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孙秀琴端着酒杯,声音又尖又脆:“晓菲,你当年和军哥那可是金童玉女!”
满桌人都盯着何晓菲。
周学军站起来,酒杯举得高高的:“晓菲,那会儿是我不懂事。”
我夹了块凉拌黄瓜,嚼得嘎嘣响。
没人注意到,我左手在桌下比了个手势。
何晓菲站起来,端起酒杯。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接周学军的酒。
她却转身,把酒杯递到我嘴边:“老公,再吃一口。热闹看够了,咱回家。”
周学军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01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我永远忘不了。
凌晨两点,我被何晓菲推醒。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床头灯开着,眼睛红红的。
“李辉,你醒醒。”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咋了?闺女出事了?”
“不是。”她声音有点抖,“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何晓菲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
第一张是工商注册信息,上面写着“鑫盛劳务有限公司”,法人是个叫“刘宝国”的人。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何晓菲指着第二张纸:“你往下看。”
那是一份股权结构图,刘宝国背后还有三个股东。
我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名字。
胡志国。
我高中同学,认识快三十年了。
“他怎么了?”我抬头看何晓菲。
“你再往下翻。”
第三张纸是一份银行流水,上面一笔笔转账记录。
我越看越心惊。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几十万的款项,从这个劳务公司账户转到胡志国的个人账户。
然后又从胡志国的账户,转给一个叫“周学军”的人。
周学军。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何晓菲的前男友,当年甩了她的那个男人。
“他们搞了什么?”我问。
何晓菲深吸一口气:“三年前,胡志国来找你合伙开劳务公司。你没答应。”
我点点头。这事我记得。
胡志国当时说得天花乱坠,说要承包几个大工地的业务。
我那时候在国企上班,觉得不靠谱,就拒绝了。
“他没死心,换了个人合作。”何晓菲说,“他找了周学军。”
“两人注册了这家皮包公司,用你们单位的名义,招了三十多个下岗工人。”
“工人们交了押金,签了合同,被派到工地上。”
“干了半年,工资一分没发。”
“等工人去要钱,公司已经注销了。”
“钱早被转走了。”
我手心全是汗。
“那三十个工人呢?”
何晓菲看着我,眼睛更红了。
“有人卖房子还债,有人家里孩子辍了学。”
“还有一个工头,爬上他们单位的楼顶……”
她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何晓菲拉住我的手:“李辉,这事跟你有关系。”
“因为胡志国用的是你的名字,去骗的那些工人。”
“他说你也在公司,是股东。”
“工人们信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
“你怎么查到的?”我问。
“菜市场。”何晓菲说,“上个月我去买菜,碰见一个女的在菜摊前哭。”
“她说她男人被骗了钱,要跳楼。”
“我问了一下,发现被骗的是你们单位的下岗工人。”
“那个女的说,带头的是个叫李辉的人。”
何晓菲顿了一下:“我当时就想,李辉是我老公,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所以我就开始查。”
“你一个人查的?”我不信。
何晓菲点点头:“以前在报社干过那三年,没白学。”
她当过实习记者,我知道。
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不怕被人发现?”
“怕。”何晓菲说,“但我更怕你被冤枉。”
那一夜,我们聊到天亮。
何晓菲把所有调查结果都跟我说了。
证据还不够完整。
银行流水只追到一部分,周学军转移的资产去向还没查清楚。
最重要的是,两人背后还有没有人。
“怎么办?”何晓菲问我。
我想了想:“继续查,但要小心。”
“你呢?”她问。
“我?”我苦笑,“我得跟胡志国继续称兄道弟。”
何晓菲看着我:“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说,“那三十个工人不能白被骗。”
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晓菲,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何晓菲沉默了一会儿:“证据不够全。”
“我们报警,周学军把账目一销毁,就什么都没了。”
“我要拿到铁证。”
“让他们翻不了身。”
我握住她的手,凉凉的。
“那就干。”我说。
何晓菲看着我,忽然笑了:“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把这事搞砸了。”
“搞砸了,大不了咱们一起扛。”
何晓菲没说话,靠在我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李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怪我自作主张。”
我摸摸她的头:“你是我老婆,我不护着你谁护着。”
02
同学会的事,是胡志国主动提的。
那天我下班回家,手机响了。
一看屏幕,胡志国。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老胡,啥事?”
“辉哥,好久没见了!”胡志国的声音热络得很,“咱们毕业三十年,该聚聚了。”
“哦?”我假装意外,“谁组织?”
