十年,我很累。你也累。我们不合适了。”
我听见自己问:“什么时候开始不合适的?”
她避开我的眼睛。
“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
沈成舟插了一句。
“顾先生,成年人分开,体面点。”
老周冷笑。
“体面?彻夜不回的人,教等了一夜的人体面?”
沈成舟脸色沉了沉。
林书瑶急了。
“周叔!”
我看着她。
“安安呢?”
她愣住。
“什么?”
“你要离婚,安安怎么办?”
林书瑶沉默几秒。
“安安跟你更合适。她从小都是你带。”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
却一下割到骨头。
我笑不出来。
“林书瑶,你连争都不争?”
她眼圈红了。
“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现在顾不上。”
“那房子呢?”
我问。
她立刻抬头。
沈成舟也看向她。
林书瑶的手指攥紧包带。
“房子按份额分。公司现在正融资,我需要现金流。房子卖掉,对我们都好。”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今天才想说。
她已经把退路算好了。
我缓缓松开箱杆。
“回家谈。”
她松了口气。
可老周忽然从门卫室桌上拿起那只纸袋。
“林总,这个你也拿回去吧。”
林书瑶看见里面的领带,小票露出来。
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沈成舟却笑了笑。
“原来掉这儿了。”
他说得自然。
像那条领带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
林书瑶低声说:“沈成舟!”
我盯着小票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
那时她说,她在市政府开会。
我没再问。
因为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我给她办公室送过一份忘带的合同。
前台说她不在。
可那份合同,现在应该还在她车里。
而合同袋封口处,我贴过一张安安画的小贴纸。
我抬头看向那辆黑车。
副驾驶脚垫旁,露出一个牛皮纸袋角。
上面正贴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第3章
林书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也看见了那个牛皮纸袋。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沈成舟反应很快,弯腰把袋子捡起来,随手塞到后座。
“顾先生,看够了吗?”
我没有理他。
“那是我昨天送去你公司的合同。”
林书瑶抿唇。
“工作上的东西,你别乱猜。”
“你说你在市政府开会。”
“临时改地方了。”
她答得很快。
太快了。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
老周在旁边哼了一声。
“改地方改到男人车里?”
林书瑶脸涨红。
“周叔,您说话注意点。”
老周冷着脸。
“我年纪大,话糙。可我知道一个理,家里有人等你,就该给个准话。”
林书瑶忍了一早上的火,终于冲出来。
“我给准话了!我说离婚!”
这两个字砸在门卫室前。
早起买菜的邻居停下脚步。
有人往这边看。
我看见二楼王阿姨拉开窗帘。
看见保洁阿姨推着车慢下来。
林书瑶最要面子。
从前小区里有人夸她年轻有为,她回家都要笑着说:“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
现在她自己把最难看的话喊出来。
我反而平静了。
“你确定?”
她胸口起伏。
“确定。”
沈成舟走到她身侧,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书瑶,不用怕。有我在。”
这句话一出来,议论声立刻响了。
林书瑶像被架上去。
她往前一步。
“顾延,我们回去把离婚协议签了。安安归你,房子卖掉,贷款还完后剩下的钱平分。”
我问:“公司呢?”
她皱眉。
“公司是我经营的。”
“我没问经营。”
我说。
“十年前,你创业第一年,我每个月工资转给你公司账户。前两年你没请财务,我下班给你做账。公司注册时,启动资金里有我的钱。”
她脸色一沉。
“顾延,你现在要跟我算账?”
我看着她。
“不是你先算的吗?”
沈成舟笑了一声。
“顾先生,创业不是买菜。你转点生活费,就想分企业资产,不现实。”
我抬眼看他。
“沈先生很懂?”
“略懂。”
“那你应该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不是靠谁嗓门大决定。”
沈成舟眼神冷了。
林书瑶却像被刺中。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怔了一下。
她声音发哑。
“以前你不会这么斤斤计较。你会支持我,会理解我。现在你开口闭口都是钱,都是证据。顾延,你让我窒息。”
我看着她。
原来一个人要离开时,连你曾经的付出,都能变成勒住她的绳子。
我想起第七年。
安安五岁,半夜哮喘发作。
林书瑶在外地谈项目。
我抱着安安冲到医院。
孩子小脸憋得发紫,抓着我的衣领喊:“爸爸,我怕。”
我一边签急诊单,一边给林书瑶打电话。
她接了。
背景很吵。
我说:“安安进急诊了。”
她那边静了一秒。
然后说:“严重吗?”
我说:“医生还在处理。”
她说:“我这边客户明天一早签约,我现在赶不回去。你先看着,有事告诉我。”
电话挂断。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了。
给安安带了一个玩偶。
安安抱着玩偶笑。
我站在病房门口,一句话也没说。
那次签约成功后,她公司渡过难关。
庆功宴上,她举着酒杯说:“这一路靠我自己熬过来的。”
我坐在角落里,给安安剥橘子。
没有拆穿。
不是我大度。
是我知道她太需要那份体面。
可体面给久了,她真以为我从没站在她身后。
门卫室前,林书瑶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
电话开了免提。
周敏尖锐的声音传出来。
“书瑶,你跟顾延在小区门口闹什么?王阿姨都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疯了?离婚也不能现在离啊!”
林书瑶急忙关小音量。
“妈,我回头跟你说。”
“回什么头?沈总那边合同签了吗?钱到位了吗?你弟买婚房还差八十万,你别在这个节骨眼犯糊涂!”
空气一下安静。
林书瑶僵住。
沈成舟嘴角的笑淡了。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急着卖房。
不是单纯为了融资。
还有林浩。
她那个三十五岁还换工作如换衣服的弟弟。
三年前,林浩投资奶茶店亏了二十万。
是我和林书瑶帮他还的。
两年前,他说要考证,学费六万。
后来证没考,钱花没了。
去年,他开车撞了人,走保险后还差三万赔付。
林书瑶瞒着我给了。
我知道后,她说:“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能不管。”
我说:“可以管,但不能无底洞。”
她当时冷着脸。
“顾延,你没有弟弟妹妹,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一个成年人,可以一直用“我是你弟”做提款密码。
电话里,周敏还在说。
“你听妈的,先让顾延签房子。安安归他也行,反正孩子跟着他习惯了。女人事业最重要,你不能被他们父女拖住。”
林书瑶猛地挂断电话。
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
“顾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问:“哪样?”
