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祸从口出,可谁能想到,一个邻居随口的一句闲话,竟然能让一户人家在短短半天之内,祖孙三代四条人命全搭了进去。
这事发生在清朝乾隆年间,浙江绍兴府会稽县的王家村。村里有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叫王宝一,家里穷得叮当响,上有六十多岁的老娘,下有体弱多病的媳妇和一个十岁的儿子。那年老天爷不给饭吃,从夏天到秋天,雨水就没正经下过几场,田里收成连往年一半都不到。到了腊月,别人家好歹还能凑合着过个年,王宝一家却是米缸见底,灶台冰凉,全靠挖野菜吊着命。
媳妇王氏咳得下不了床,老娘饿得两眼发黑,儿子瘦得皮包骨头。王宝一天不亮就出门找活干,给人挑水劈柴,就想换几升米回去。可那年头谁家也不宽裕,哪有闲钱雇人?他跑了七八天,两手空空回了家。
腊月二十这天,王宝一站在空荡荡的灶房里,看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儿子,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疼。他翻遍了屋里屋外,唯一能值几个钱的,就是爷爷手上传下来的一口青灰色陶缸。那缸能装三斗米,缸身上还烧着好看的缠枝花纹,可这些年别说装米了,连糠都装不起。
第二天天不亮,王宝一叫上儿子,爷俩用麻绳木杠把那口缸抬到河边破船上,划了十来里水路,到了一个叫李家庄的富庶村子。他把缸擦得锃亮,在老槐树底下扯开嗓子叫卖:“卖缸喽!上好陶缸,装粮盛水都好使!”儿子也跟着喊:“卖缸——”
从早上喊到下午,看热闹的人不少,有人蹲下来摸摸敲敲,一听价钱就摇头走了。王宝一要价四百钱,搁往年真不算贵,可眼下是饥荒年,谁家还有闲钱买缸?
眼瞅着太阳偏西,寒风刮得人骨头疼,儿子冻得嘴唇发紫,愣是一声没吭。王宝一心越来越凉,今天要是卖不掉,回去一家老小就只能瞪着眼等死。
就在这时,转机来了。一个穿着体面、富态十足的老员外踱步过来,围着缸转了两圈,用手指当当敲了敲,听着回声挺沉实,就问价。这人叫李员外,是当地有名的大财主。他看王宝一爷俩穿得破破烂烂,冻得直哆嗦,叹了口气说:“三百钱,你要是愿意,就帮我抬家里去。”
三百钱!王宝一心里一阵狂喜。虽说比要价少了点,可换成糙米,也够一家人撑个十天半月,起码能把这个年对付过去。他连连点头,赶紧招呼儿子套好绳子,跟着李员外往庄里走。
眼看到了李员外家大门口,爷俩正要抬着缸迈门槛,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尖酸的声音:“哟,李老爷,您这是买的什么好东西?”
说话的姓胡,是李员外的邻居,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李员外回头笑着说买了口缸,三百钱。那胡某探头一看,立马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哎哟我的李老爷!您这是让人坑了啊!昨儿个前村张屠户家,一模一样的新缸,才两百钱就抬回去了!您这亏大发了!”
李员外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这人最好面子又计较得失,一听这话,再看那口缸,越看越不顺眼。他一摆手说:“算了算了,这缸我不要了。”说完转身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王宝一傻了眼,跪在门外又是磕头又是哀求,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三百块钱飞了,过年的指望没了,所有的盼头全没了。
儿子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爹,我饿……”
王宝一咬着牙说:“走,抬回去,再找别家!”爷俩重新抬起那口缸,一步一步往回挪。可孩子饿了一天,又冷又累,走到一处石板路拐角,脚下发软,一个趔趄脱了手。王宝一这边猛地失衡,只听哐啷一声巨响,米缸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七八片。
这一声响,像是把王宝一心里最后一根弦也给崩断了。他看着满地碎片,想起家里等米下锅的老娘和媳妇,绝望和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顺手捡起一片锋利的缸碴,冲着摔倒的儿子吼了一声:“你个没用的东西!”扬手就打了过去。
就是这一下,要了孩子的命。那片陶碴不偏不倚,正好划过孩子纤细的脖子,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孩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身子抽了几下,就再也没动了。
王宝一手里的缸碴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过了好半天,他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扑上去抱住儿子还温热的身体,可怀里的小人再也不会喊饿了。
他像丢了魂一样,把儿子抱回船上,用破棉袄盖好,然后踉踉跄跄回了家。老娘和媳妇见他一个人回来,脸色死灰,心里咯噔一下。老娘问他缸卖了没,他点了点头。媳妇问儿子呢,他说在船上睡着了。
媳妇跟儿子最亲,一看丈夫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对劲,一把推开他就往河边跑。王宝一跟在后面,等他赶到的时候,媳妇已经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他拼了命把人捞上来,可人已经没气了。
他抱着媳妇的尸体回到家,一推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崩溃了——老娘悬在了房梁上。桌上压着一块破布,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缸碎,孙死,吾无生趣。”
原来老太太放心不下,偷偷跟到河边,远远看见孙子死了、儿媳跳河,万念俱灰,回来就上了吊。
王宝一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老娘没了,媳妇没了,儿子没了。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全都没了。他走进厨房,拿起了那把生锈的菜刀……
等邻居们觉得不对劲,结伴过来查看时,一家四口,祖孙三代,已经全部没了气息。从王宝一出门卖缸,到全家死绝,前后不过大半天的工夫。
古人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个姓胡的邻居,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闲话,却成了压垮这一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事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良心不安?没人知道。
可那一家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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