“我啊!”胡志国说,“请帖我都发出去了,就等你来撑场子。”
“行。”我说,“哪天?”
“下周六,晚上六点,鸿福酒楼。”
“知道了。”
挂了电话,何晓菲从厨房探出头:“谁?”
“胡志国。说组织同学会。”
何晓菲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主动叫你?”
“嗯。”
“看来是想在同学会上搞事。”
我坐到沙发上:“你怎么想?”
何晓菲沉默了一会儿:“去。为什么不去?”
“正好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我想了想:“那个……周学军会去吗?”
“应该会。”何晓菲说,“胡志国肯定把他拉上了。”
“到时候……”我有点犹豫,“你行吗?”
何晓菲看了我一眼:“你担心我?”
“有点。”
“怕我被周学军说动?”
“不是。”我摇头,“怕你控制不住情绪。”
何晓菲放下锅铲,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李辉,我跟你说实话。”
“周学军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早不是什么了。”
“二十多年了,那人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那你还查他?”我问。
“因为他害了人。”何晓菲说,“因为他用的是你的名字。”
“就这个原因?”
“就这个。”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到时候……”我说,“咱们得演一场戏。”
“我知道。”何晓菲点头,“你装你的窝囊废,我装我的。”
“装什么?”
何晓菲笑了:“装被初恋打动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
“行吗?”她问。
我想了想:“行。但不能太假。”
“放心。”何晓菲说,“我了解周学军。”
“他那个人,最喜欢别人捧着他。”
“我只要说几句好听的,他就会自己往坑里跳。”
那几天,何晓菲开始准备。
她把调查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重要的原件锁进银行保险柜。
只留下复印件和照片。
又买了个小型录音笔,试了好几次音质。
“这玩意儿,藏在哪儿安全?”她问我。
我想了想:“你那个发卡,不正好有个夹层吗?”
何晓菲眼睛一亮:“对!”
她把录音笔塞进去,试了试,刚好卡住。
“声音清楚吗?”我问。
“清楚。”何晓菲说,“到时候我靠近周学军说话,就能录下来。”
“你呢?”她问我,“你怎么办?”
“我负责盯着胡志国。”我说,“他那人话多,喝点酒什么都说。”
“你套他话?”
“不。”我摇头,“我让他主动说。”
“怎么让他主动说?”
“简单。”我说,“他那人最爱炫耀,我只要装得惨一点,他就会忍不住显摆自己有多厉害。”
何晓菲看着我:“你装惨,我看得下去吗?”
“看不下也得看。”
何晓菲没说话,走过来抱住我。
“李辉,难为你了。”
“没事。”我拍拍她的背,“为了那三十个工人,什么都值。”
03
同学会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何晓菲换了三件衣服。
第一件太花哨,第二件太素净。
第三件是件藏蓝色的连衣裙,不大不小,刚好合身。
“这件行吗?”她问我。
我看了看:“行。就是有点普通。”
“普通才好。”何晓菲说,“太招摇了,显假。”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只发卡。
黑色卡子,款式很简单,试了试录音笔,声音清晰。
“行了。”她戴上发卡,“走吧。”
路上我开车,何晓菲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
“紧张?”我问。
“不紧张。”她说,“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要去打仗。”
我笑了笑:“差不多。”
车子停在鸿福酒楼门口,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我刚熄火,就听见有人喊:“辉哥!”
扭头一看,胡志国从酒楼门口迎出来。
他穿着西装,头发锃亮,看起来意气风发。
“哎呀,嫂子也来了!”胡志国热情得很,“多年不见,嫂子越来越年轻了!”
何晓菲笑了一下:“老胡,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会说。”
“哪能啊!”胡志国摆手,“辉哥,走,包厢都定好了,就等你们了。”
我跟何晓菲对视一眼,跟着他上了楼。
包厢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我一进门,就看见几张熟面孔。
孙秀琴正在跟人聊天,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来。
“哎呀,晓菲!”她夸张地叫,“你咋还是这么好看!”
何晓菲笑:“秀琴,你也没变。”
“老了老了!”孙秀琴摸着脸上的皱纹,“哪像你,保养得好。”
说着她转头看向我:“辉哥,你可真有福气!”