她嘴唇发白。
“我妈她不了解情况。”
老周气得手都抖。
“孩子是拖住你的东西?这话亏她说得出口!”
林书瑶声音尖起来。
“够了!”
她看向我,像抓住最后一块布。
“我承认我妈说话难听,但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回家谈。不要在这里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盯着她。
“你怕谁看笑话?”
她没答。
沈成舟替她答了。
“顾先生,书瑶在公司有员工,有投资人,有声誉。你这样闹,对她没有好处,对你也没有。”
我慢慢点头。
“所以昨晚不回家的人,可以有声誉。”
我看着林书瑶。
“等了一夜的人,不能有委屈。”
她的眼眶红了。
“顾延,我不是故意伤你。”
我说:“但你做了。”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拖起行李箱。
“上楼。”
林书瑶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沈成舟忽然说:“书瑶,我提醒你,下午两点的投资人会议,材料里要有你的婚姻风险说明。不要让私事影响融资。”
婚姻风险说明。
这六个字很轻。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个抽屉。
我回头看他。
“你们已经把离婚写进融资材料了?”
林书瑶脸上血色褪尽。
沈成舟终于不笑了。
而我握着箱杆的手,第一次开始发抖。
第4章
电梯上行时,没人说话。
林书瑶站在最里面。
她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淡淡的,却让我胃里发紧。
沈成舟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楼下,像一个等结果的人。
电梯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的脸。
眼下发青,胡茬冒出来,衬衫领口皱着。
不像丈夫。
像一个熬夜值守的护工。
门打开。
我输入密码。
林书瑶忽然伸手拦住我。
“顾延。”
我看着她。
“怎么?”
她压低声音。
“等会儿进去,别吵醒邻居。”
我笑了。
“你刚才在楼下喊离婚的时候,没想过邻居?”
她咬牙。
“我那是被你逼的。”
我推门进去。
屋里还留着昨晚饭菜的味道。
餐桌已经收干净了。
只有蛋糕盒还在垃圾桶边。
林书瑶看了一眼,目光顿住。
她小声说:“你真做了饭。”
我没接话。
她走过去,掀开垃圾桶盖。
看见切碎的蛋糕,脸色有一瞬间的松动。
“顾延,我……”
手机又响。
她看了一眼,立刻按掉。
我问:“沈成舟?”
“公司。”
“接吧。”
她不接。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谈。”
她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我昨晚确实没回来,这件事我道歉。但我和沈成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看着她。
“哪种关系?”
她烦躁地抬头。
“你非要这么逼问吗?”
“你要离婚。”
“离婚不代表我出轨。”
“那代表什么?”
她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代表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哪种日子?”
她像终于找到出口。
“回家永远是菜味、药味、孩子的咳嗽声。你永远问我吃不吃饭、什么时候回来、安安药吃了没。顾延,我知道你辛苦,可我也辛苦。我在外面谈判,喝酒,求人。回到家,我还要面对你的沉默。”
我说:“我沉默,是因为你不想听。”
她眼圈红了。
“你看,你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每次她做错事,最后都会变成我太敏感、太压抑、太让她窒息。
我问:“融资材料里的婚姻风险说明,怎么回事?”
她避开视线。
“投资人做尽调,正常流程。”
“正常到要提前写离婚?”
她猛地站起来。
“顾延,你能不能别抓着一个词不放?公司到了关键期,我不能因为婚姻不稳定被人质疑。沈成舟只是提醒我。”
“他提醒你卖房?”
她声音低下去。
“房子卖掉,能解决很多问题。”
“解决你弟的婚房?”
她不说话。
我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明白周敏电话里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
她们早谈过。
也许谈过很多次。
我起身走到书房。
林书瑶跟过来。
“你干什么?”
我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那是安安出生后,我整理家庭资料用的。
房贷合同、保险单、病历本、疫苗记录,全在里面。
林书瑶皱眉。
“你翻这些干什么?”
“找房本复印件。”
“原件不在家。”
“我知道。”
我说。
“原件在银行保管箱。是你五年前说家里不安全,建议放进去的。”
她一愣。
这句话她显然忘了。
五年前,我们楼上失窃。
她吓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拉着我去银行开了联合保管箱。
房本、结婚证复印件、公司早期出资凭证,还有我妈当年转账二十万的记录,都放了进去。
当时银行工作人员提醒,联合保管箱开启需要双方身份证和预留签名。
林书瑶嫌麻烦。
我说:“麻烦点安全。”
她还笑我谨慎。
那个不起眼的保管箱,此刻像一根钉子。
把她卖房的算盘钉在原地。
林书瑶脸色变了几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只是提醒你,房子不是你一个人说卖就能卖。”
她盯着我。
“顾延,你早防着我?”
这话荒唐得让我想笑。
“林书瑶,是你提议开的保管箱。”
她噎住。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接了。
周敏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
“书瑶,顾延签不签?你别心软,男人就是这样,哭两句装可怜。你爸走后要不是我们娘家撑着你,你能有今天?”
林书瑶急忙走到阳台。
“妈,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他一个老师,工资死的。你带他住上好房子,他还不知足。离婚可以,房子必须卖。浩浩女朋友家说了,没房不结婚。”
我站在书房门口。
阳台门没关严。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书瑶压着声音。
“房本在保管箱,需要他签字。”
周敏顿了一下。
“那就哄他签。实在不行,你跟他说安安以后读书要钱,让他别那么自私。”
我闭了闭眼。
原来安安也能变成筹码。
林书瑶低声说:“妈,我知道。”
我睁开眼。
她转身时,对上我的视线。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问:“你知道什么?”
