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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乡下,六七十年代抗旱,水车是离不开的农具。

到了八十年代,抽水机轰隆隆开进田畈,柴油机也好,电动机也好,一拧开关水就哗哗往上蹿,省力得多。于是那靠人力的木头水车,便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如今田野里早已寻不见它的踪迹,成了被人遗忘的旧物,永远消失在广袤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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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水车分两种:手拉的,脚踏的。整套器具全用杉木、硬木拼装,最要紧是里头那根龙骨链条——一节节小木榫头尾相扣,模样真像龙的骨架。龙骨上隔一段钉一块平整木叶片,专管兜水。外头套着长木槽,两头装齿轮转轴。人一拉一踩,龙骨带着叶片一圈圈转动,把塘里溪里的水一勺勺刮上来,顺着木槽送进田里。常年泡水的木身摸去滑溜溜,把手和踏脚处被人摩挲得油光发亮。看着简单,实则十分巧妙,是老辈传下来引水的好法子。

手拉水车长三四米,轻便灵活,哪块田缺水,搬到哪块田埂上就行。安放时有讲究,斜度不能超过三十度,陡了水翻不上来,拉着也费劲。干起活来实在磨人,双手紧紧攥着两侧木柄,一推一拉,一刻不停。盛夏日头底下,不用半个钟头,双臂酸胀发痛,腰脊僵直,手掌磨得发烫,汗水浸透粗布衫,黏在背上,是当年最熬人的力气活。

脚踏水车宽大些,固定架在水潭或河埠边,搬不动。两侧竖粗木立柱,中间横一根结实横杆。劳作时两人并肩踏,脚步得齐齐整整,踩久了脚掌发麻,腿肚打颤,水才能顺畅上来。它出水量大,效率高些,用来浇灌连片田畈,抗旱胜过手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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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久晴不雨,泥土开裂,稻秧晒得蔫头耷脑。天还没亮透,农户就往溪边赶,有力气的汉子踏大水车,妇女和半大后生拉小水车。田畈间热闹得很,水车轮转吱吱呀呀,清水送进干裂稻田,护住一片秧苗。孩童们三五成群聚在水车旁捉鱼,水一翻涌,小鱼泥鳅顺着水槽上了岸,流进刚灌水的田里。孩子们挽高裤脚,赤脚踩进田里,举着小竹兜旧畚箕追赶,笑闹声混着水车吱呀声、溪水哗哗声,拼出独一份的乡间乐曲。

不出几日,原先萎黄的秧苗挺起腰杆,整片田畈重又铺满青绿。庄稼人整夏顶着日头守着水车挥汗,只为秋后能有好收成。待到秋风起,稻浪翻滚,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穗压弯禾秆,谷香漫遍田埂。开镰收割,饱满谷粒堆满稻桶盛满竹箩,晒谷场上金光耀眼。农民脸上绽开笑意,夏天车水的所有辛劳,都化作丰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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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过去,乡下再也寻不到水车的影踪了。大多老水车堆在柴房角落,风吹雨淋,木料开裂,龙骨松散,蒙着层层尘土。年轻一辈从没见过,全然不知它当年用处。唯有我们这些亲历过六七十年代农耕岁月的人,还记着水车的模样,记着踏车拉车时满身大汗的滋味,记着田里孩童捉鱼嬉闹的鲜活场景。

老旧水车退出农田,渐渐被人遗忘。可它承载着一代人的农耕记忆,藏着庄稼人勤恳踏实的本分,封存着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这吱呀作响的老木农具,永远留在老一辈心底,成了抹不去的故土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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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童时毛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