我笑笑:“那是。”
孙秀琴拉着何晓菲坐下,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稳,就看见张玉蓉也在。
她冲我点点头,然后又转向何晓菲:“晓菲,好久不见。”
“玉蓉姐。”何晓菲打了个招呼。
张玉蓉笑了笑,但笑容里有点不自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何晓菲之前跟我说过,张玉蓉最近手头紧。
她老公开了个小店,生意不好,孩子又要上高中。
“你注意点张玉蓉。”何晓菲之前提醒过我,“她那人,经不住钱诱惑。”
我暗暗留了个心眼。
人到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
胡志国看了看手表:“军哥说他堵车,再等五分钟。”
孙秀琴在旁边接话:“军哥现在可是大老板,开的都是奥迪Q7。”
“那可不!”另一个同学附和,“听说他在做大生意呢。”
何晓菲端着茶杯,表情平静。
“嫂子。”胡志国凑过来,“你跟军哥也好多年没见了吧?”
“嗯。”何晓菲说,“二十多年了。”
“那得好好聊聊!”胡志国说,“军哥现在可厉害了,听说打算移民加拿大呢。”
何晓菲笑了一下:“是吗?”
“那可不!”胡志国说,“房子都看好了。”
我低着头,假装喝茶。
心里却在想:移民加拿大?怕是跑路吧。
正想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堵车。”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快五十了,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六岁。
“军哥来了!”胡志国站起来,“来来来,坐这儿!”
周学军扫了一圈包厢,目光在何晓菲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着走过来:“晓菲,好久不见。”
何晓菲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好久不见。”
周学军看着我,也伸出手:“李辉,咱也多年没见了。”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是啊。”
他的手很有力,像是故意要跟我较劲。
我没跟他争,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坐坐坐!”胡志国张罗着,“人到齐了,点菜点菜!”
04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孙秀琴第一个跳出来煽风点火。
“哎,我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晓菲和军哥可是班对!”
“那会儿多好啊,金童玉女。”
“要是我说,当初要是晓菲和军哥好上了,现在过得肯定更好!”
她说这话时,眼睛瞟了我一眼。
我不动声色,夹了块红烧肉。
何晓菲笑了:“秀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有什么!好菜不怕晚!”孙秀琴说,“鹏哥,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周学军。
周学军端着酒杯,笑了笑:“年轻时候不懂事,错过了。”
“那就再续前缘啊!”旁边有人起哄。
“是啊,军哥现在单身,晓菲也是单身……”
我低着头,继续吃菜。
没人注意到,我握着筷子的手指,捏紧了一点。
“别闹。”何晓菲摆摆手,“都是老同学了,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正经的!”孙秀琴不肯罢休,“晓菲,你可不能闷在家里一辈子,也得为自己想想!”
我抬头看了孙秀琴一眼。
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我没接茬,继续吃我的凉拌黄瓜。
张玉蓉在旁边帮腔:“是啊晓菲,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你想想,李辉每天早出晚归,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鹏哥现在事业有成,又能照顾你……”
何晓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玉蓉姐,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呢?”
“什么叫错误!”张玉蓉笑,“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我假装没听见,伸手夹菜。
何晓菲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担忧。
我没说话,继续吃。
周学军这时候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晓菲,我敬你一杯。”
“当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今天当着老同学的面,哥给你道个歉。”
他说得诚恳,像个浪子回头的深情男人。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何晓菲的反应。
何晓菲站起来,端起酒杯:“军哥,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周学军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转向我:“李辉,我也敬你一杯。”
“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晓菲。”
我听出他话里挑衅的意思。
但还是举杯:“应该的。”
“辉哥!”胡志国凑过来,“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喝几杯脸就红了!”
“我酒量一般。”我说。
“那不行,今天高兴,得多喝!”胡志国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还没说话,何晓菲伸手拦住了:“老胡,不能喝了。他还要开车。”
“哎呀嫂子,叫代驾就行!”胡志国不依不饶。
“不行。”何晓菲语气坚决,“安全第一。”
胡志国只好作罢,但嘴上不饶人:“辉哥,你就不能让嫂子省点心。”
我笑笑,没说话。
包厢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划拳,有人唱歌。
我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出了包厢。
走到拐角,点了一根烟。
刚抽两口,就听见有人走过来。
是胡志国。
“辉哥,咋出来了?”他笑着说,“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我摇头,“就出来透口气。”
“那就好。”胡志国拍拍我肩膀,“我跟你说,嫂子那人,你得看紧了。”
“嗯?”