她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周敏还在问:“书瑶?书瑶?你说话啊。”
我走过去,把阳台门彻底拉开。
“妈。”
我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她。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电话里一下没声。
几秒后,周敏干笑。
“顾延啊,你别误会,妈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说:“那下午两点,我也去听听你们怎么为我好。”
林书瑶猛地抬头。
“你要去哪儿?”
我看着她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会议提醒。
成舟资本尽调会。
地点:林书瑶公司大会议室。
我说:“你们不是要谈婚姻风险吗?”
“我这个风险本人,也该到场。”
第5章
林书瑶拦在门口。
“顾延,你不能去。”
我拿起外套。
“为什么?”
她急得声音发抖。
“那是公司会议,不是家庭吵架的地方。”
“你们把我们的婚姻写进公司材料时,它就不是单纯的家庭事了。”
她死死盯着我。
“你去了,只会毁了我。”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某处忽然空了。
这十年,她第一次承认,我有能力影响她。
可这个承认,不是因为她看见我的付出。
是因为她怕我坏了她的局。
我说:“我不吵。”
“我不信。”
她眼神里全是防备。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反问:“昨晚彻夜不回的人,情绪稳定?”
她咬住唇。
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我妈站在门外,手里牵着安安。
安安背着小书包,脸色还有点白。
我妈一进门,就看见玄关的行李箱。
她没有问。
只是把安安往我身边推了推。
“孩子早上有点咳,我给她做了雾化。药盒我放包里了。”
安安抬头看我。
“爸爸,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昨晚没睡好。”
她又看向林书瑶。
“妈妈,你昨晚忙完了吗?”
林书瑶脸上闪过愧疚。
“忙完了。”
安安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
“这是我画的。”
纸上是三个人。
我、林书瑶、安安。
中间还有一张桌子,桌上画着蛋糕。
安安小声说:“外婆说妈妈很忙,让我别烦你。可是昨天是纪念日,我想给你们看。”
林书瑶伸手去接。
安安却先看了看我。
这个小动作刺得林书瑶脸色发白。
我妈把菜篮放下,语气硬邦邦。
“书瑶,你跟顾延的事,我不插手。但安安在这儿,你们说话过过脑子。”
林书瑶难堪地叫了一声。
“妈。”
我妈看着她。
“别叫我妈叫得这么顺。你这几年忙,我没说过你一句不是。孩子我带,饭我做,顾延半夜送医院,我陪着。你挣钱是本事,可家不是谁挣钱多谁就能随便踩。”
林书瑶红了眼。
“我没有踩谁。”
我妈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昨晚你在哪儿?”
屋里静了。
安安睁着眼睛看大人。
我立刻说:“妈,别在孩子面前。”
我妈闭了闭嘴。
她脾气急,但心软。
转身进厨房给安安倒水。
林书瑶像抓住机会,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看,你妈已经对我有意见了。我们再拖下去,只会所有人都难受。”
我看着她。
“所以你要下午开会前把我解决掉。”
她脸色一白。
“顾延,你别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我没有再争。
我把安安送进房间。
她拉住我的袖子。
“爸爸,你和妈妈会离婚吗?”
我喉咙发紧。
九岁的孩子,已经听得懂大人的沉默。
我坐在她床边。
“爸爸妈妈会把事情处理好。”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处理好是什么意思?”
我答不上来。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铁盒。
“爸爸,这是妈妈以前给我的发卡,我都收着。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把她抱进怀里。
“不是。”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知道虚。
门口,我妈端着水站着。
眼圈也红了。
她低声骂我。
“没出息。”
可她把水放下时,手很轻。
中午十一点,林书瑶换了衣服。
一身黑色西装,妆补得精致。
她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像要去打仗。
我也换了衬衫。
她从镜子里看我。
“你真要去?”
“嗯。”
“你去了,我不会原谅你。”
我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
十年前婚礼那天,她亲手给我扣过袖扣。
她说:“顾延,以后我们吵架,你要让着我。”
我笑着问:“凭什么?”
她说:“凭我会心疼你。”
可心疼这东西,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先没了声音。
我抬起头。
“你不用原谅我。”
她脸色彻底冷下来。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拎包出门。
我跟在后面。
电梯里,她的手机不断震动。
屏幕上跳出沈成舟的消息。
她飞快按灭。
可我还是看见一行字。
“协议别带顾延看,先让他签家庭财产确认。”
家庭财产确认。
我记住了这几个字。
到了地下车库,沈成舟的车已经等着。
他看见我,笑意淡了。
“顾先生也去?”
我说:“顺路。”
林书瑶拉开后座门。
沈成舟忽然开口。
“顾先生,你是老师,应该懂得体面两个字。书瑶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真要在她投资人面前讲家务事?”
我看着他。
“沈先生,你是投资人,应该懂得风险两个字。一个项目隐瞒重大婚姻财产争议,算不算风险?”
他的眼神沉了。
林书瑶低声呵斥。
“顾延!”
我没有上他的车。
我叫了网约车。
路上,我给学校请了半天假。
年级主任问:“家里出事了?”
我说:“一点私事。”
他叹了口气。
“顾老师,你这些年请假都是孩子病。你自己也顾着点。”
挂电话后,我看着窗外。
城市很亮。
每栋写字楼都像一座漂亮的壳。
林书瑶就在这样的壳里,慢慢把旧日子甩在身后。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她公司楼下。
前台认识我。
以前我常来送饭送文件。
小姑娘愣了一下。
“顾先生,林总在会议室。”
我点头。
“我等她。”
她神色为难。
“今天有重要会议,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我没有为难她。
就在大厅沙发坐下。
两点整,电梯门开。
周敏挽着林浩走出来。
林浩穿着新西装,头发打了发蜡。
周敏看见我,脸色一变。
“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开口。
林浩先皱眉。
“姐夫,你别闹啊。我姐今天谈大事,你一个教书的别进去添乱。”
我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林浩理直气壮。
“我姐让我来签个家庭借款说明。以后我买房的钱,算她个人借我的,免得你离婚时瞎分。”
周敏狠狠拽了他一下。
可已经晚了。
我看着林浩手里的文件袋。
袋口没封。
最上面那页纸露出标题。
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预案。
而落款处,已经有了林书瑶的签名。
第6章
林浩意识到说漏嘴,立刻把文件袋往身后藏。
“你看什么看?”
