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票双轨制，该轮到中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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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 | 景区
01
昨天，我带孩子去泰国清迈的因他农山徒步。
售票窗口前排队时，我注意到价目牌上，英文显示外国成人300泰铢，儿童150泰铢，泰国人的票价则藏在旁边的泰文里，成人60泰铢，小孩30泰铢。
门票差价足足五倍，但相比我们机票加包车、住宿花掉的费用，300泰铢摊进整趟行程里，其实翻不起什么浪花。
因他农山售票处/旅界实拍
后来回到清迈古城，我发现其实完全没必要自己包车过去，街边不少旅行社门店，都把因他农山做成了一日游产品，价格大多在1200至1800泰铢之间，包含酒店接送、午餐、导游和门票。
我和当地一个旅行社老板颂猜聊了聊，问他为啥这么便宜。
他含蓄地表示，景区和旅行社都有合作，以门票为例，价格比我们自己买肯定合适得多，而一些白人老外正是冲着便宜、省心才来找他报名。
这让我觉得挺有意思，景区的歧视性门票价格政策不但没有把人吓走，反而把一部分客流推给了当地旅行社，外国游客少操心，小旅行社也多了一笔生意。
当然，在清迈这个地方，还有很多老外游客根本不进任何收费景区。
我住的酒店里，泳池边从早到晚都躺着老外，有人报名上泰餐课，也有人去做Spa，在咖啡馆里坐掉半天。
外国游客看似没为景区付费，实则酒店、餐厅、Spa和咖啡馆等中小商家赚得盆满钵满。
放眼全球，清迈的做法算不上特殊。
今年1月，法国巴黎卢浮宫开始执行新的差异化票价，欧洲经济区居民和公民仍支付22欧元，其他地区短期游客则要购买32欧元的门票，涨幅达到45%。
卢浮宫现行门票政策
与印度泰姬陵、埃及金字塔一样，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同样开始为外国人的游览观光服务加价。
随着入境游客暴增，今年4月，日本观光厅甚至专门成立研究会，讨论旅游设施如何重新定价，双重票价就是一个绕不开的议题。
据日经新闻报道，日本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认为通过提高非本地居民门票价格，不仅可缓解游客过度集中的情况，并可将增加的收入用于文化遗产的保护、清洁和安保等费用。
此前，日本兵库县姬路市、鹿儿岛市、北九州市等多处景区已经引入门票双重票价制度。
更有意思的是，当国外景区纷纷让外国游客支付更高票价，中国一些景区实行的却是反向双轨制。
2025年，黄山市14处4A级以上收费景区曾专门对境外游客实行门票半价优惠。
同样是去年，萍乡武功山对境外旅游团队实行全年五折，仙女湖则长期免收大学生和境外游客的大门票，只需另外购买船票。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普通国内成年游客来到这些景区，反而享受不到老外同样价格。
如果放在三年前，还可以说，此类活动有吸引老外的考虑，但中国入境游的火爆行情，已经不是疫情刚复苏时了。
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显示，仅今年上半年，入境外国人达到2291.4万人次，同比增长20.4%，其中免签入境1781.5万人次，占比接近八成，同比增长30.6%。
当中国入境游从稀缺流量变成稳定生意，给老外减免门票这笔账，该重新算算了。
02
从因他农山回来后，我和颂猜也聊到了景区门票双轨制的合理性。
我问颂猜，同样进一座国家公园，为什么泰国人只付60泰铢，外国游客却要付300泰铢，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
颂猜几乎没怎么犹豫。
在他看来，泰国人常年在这里生活、工作和交税，因他农山的公路、步道和公共设施，本来就有当地人的一份，而旅游旺季到来后，他们还要忍受堵车、噪声和垃圾，门票便宜一些，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因他农山/旅界实拍
外国游客的情况不一样，人从几千公里外飞过来，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因他农山又是清迈周边最知名的景点之一，谁会因为多花几百泰铢，临到门口突然掉头？
我反问他，那将来有一天你去北京，故宫或者长城的外国游客门票比中国人贵10美元，会不会买？
颂猜想了一会，说，心里肯定有点别扭，但还是会买。