“今天你也看见了,周学军那意思,是想追回嫂子呢。”
“哦。”我应了一声。
“你就不着急?”胡志国盯着我。
我笑了笑:“急什么,她是我老婆。”
“那可不一定。”胡志国压低声音,“周学军那人,有钱有势。”
“他要真想追,怕是嫂子扛不住。”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
“扛不扛得住,看缘分吧。”
胡志国摇摇头:“辉哥,你人太好了。”
“趁现在,还是想想办法吧。”
我掐灭烟:“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多了。”胡志国神秘一笑,“改天咱兄弟聊聊,我教你几招。”
“行。”我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回到包厢,何晓菲正跟张玉蓉聊天。
看见我进来,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05
饭局进行到一半,情况越来越明显了。
周学军开始主动跟何晓菲搭话。
“晓菲,听说你一直在家里?”
“嗯。”何晓菲点点头,“带孩子,做家务。”
“那多累啊。”周学军说,“你要是想出去工作,找我。”
“我公司还缺个行政主管,工资一个月两万。”
孙秀琴在旁边起哄:“两万!军哥你可真大方!”
“那是,老同学嘛。”周学军说,“晓菲,你考虑考虑。”
何晓菲笑了笑:“谢谢军哥,我先想想。”
“还想想什么!”孙秀琴说,“这么好的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
“是啊。”张玉蓉帮腔,“晓菲,你就答应吧。”
何晓菲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旁边,继续吃我的凉拌黄瓜。
筷子戳着盘子,戳得黄瓜块哗哗响。
“辉哥,你说呢?”孙秀琴突然把矛头指向我。
“我?”我抬头,“晓菲想去就去呗。我不拦着。”
“你还真大方!”孙秀琴阴阳怪气地说,“就不怕你老婆跟人跑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
我也跟着笑:“跑就跑呗。腿长在她身上。”
“你……”孙秀琴被我噎住了。
何晓菲在旁边拉了拉我袖子。
我没看她,继续吃菜。
周学军笑得意味深长:“李辉,你这心胸真开阔。”
“那是。”我说,“男人嘛,要大度。”
胡志国在旁边拍桌子:“辉哥说得对!男人就得大度!”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酒:“来,敬大度!”
我没推辞,一口干了。
喝完酒,胃里火辣辣的。
何晓菲低声说:“少喝点。”
“没事。”我说,“高兴。”
我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扶着墙出了包厢,我靠在走廊尽头喘气。
正摸着口袋找烟,有人走过来。
“李辉。”
我抬头,何晓菲站在面前。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装的有点累。”
“那就别装了。”
“不行。”我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何晓菲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跟张玉蓉聊了聊。”
“聊出什么了?”
“她跟我说,胡志国给了她五万块。”
“让她今天配合演戏。”
我点点头:“果然是她。”
“要不要现在……”何晓菲犹豫。
“不。”我说,“证据还不够全。”
“还要等什么?”
“等周学军自己承认。”我说,“他那人爱吹牛,喝酒之后更爱吹。”
“如果他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不该说的话……”
何晓菲明白了:“你想让他们自己把事抖出来?”
“对。”我说,“咱们手里的证据,只能是辅助。”
“要让他们自己在众人面前,把之前做的事说出来。”
“这样,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何晓菲看着我:“你想怎么让他说?”
“很简单。”我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
“对。”我看着何晓菲,“你去套他话。”
“怎么套?”
“你就装作被他打动了。”我说,“夸他厉害,夸他有本事。”
“他那人一高兴,什么都说。”
何晓菲沉默了很久。
“行。”她说,“我去套。”
“小心。”
“你也小心。”何晓菲说,“胡志国那边,你也要稳住。”
我点点头。
何晓菲转身回了包厢。
我多待了一会儿,抽完那根烟。
回到包厢时,气氛更热闹了。
周学军正跟几个人吹嘘他这几年做的生意。
“我跟你们说,这几年房地产火得很!”
“我接了几个大项目,光一个项目就赚了两千多万!”
“啧啧啧!”有人艳羡,“军哥,你太厉害了!”
“那是!”周学军趾高气扬,“我这人,就是运气好。”
他看向何晓菲:“晓菲,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加拿大买了别墅。”
“准备移民了。”
“以后你要是想去玩,随时找我。”
何晓菲笑了笑:“军哥真厉害。”
周学军更得意了:“那是!你以为我还像当年那样一穷二白?”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知道。
我继续吃我的菜。
何晓菲站起来,给周学军倒了杯酒:“军哥,我敬你一杯。”
“祝你生意越来越好。”
周学军受宠若惊:“好好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何晓菲坐下时,冲我眨了一下眼。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心里却在想: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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