周敏脸色难看。
“顾延,你别听他胡说。浩浩嘴快,不懂这些。”
我看着她。
“他三十五了。”
周敏一噎。
随即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你嫌他没出息?顾延,你别忘了,当初书瑶嫁给你,你家有什么?你妈那点钱,不也是后来才拿出来的?”
我说:“我没忘。”
“没忘就好。”
她抬高声音。
“书瑶这些年挣的钱,给你和孩子花了多少?她弟弟现在结婚差点钱,做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大厅里有人看过来。
前台小姑娘急得站起来。
“阿姨,您小声点。”
周敏瞪她。
“我们家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没有跟她吵。
我只看着林浩。
“你买房差八十万?”
林浩梗着脖子。
“对啊。”
“首付总共多少?”
他眼神闪躲。
“关你什么事?”
我说:“如果用我和林书瑶的共同财产,就关我的事。”
周敏立刻说:“那是你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管浩浩。”
我差点笑出声。
“您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电梯又开。
林书瑶和沈成舟一前一后走出来。
林书瑶看见我们,脚步一顿。
沈成舟的视线扫过林浩手里的文件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在大厅吵?”
林书瑶快步走来,低声问周敏。
周敏立刻委屈起来。
“你问他!他一来就审浩浩,好像我们要抢他钱。”
林浩也说:“姐,你管管姐夫。一个男的这么小气,丢不丢人?”
林书瑶疲惫地闭了闭眼。
她看向我。
“顾延,今天先别闹。晚上我回去跟你谈。”
“昨晚你也让我先睡。”
她脸色白了一下。
沈成舟开口。
“会议马上开始。顾先生既然来了,可以旁听一部分,但涉及商业机密的内容,请回避。”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
既显得大度,又把我放在外人位置。
我点头。
“可以。”
林书瑶明显松了口气。
她大概以为我终于退了一步。
可进会议室前,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
我接过来。
封面是家庭财产确认书。
里面写着:双方确认,林书瑶名下公司股权及未来融资收益,与顾延无关;双方同意出售共有房产,用于偿还家庭债务及支持林书瑶事业发展;女儿顾安抚养权归顾延,林书瑶按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
我翻到最后。
签字栏空着。
林书瑶低声说:“你签了,今天会议就顺利。房子的事,我们后面慢慢谈。”
我问:“家庭债务是什么?”
她不看我。
“这些年公司周转,还有安安看病。”
我盯着她。
“安安看病每笔费用,我都有票据。医保报销后,十年加起来自付不到六万。公司周转是公司账,不是家庭债。”
林书瑶咬牙。
“你非要在这儿算?”
“是你把账拿出来的。”
我把文件放回她手里。
“我不签。”
她眼圈一下红了。
不是伤心。
是急。
“顾延,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已经很难了。”
我还没说话。
沈成舟忽然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顾先生,书瑶现在需要稳定。你签字,对大家都好。作为补偿,我可以个人给你一笔钱。”
我看向他。
“多少钱?”
林书瑶猛地抬头。
“顾延!”
她以为我动心了。
沈成舟也这么以为。
他淡淡说:“五十万。”
我问:“买我闭嘴?”
他笑了一下。
“买体面。”
我把文件翻到签字页,指着林书瑶的名字。
“她签这个时,知道你要给我五十万吗?”
林书瑶脸色很难看。
沈成舟没有回答。
会议室门打开。
里面坐着两位投资人代表,一个财务顾问,还有林书瑶公司的副总赵芸。
赵芸看见我,明显愣了。
她是公司最早的员工。
当年工资发不出,是我从工资卡里转了两万给林书瑶救急。
赵芸后来还给我发过消息。
“顾哥,等公司好了,林总一定会记得你。”
现在她坐在会议桌边,眼神复杂。
沈成舟恢复笑容。
“开始吧。”
会议前半段都是公司业务。
我安静坐在角落。
林书瑶讲数据时,依旧很耀眼。
她语速稳,逻辑清楚,回答问题干脆。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荒唐的骄傲。
这个人,我真的陪她从最狼狈的时候走到这里。
可很快,财务顾问打开下一份材料。
“下面是个人事项与婚姻财产风险。”
林书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成舟看了我一眼。
财务顾问继续说:“根据林总提供的说明,其配偶顾先生已同意不主张公司股权相关权益,并同意配合处置共有房产。”
我抬起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芸也看向林书瑶。
林书瑶脸白得厉害。
我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财务顾问愣住。
“林总,这……”
沈成舟打断他。
“顾先生,文件正在确认中。”
我说:“正在确认,不等于已经同意。”
投资人代表皱眉。
“林总,这一点很关键。我们需要真实、完整的信息。”
林书瑶嘴唇动了动。
“我会处理好。”
我站起来。
“既然说到真实完整,我也有一份东西想确认。”
林书瑶猛地看向我。
我从包里拿出蓝色文件夹。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的眼神第一次露出慌乱。
而文件夹第一页,正是十年前公司初创时,她亲手写给我的那张借款收条。
第7章
那张纸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是林书瑶年轻时的字。
“今借顾延人民币八万元整,用于公司启动周转。待公司盈利后归还或折算为共同投入。”
签名。
日期。
还有她按下的红指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书瑶盯着那张纸,像看见一个早该埋掉的旧人。
我没有说激烈的话。
只是把第二页、第三页依次摆出来。
我的工资转账记录。
我妈二十万转入我们购房账户的凭证。
前两年我给公司做账时,林书瑶发给我的邮件。
邮件里,她写过一句:“没有你,公司第一年撑不过去。”
赵芸低下头。
林浩在门口探头,脸色一点点变了。
周敏忍不住冲进来。
“顾延!你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拿出来干什么?夫妻之间还打欠条,你恶不恶心?”
