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7日,在斐济首都苏瓦举行的太平洋岛国论坛外长会议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希望论坛成员在会议结束后发表联合声明,就中国7月进行的弹道导弹试射表达批评和关切。但最终,瑙鲁和基里巴斯没有同意。
太平洋岛国论坛采取协商一致的决策方式,也就是说,不是多数国家赞成就一定能够通过,只要成员之间没有形成共识,就无法以整个论坛的名义发表联合立场。因此,这两个国家的反对,直接让澳新推动的联合声明无法进入最终公报。
新西兰外长彼得斯显然对此不满,他在会后表示,有两个国家利用协商一致规则阻止声明,还暗示它们可能是在按照某个“外部伙伴”的意愿行动。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中国,但相关指向已经十分明显。这件事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一份声明有没有通过,而是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太平洋岛国之间,对“谁有权代表这个地区发声”的认识已经出现明显差异。
按照澳新的逻辑,中国进行远程导弹训练,涉及太平洋地区安全,各成员就应该形成统一回应。澳大利亚强调透明度、提前通报和地区稳定,这种安全关切本身并非完全没有讨论空间。军事训练距离岛国较近,相关国家要求获得更多信息,也是正常外交诉求。
这正是澳新此次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太平洋岛国越来越不愿意让别人替自己决定外交立场。过去很长时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南太平洋拥有明显优势。两国经济体量大,援助能力强,与很多岛国之间又有长期历史、人员和安全联系。因此,在地区议题设置上,澳新拥有很强的话语权。
但今天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中国、美国、日本以及其他域外国家都在加强与太平洋岛国的接触,岛国能够选择的合作伙伴更多了。选择增加以后,它们在外交上的回旋空间自然也会扩大。
这并不等于岛国一定会“倒向”哪一方,而是意味着澳新过去那种比较容易整合地区立场的局面正在改变。瑙鲁和基里巴斯此次反对声明,本质上就是一次非常清楚的自主表态:涉及本国外交的问题,要由本国自己判断。
这也使彼得斯关于“外部伙伴影响”的说法面临一个明显矛盾。如果认为中国不能影响岛国立场,那么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同样不能因为自身安全判断,就要求其他岛国必须接受同一套结论。真正的地区共识,应该是谈出来的,而不是因为多数国家赞成,就要求少数成员配合签字。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太平洋岛国真正长期关注的安全问题,与澳新的重点并不完全一样。对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而言,军事存在、战略竞争和域外力量进入南太平洋,是重要安全议题。但对不少岛国来说,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渔业资源、能源成本、医疗和基础设施,同样属于国家安全,甚至更加紧迫。这也是中国近年来能够不断扩大同岛国合作的重要背景。
中国与太平洋岛国合作的重点,大量集中在道路、港口、医疗、农业、渔业、清洁能源、通信以及气候治理等领域。这些项目是否有效,可以具体讨论,也应该接受当地社会监督,但对岛国而言,一个现实因素无法回避:它们需要更多发展资源,也不愿把与任何一个主要合作伙伴的关系轻易政治化。因此,要求这些国家因为一次军事训练,就在澳新推动下公开谴责中国,对很多岛国来说并不是一道简单的外交选择题。
特别是基里巴斯和瑙鲁都在发展对华关系。如果军事训练没有进入本国领海,也没有造成实际损失,那么它们自然会衡量:公开谴责能够给本国带来什么,又可能付出什么外交成本。从这个角度看,两国的决定更像是一种务实平衡,而不是简单“选边”。
此外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此次真正需要面对的,是自身地区影响力模式正在受到挑战。过去,澳新在南太平洋拥有资金、地理和制度优势,因此容易把自身对安全的理解转化成地区议程。但现在,小国拥有了更多外部合作渠道,也就拥有了更强的议价能力。这次联合声明没有通过,就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信号。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在太平洋地区的任何行动都不需要考虑周边国家感受。军事训练具有高度敏感性。既然中方强调此次行动属于年度例行训练,符合国际法和国际惯例,也提前向有关国家进行了通报,那么进一步保持透明沟通,减少周边国家误判,本身也有利于地区稳定。
但沟通应该建立在平等基础上。澳新可以表达担忧,也可以推动讨论,却不能因为岛国没有接受自己的方案,就直接把不同意见解释成受到外部势力操纵。否则恰恰会暴露出另一个问题:表面上强调太平洋岛国自主权,实际上却只接受符合自身判断的“自主选择”。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如果希望继续保持地区影响力,真正有效的办法不是要求岛国在中美竞争中表态,而是拿出更多能够解决岛国实际问题的合作方案。毕竟,太平洋岛国最关心的从来不只是大国之间谁占上风,而是谁真正尊重它们的选择,谁能够帮助它们解决发展、安全和气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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