门票双轨制背后的心理逻辑大抵如此，同一座景区卖同一个价格，看上去最公平，但在讲究可持续旅游的当下，当地居民与短期游客承担的成本，本来就不完全一样。
张家界的名山栈道、山西的古建、国博里的文物维护，背后少不了财政投入。
可当地居民不一定每年都去景区，却一直通过税收为这些公共资源付费，游客来了几天，使用的是同一套设施，旅行结束后也不会继续承担维护成本。
过去，中国入境游客不多，很多地方更关心怎么把老外请进来，一张门票能免就免，换来几晚酒店、几顿饭和一辆包车，目的地怎么算都不吃亏。
可在一些热门城市，这笔账已经变了。
今年上半年，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接待游客328.12万人次，其中入境游客达到76万人次，同比增长34.58%。
粗略算下来，每四五名游客里，就有一名来自境外，老外不再是售票窗口偶尔出现的稀客，已经成为当地景区每天都要接待的稳定客源。
对于张家界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景区，一名外国游客从韩国、欧洲或者东南亚飞到中国，往往就是冲着那些悬浮在云雾中的石柱而来。
门票多出几十元，或许会让他抱怨两句，却很难让他放弃整段行程。
就像我明知道因他农山的票价是泰国人的六倍，车开到售票口后，脑子里想的也只是赶紧付钱进去。
事实上，经济学家庇古一百年前就把类似的事讲明白了，同一件商品卖给不同的人不同的价，本身谈不上什么道德问题。
正如学生票、老年票、淡旺季房价，从来没人觉得不公平，景区给居民低价票，某种程度上和城市公园的市民年卡差不多，算不上谁占了谁便宜。
当然，这不意味着，中国所有景区明天都该挂出一张外国游客专属价。
外国游客正在增加，却仍然集中在少数目的地，真正适合讨论双轨制的，是入境客流已经形成规模、旅游承载开始吃紧，资源又具有不可替代性的头部景区与城市。
它们不缺让外国游客走进闸机的吸引力，却忘了把实惠留给本国游客。
03
不过，中国景区真要启动双轨制，最容易走偏的一步，就是把它理解成老外票价再涨一轮。
国外多数自然景区免费，博物馆象征性收费，往上加价的空间本来就宽裕。
国内的情况反过来，大门票已经不便宜，外面还套着小门票、索道和区间车，别说老外，国内游客也早就憋着火。
照搬卢浮宫、金字塔的做法把票价一路抬上去，火只会烧到自己身上。
更稳妥的路径应该是倒着走，挂牌价一分不动，外国游客照价买单，但优惠层层下沉给国内游客，这样景区总收入不减，但本地、国内游客实际支出反而降了下来。
以日本冲绳的Junglia乐园为例，开园时给出的日票，海外在住者8800日元，国内在住者6930日元，通过给常住者优待，让外国人觉得没有被老外专属价惩罚。
因为持日本在留卡的留学生和外籍劳动者，同样能按国内价买票。
除了日本，真正值得国内景区抄作业的国家其实是约旦。
约旦知名的佩特拉古城门票分四档，约旦公民1第纳尔，持居留许可的外国人10第纳尔，在约旦过夜的外国游客50第纳尔，当天进、当天走的外国游客90第纳尔。
多住一晚，门票立省40第纳尔，折合人民币400多块。
约旦人索性把签证费减免和40多处景点打包成Jordan Pass，条件是至少在境内住够三晚。
外国人门票在约旦更像一根杠杆，撬动的是当地酒店的间夜和小餐馆流水。
顺着约旦的思路往下想，景区双轨制门票未必只有涨价一条轨，今年暑期国内酒店、旅行社生意惨淡，热门景区的门票完全可以成为地方政府手里的一枚棋子。
头部景区让外国游客按牌价买，同时可以发行只对境外护照销售的低价通票，覆盖那些常年吃不饱的景区，再通过入境地接社和酒店前台分销，把佣金留给中小玩家。
北京、上海、西安的溢出客流，也就有了往二三线城市走的理由。
说白了，景区双轨制多收的钱最终落进谁的口袋，取决于分销怎么设计，与景区大门收了多少并无必然关系。
至于执行成本，早就不是理由了。
公开资料显示，离境退税即买即退全面推广满一年，全国办理人数同比增长12.96倍，退税销售额和退税额同比增长9.35倍，川渝之间连跨省退税互认都跑通了。
系统能认出护照办退税，自然也能通过识别护照卖门票。
往前看，日本观光厅的指南年内落地之后，亚洲大概率进入景区门票双轨制的密集试点期。
国内的突破口更可能出现在市场化定价的环节，主题乐园、演艺项目、索道和区间车等二次消费，价格自主权握在企业手里，试错成本低，舆论压力也轻。
至于中小旅行社和酒店能不能分到一杯羹，答案要去分销环节里找，毕竟门票只是入口，双轨制真正要分的，是老外在中国的每一夜。
今日话题：你支持国内景区实行门票双轨制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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