我看着她。
“这是您女儿写的。”
周敏被堵住。
她转头骂林书瑶。
“你当年怎么什么都写?”
林书瑶脸色发白。
沈成舟终于开口。
“顾先生,这些资料未必能证明你对公司股权有主张。法律问题需要专业判断。”
我点头。
“所以我没有说我能决定什么。”
他眼神一顿。
我继续说:“我只是告诉投资人,你们材料里写的‘配偶已同意’,不真实。”
投资人代表合上文件。
“林总,这确实需要重新核验。”
林书瑶声音发紧。
“张总,我可以解释。”
“可以。”
对方语气平静。
“但今天的投资决策不能继续推进。我们要的是确定性,不是临场纠纷。”
沈成舟脸色微沉。
“张总,婚姻财产可以补充文件,不影响项目基本面。”
张总看向他。
“沈总,您作为本轮引荐方,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披露的重要性。”
这句话不重。
却让沈成舟的脸第一次难看。
林书瑶猛地站起来。
“顾延,我们出去说。”
我没有动。
她压着怒气。
“你满意了?你把我十年心血毁了,你满意了?”
我抬眼看她。
“你的十年心血里,没有我的十年吗?”
她怔住。
我把那张收条收回文件夹。
“林书瑶,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毁你公司。是为了不让你用不存在的同意,替我签字。”
她眼泪掉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相信你。”
她像被这句话打了一下。
周敏忽然拍桌。
“顾延,你少装受害者!你一个大男人,老婆有本事,你就在家吃软饭,现在还想分她公司,你要脸吗?”
门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芸忍不住开口。
“阿姨,顾哥不是吃软饭。公司早期很多事,都是他帮忙。”
周敏瞪她。
“你是谁?轮得到你说话?”
赵芸站起来,脸色也白,但声音没退。
“我是公司第一批员工。那年冬天,办公室没钱交暖气费,林总出去跑客户,是顾哥晚上送电暖器过来。我们工资拖了半个月,也是他先垫了两万。”
林书瑶闭上眼。
“赵芸,别说了。”
赵芸眼眶红了。
“林总,我不是拆你的台。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说他。”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这个曾经不起眼的旧员工,成了第一个当众替我说话的人。
我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赵芸怀孕时,林书瑶忙,我开车送她去医院。
她后来生了孩子,给安安寄过小衣服。
她不是我的贵人。
她只是一个记得旧账的人。
有时候,人活到最难堪处,能被一个人说一句公道话,就够撑住。
沈成舟看向赵芸,声音冷淡。
“赵副总,现在不是讲情怀的时候。”
赵芸回看他。
“沈总,我讲的是事实。”
张总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林总,把婚姻财产、股权历史投入、家庭借款这些材料补齐,我们再谈。”
另一位代表也收起电脑。
“另外,借款给林浩先生购房的资金来源,请说明是否来自公司或夫妻共同财产。”
林浩脸色一变。
“关我什么事?”
周敏急了。
“那是书瑶自愿给弟弟的!”
张总看她一眼。
“我们只看资金合规。”
沈成舟送投资人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顾先生,你今天很聪明。”
我说:“我只是说实话。”
他笑意很淡。
“实话有时候很贵。”
我看着他。
“谎话更贵。”
他没再说。
会议室门关上后,林书瑶像脱力一样坐回椅子。
周敏扑到她身边。
“书瑶,现在怎么办?浩浩那边彩礼都谈好了!”
林浩也急。
“姐,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女朋友家说这个月底必须交首付。”
林书瑶捂住脸。
“你们先出去。”
周敏还想说。
“出去!”
她第一次对周敏吼。
周敏吓了一跳。
林浩嘟囔:“冲我们发什么火,又不是我们害的。”
我拿起文件夹准备走。
林书瑶抬头。
“顾延。”
我停下。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
“没有。”
“那这些东西为什么带着?”
我说:“因为你昨天让我签房子。”
她眼泪又掉下来。
“你现在连一点信任都不给我了。”
我沉默几秒。
“林书瑶,信任不是我不给。”
我看向她手边那份伪造前提的材料。
“是你先拿走了。”
她嘴唇发抖。
还没说话,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争吵。
“沈总,您什么意思?什么叫暂停合作?”
是林浩的声音。
紧接着,沈成舟冷冷说:“林总连家里都处理不清,我怎么放心把钱投进去?”
林书瑶猛地站起来。
门外,沈成舟的下一句话更冷。
“还有,你最好问问她,昨晚那份补充协议,她到底有没有资格签。”
第8章
林书瑶冲出去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立刻跟上。
走廊里,沈成舟的助理正拿着平板。
林浩脸红脖子粗。
“你凭什么暂停?我姐跟你不是都说好了?”
沈成舟看他一眼。
“我和林总谈的是投资,不是给你买房。”
林浩被噎住。
周敏急忙赔笑。
“沈总,浩浩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书瑶能力很强的,她就是被顾延拖住了。”
林书瑶站在电梯口,脸色惨白。
“沈成舟,补充协议是什么意思?”
沈成舟转向她。
“你不记得?”
他语气平静。
“昨晚你签的那份。”
林书瑶眼神一晃。
“昨晚我喝多了。”
“所以我让助理录了签署过程。”
他轻轻抬手。
助理点开平板。
视频里,林书瑶坐在酒店套房的桌边。
桌上放着红酒杯和文件。
她脸颊泛红,但人还清醒。
沈成舟坐在她对面。
“林总,确认一下,若因你的个人婚姻财产纠纷导致融资失败,你愿意承担前期尽调、通道、顾问及违约损失?”
视频里的林书瑶迟疑。
“这只是流程文件?”
沈成舟笑。
“流程。你不是说顾延很好说话吗?”
她咬了咬唇。
“他会签。”
“那就没问题。”
视频里,她拿起笔签了字。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看着视频,心口像被什么慢慢压住。
昨晚我在家等她。
她在酒店里,签一份押上自己的协议。
还笃定我会签。
林书瑶嘴唇发白。
“沈成舟,你骗我。”
他收回平板。
“林总,成年人签字要看内容。”
这句话,刚才他也用来压我。
现在落到林书瑶身上。
林浩急了。
“姐,他什么意思?你要赔钱?那我房子怎么办?”
林书瑶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破碎的茫然。
“你现在还问房子?”
林浩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我女朋友肚子……”
周敏猛地捂住他的嘴。
可已经晚了。
林书瑶瞪大眼。
“什么?”
林浩眼神乱飘。
周敏赶紧说:“没什么,浩浩胡说。”
林浩被逼急了,甩开她。
“妈,你捂我干什么?姐迟早要知道。小雅怀孕了,她家说不买房就打掉。姐,你不能看着我孩子没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多震撼。
而是因为这又是一根道德绳。
周敏立刻哭起来。
“书瑶,妈也是没办法。你爸走得早,浩浩就是我们林家的根。你做姐姐的,拉他一把怎么了?”
林书瑶扶着墙。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周敏哭声一停。
林书瑶一字一句问:“你们知道他女朋友怀孕,知道要买房,知道钱不够,所以逼我卖我和顾延的房子?”
周敏脸色变了。
“什么叫逼?妈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站在一旁。
忽然觉得荒唐又熟悉。
这十年,周敏每次开口,都是“为了这个家”。
林父去世,她说为了这个家,让林书瑶别读研赶紧赚钱。
林浩欠债,她说为了这个家,让我们帮忙。
现在林浩要买房,她还是为了这个家。
可这个家里,永远只有林浩是需要托举的人。
其他人都是台阶。
林书瑶忽然笑了一声。
“妈,我也是你女儿。”
周敏愣住。
“你当然是。”
“那你有没有一次,先问我疼不疼?”
她声音很低。
低到不像质问。
像终于从身体里拔出一根旧刺。
周敏张了张嘴。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先把眼前难关过了。”
林书瑶看着她。
“眼前难关是谁弄出来的?”
周敏立刻指向我。
“是他!要不是顾延闹,今天投资就成了!”
我淡淡说:“我没有让林书瑶签补充协议。”
沈成舟笑了。
“顾先生确实没有。”
林书瑶猛地看向沈成舟。
“你早知道他不会签?”
“我只知道,任何把全部希望押在别人无条件退让上的方案,都不稳。”
他语气温和,却凉得可怕。
“书瑶,我欣赏你,但资本不做慈善。你如果不能解决配偶权益,不能清理家庭资金纠纷,我们只能退出。”
她盯着他。
“那昨晚呢?”
沈成舟没有回避。
“昨晚我给过你选择。你也给过我承诺。”
林书瑶像第一次看清他。
那个在电话里笑着叫她名字的男人,那个说“有我在”的男人,此刻只剩合同和风险。
我没有替她出头。
她该亲眼看看。
有些人靠近你,不是因为爱你。
是因为你看起来还能交换价值。
赵芸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
“林总,财务顾问刚才发邮件了,要求三天内补充全部材料。”
她看见走廊气氛,停了一下。
“还有,公司账上上个月转给林浩先生那十五万,备注是业务咨询费。顾哥如果追问,这笔也解释不清。”
林书瑶猛地转头。
“什么十五万?”
赵芸愣住。
“不是您批的吗?电子审批是您的账号。”
林书瑶看向林浩。
林浩脸刷地白了。
“姐,我……”
周敏也慌了。
“浩浩,你不是说那钱是书瑶同意的?”
林浩支支吾吾。
“我跟姐说过,她忙,可能忘了。我就拿她电脑点了审批。反正都是自家公司……”
林书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整个走廊都静了。
林浩捂着脸,不敢置信。
“姐,你打我?”
林书瑶手在抖。
“你拿公司钱?”
林浩红着眼吼:“我还不是被逼的!你明明那么有钱,给我一点怎么了?你不帮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这场内讧。
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林书瑶转身看我。
眼神里第一次不是责怪。
是求救。
“顾延……”
她刚叫出我的名字,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银行客户经理。
她接起电话。
对方声音清楚地传出来。
“林女士,您预约的明天上午联合保管箱开启,需要顾先生本人携带身份证同时到场。请问顾先生确认同行吗?”
我抬起眼。
林书瑶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白透。
原来,她早就预约好了。
第9章
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通电话。
林书瑶像被定在原地。
银行客户经理还在礼貌确认。
“林女士?您还在听吗?”
她嘴唇动了动。
“我稍后回复。”
电话挂断。
周敏最先反应过来。
她拉住林书瑶的胳膊。
“你预约保管箱干什么?”
林书瑶没有看她。
我替她答了。
“取房本。”
周敏眼神躲闪。
“取房本怎么了?房本本来就该拿出来谈。”
我看着林书瑶。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她声音很哑。
“我本来想今晚跟你说。”
“说完让我明天陪你去银行?”
她闭上眼。
没有否认。
林浩忽然喊:“姐,房本必须取!小雅那边等不了。你跟姐夫说点好话不就行了?他以前不都听你的吗?”
以前不都听你的吗。
这句话像一盏灯,把过去十年照得明明白白。
林书瑶缓缓睁开眼。
她看向林浩,眼神冷得陌生。
“所以你也知道,我能让他让步。”
林浩被她看得发怵。
“姐,我不是那意思。”
周敏急忙圆场。
“书瑶,先别跟浩浩计较。你现在得稳住顾延,房本拿出来,投资那边也好交代。”
林书瑶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妈,你从刚才到现在,有没有问过我会不会赔钱?”
周敏一愣。
“沈总刚才不是吓唬你吗?你这么大公司,他还能真让你赔?”
沈成舟站在一旁,淡淡开口。
“周女士,协议有效,是否赔付要看后续损失认定。我们会按合同处理。”
周敏脸色变了。
“你这人怎么翻脸不认人?昨晚不是你送书瑶回来的吗?”
林书瑶猛地喝止。
“妈!”
周敏这才意识到说错话。
我没有追问昨晚更多细节。
有些难堪,不必拆到最后一块。
我只说:“明天我不会去银行。”
林书瑶看向我。
“我知道。”
她这三个字出乎所有人意料。
周敏急了。
“你知道什么?你不能就这么认了!”
林书瑶把包带从她手里抽出来。
“妈,从今天起,林浩买房的钱,我不会再出。”
林浩炸了。
“凭什么?”
“凭我不是你的提款机。”
“我是你亲弟!”
“亲弟不是拿我公司账号转钱的理由。”
林浩眼睛红了。
“林书瑶,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人?爸死的时候谁陪妈?谁给林家传宗……”
“闭嘴。”
林书瑶的声音不大。
却让林浩停住。
她看着他。
“爸死的时候,你在游戏厅。医院欠费,是顾延交的。妈晕倒,是顾延背去急诊。你那天来医院,只问我学费怎么办。”
林浩脸涨得通红。
“那都多少年前了!”
“对,很多年前了。”
林书瑶眼泪掉下来。
“可我今天才敢说。”
周敏哭着拍她。
“你这是要逼死你弟啊!”
赵芸忍不住说:“阿姨,林浩先生私自用林总账号审批公司款项,这已经不是家务事。”
林浩脸色大变。
“你少吓我!”
赵芸看向林书瑶。
“林总,要不要报警或先做内部审计,您决定。但投资人已经知道这笔款了,躲不过。”
林书瑶扶着墙,像一下老了几岁。
她看向我。
“顾延,我会把那十五万追回公司。”
我说:“那是你公司的事。”
她眼神暗下去。
“那我们的事呢?”
我沉默。
她往前一步。
“我知道我做错了。昨晚我不该不回家,不该瞒你,不该想让你先签字。可是顾延,我真的只是太累了。我想把公司撑住,想把我妈和我弟安顿好,我以为只要你再帮我一次……”
我打断她。
“再帮一次之后呢?”
她怔住。
“林浩买了房,还会有装修、彩礼、孩子出生。你妈以后生病,还是你。公司遇到风险,还是你。安安需要妈妈时,你说顾不上。我需要妻子时,你说我窒息。”
我看着她。
“林书瑶,我不是不能帮你。”
她眼泪流得更凶。
“那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把我当人商量。”
这句话落下,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敏忽然冲到我面前。
“顾延,妈给你道歉行不行?你别跟书瑶离婚。浩浩的钱我们再想办法。你们十年夫妻,还有孩子,不能说散就散啊。”
我看着这个曾经总在饭桌上挑剔我工资低、嫌我没本事的女人。
她第一次对我低头。
可这低头不是因为觉得我委屈。
是因为她发现我不再好拿捏。
我说:“周阿姨,您不用向我道歉。”
她脸色僵住。
我把称呼改了。
林书瑶也听出来了。
“顾延……”
我继续说:“道歉解决不了房本,也解决不了你们拿安安当筹码。”
周敏慌了。
“我那是话赶话!”
我说:“我听得清。”
林浩恼羞成怒。
“姐夫,你别太过分。真离了婚,你一个老师带个病孩子,你以为以后好过?我姐还能找更好的,你呢?”
他这句话一出,林书瑶脸色骤变。
“林浩!”
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看着他。
“所以在你眼里,安安是拖累。”
林浩梗着脖子。
“我又没说错。”
这一次,林书瑶抬手还想打他,被周敏死死拦住。
沈成舟看了一眼手机。
“林总,我给你三天。三天内,配偶确认、家庭资金、林浩那笔款,处理清楚。否则我们启动退出和追偿。”
他说完转身离开。
林书瑶追了两步。
又停下。
她回头看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延,今晚我回家,我们好好谈一次,好吗?”
我看着她。
“安安在家。”
她忙说:“我知道,我不会当着孩子吵。”
我点了点头。
“那就谈。”
她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我下一句话,让她彻底僵住。
“我已经约了律师,晚上七点到家里。”
第10章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来的不是神秘贵人。
是我大学同学陈砚。
他做婚姻家事律师十二年。
第七章之前,他没有出现过,因为我也没有想过真走到这一步。
下午离开林书瑶公司后,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说:“陈砚,我可能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问:“你想清楚,还是气头上?”
我说:“想了一夜,也想了十年。”
他说:“那我晚上过去。你别乱签字,别转钱,别吵架。把材料放好。”
这些话,没有一句像电视剧。
却让我第一次觉得脚下有地。
陈砚进门时,安安正在房间写作业。
我妈在厨房煮粥。
她一边搅锅,一边骂我。
“真有事才知道叫人。早干吗去了?”
可她把三只碗都摆好。
连林书瑶那只,也没少。
林书瑶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换了家居服,卸了妆,脸色疲惫。
看见陈砚,她站起来。
“你真请律师了。”
我说:“是咨询。”
陈砚把公文包放下。
“林女士,我今天只作为顾延的法律咨询在场,不代表法院,也不做威胁。你们能协商最好,协商不成,再走程序。”
林书瑶点头。
她的姿态比白天低了很多。
“我明白。”
陈砚翻看资料。
我把蓝色文件夹、家庭财产确认书、会议材料、银行保管箱预约短信,全放在桌上。
林书瑶看着那个文件夹,眼神很复杂。
“这些年,你一直保存着。”
我说:“家里的资料一直是我管。”
她苦笑。
“我以前还嫌你啰嗦。”
我没有接话。
陈砚看完,说得很清楚。
“房子是婚后购买,登记双方名下,出售必须双方同意。保管箱联合开启,也需要双方到场。公司股权和婚内投入比较复杂,需要看工商登记、出资来源、公司章程和后续增资情况,不是今晚能定。但林女士,你不能在顾延未同意的情况下,对外披露‘配偶已同意’。”
林书瑶低声说:“我知道。”
陈砚继续说:“孩子抚养权,你们可以协商。安安长期由顾延照顾,这会是重要因素。但抚养费三千是否合理,要结合双方收入、孩子医疗和教育开支重新算。”
林书瑶抬头。
“我会多给。”
我说:“不是多给少给的问题。”
她看向我。
我慢慢说:“安安不是账单。”
她眼睛红了。
厨房里,我妈停下搅粥的手。
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书瑶捂住脸,终于哭出声。
这不是白天那种被逼急的哭。
是很压抑、很难看的哭。
她说:“顾延,我好像真的把家弄丢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来得太晚。
过了一会儿,她擦掉眼泪。
“我同意离婚。”
我妈在厨房猛地转身。
但她没有插嘴。
林书瑶看着我。
“房子不卖。安安跟你住,我搬出去。我按实际收入支付抚养费,医疗和教育费用我承担一半以上。公司那边,该怎么核算就怎么核算。林浩那十五万,我会让他还,必要时做内部处理。”
她说完,像用尽全身力气。
陈砚问我:“顾延,你的意见?”
我看向安安的房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我说:“房子先不分割,保障安安居住。其他按法律和证据来。”
林书瑶点头。
“好。”
这时,门铃又响。
我妈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敏和林浩。
周敏手里拎着水果,脸上堆着笑。
林浩站在后面,脸色不耐烦。
“顾延啊,妈想了一下午,还是觉得一家人别闹到外人面前。”
她一进门,看见陈砚,笑僵住。
“这位是?”
我说:“律师。”
周敏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真要离?书瑶,你疯了?离了你弟怎么办?”
林书瑶站起来。
“妈,林浩三十五岁,他该自己办。”
林浩立刻炸了。
“姐,你真不管我?小雅家明天就要答复!”
林书瑶看着他。
“那你就告诉她,你没有能力买那套房。”
“你让我丢人?”
“你拿我公司钱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丢人吗?”
林浩脸色涨红。
“那十五万我花了,还不上!”
陈砚抬头。
“林先生,如果涉及冒用账号审批公司款项,建议尽快归还,否则林女士公司可以依法处理。”
林浩吓了一跳。
周敏扑过来。
“你们别吓他!浩浩胆小!”
我妈终于忍不住。
“他胆小?他要姐姐姐夫卖房给他买房时,胆子挺大。”
周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又转向我。
“顾延,妈以前说话不好听,妈给你赔不是。你看在安安份上,别离。孩子不能没妈啊。”
房门忽然开了。
安安抱着画本站在门口。
她眼睛红红的。
“外婆,妈妈以前也不常在家。”
周敏愣住。
安安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
“我不是没有妈妈才难过。我是妈妈明明在,却总是说忙。”
林书瑶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蹲下。
“安安,对不起。”
安安没有躲。
但也没有扑过去。
她只是问:“妈妈,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林书瑶哽咽。
“会。只要你愿意,妈妈会来。”
安安点点头。
“那你不要再骗爸爸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重。
林书瑶捂住嘴,哭得弯下腰。
周敏还想说什么。
林书瑶站起来,声音很哑,却稳了。
“妈,你带林浩回去。以后你的生活费,我按我能力给。林浩结婚、买房、还债,我不再兜底。”
周敏不敢置信。
“你不要你弟了?”
“我要我自己。”
屋里静了一下。
我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骂。
林浩气得摔门走了。
周敏追出去前,回头看林书瑶。
那眼神里有怨,也有慌。
“书瑶,你会后悔的。”
林书瑶低声说:“我已经后悔很多年了。”
门关上。
客厅终于安静。
接下来的手续不轰烈。
没有谁当众跪地,也没有谁一夜破产。
林书瑶公司因为披露不实和家庭资金问题,融资暂停。
她做了内部审计,追回不了的部分,自己补进公司。
林浩的女朋友家最终退了婚。
他来找过林书瑶几次,哭过,骂过,最后被物业拦在楼下。
周敏也来过。
她坐在小区长椅上,头发白了一片。
林书瑶下楼见她。
两个人说了很久。
我没有听。
那已经不是我的战场。
离婚协议签下那天,林书瑶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子先给你和安安住。我搬去公司附近。”
我点头。
她站在玄关,摸了摸鞋柜上安安的照片。
“顾延。”
“嗯。”
“这十年,谢谢你。”
我看着她。
过了很久,我说:“也谢谢你,曾经真的想过和我好好过。”
她眼泪又涌上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求我回头。
她只是说:“我以后会学着做妈妈。”
我说:“安安会看见的。”
门关上后,我在客厅站了很久。
安安从房间跑出来。
“爸爸,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低头看她。
“你想吃什么?”
“排骨。”
我笑了一下。
“好。”
厨房里,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
我妈坐在餐桌边摘菜,嘴上仍旧不饶人。
“少放糖,孩子咳嗽。”
我说:“知道。”
她哼了一声。
“你最好真知道。人这辈子,不能总靠忍。”
我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
白沫一点点浮上来。
我忽然想起那个十周年的蛋糕。
想起门卫室里的行李箱。
想起老周说,人心凉了,别硬捂。
手机响了一声。
是林书瑶发来的消息。
“安安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带她去画画课。”
我把手机递给安安。
“你自己回妈妈。”
安安认真打字。
“可以。妈妈不要迟到。”
过了一会儿,林书瑶回:“一定。”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替谁保证。
人会不会改,要交给时间。
而我能做的,是不再拿自己的委屈,去填别人永远填不满的洞。
十年婚姻教会我一件事。
爱可以付出,但不能失守;家可以撑起,但不能只靠一个人弯腰。
一个人真正醒来的那天,不是他赢过了谁,而是他终于舍得把自己还给自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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